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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假的

“你不是她对吗?”

沈忘尘不能说她不是枝枝,她也是白栖枝,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处的白栖枝。

“是啊。”对方想也不想的大方承认了,“所以,”她眉眼弯弯,美艳如妖女娈童,“你有找到真正的白栖枝吗?白栖枝去哪儿了?她去哪儿了?”

*

白栖枝终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她想,这里不是从前,不是过去,不是她漫长生命上的任何一个支点。

这里,是她的梦境。

她看到香玉坊的大家了,她看到小福蝶了。

不敢认,不能认,不相认。

在为妙音安排好日后的出路后,白栖枝没有在厢房内逗留。

她不喜欢那里——无论是雕花大床,床边纱帐,还是纱帐外博山炉里燃着的麝香——太压抑了,一切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压抑了,她不能在那种地方长久地待下去。

她真的会疯的。

可就算走到街上,也是流离失所。

白栖枝不知自己要到哪里去。

当年孤注一掷逃出林府的时候也是,她什么都没带,只装着一腔空空的孤勇。

她以为出逃了就会好。

出逃了,然后呢?

然后呢?!

每次直面这个“然后呢”,白栖枝就会很想家。

她想回家,她想找阿爹阿娘阿兄,她要跟林伯父伯母告林听澜的状!

她要告他们的状!

他们从小就骗她说,林听澜就相当于他异父异母的亲哥哥,骗她说她就相当于他们的亲女儿,骗等她长大,在外头受了什么苦,若是不能告诉家里,就来告诉他们,他们为她撑腰。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林伯父伯母在骗她,明明他们就在天上,明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林听澜欺负她,却一次都没来她梦中吓唬他。

阿娘阿爹阿兄也在骗她,明明是他们不要她了,明明是他们讨厌她了,她太烦人了,他们再也不想跟她在一起了。

他们骗她!他们骗她!!所有人都在骗她!!!

可又有谁真的在骗她?

白栖枝知道,她明知道人死了埋在土里魂散香消,明知道阿爹阿娘阿兄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将她藏起,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可就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才最可怜可悲。

倘若她承认她什么都知道,那她就连一点点怨天尤人的资格都没有。

林听澜尚且能悔,沈忘尘尚且能怨,独独她既不能怨,也不能悔,更不能死。

她什么选择都没有。

她只能眼睁睁地活着,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被她害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拢在股掌间玩弄。

白栖枝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敢停下来,她知道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停下来,眼泪就会流出来。

她连哭的资格也没有。

*

梦是什么?

梦的边境是哪里?

倘若往前走,梦的边境也会随之向前移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知道,你不能信,你不敢信。

你怕自己承认了,就又要一无所有。

你怕你知道,你所遇见的未知,就是你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

*

“林听澜/沈忘尘——”

“说什么情比金坚,说什么誓死不贰,说什么有情饮水饱——”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身边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

所以,到底是枝枝不愿离开梦境,还是自己不愿离开梦境呢?

面对“白栖枝”的戏谑,沈忘尘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捉住举起的手。

他的手,原本病态青白,无力得只能畸形卷曲无法伸直的手,此刻正明晃晃地落到他眼前。指节分明,骨肉匀停,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没有半点病态的青白。

这是一只健康的手。

还有他的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那条曾经羸弱如枯枝、毫无知觉、只能软软垂在轮椅踏板上、任人摆布的腿,此刻稳稳地踩在地上,踏踏实实地承托着他的重量。

他在站着。

从进入这个梦境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站着。

不用轮椅,不用人扶,不用忍受那些或同情或怜悯或厌恶的目光,不用被林听澜抱上抱下如同一个残破的物件——

他在站着。

这双腿是他的。

可以站,可以走,可以跑,可以骑马,甚至可以踢人。

他站在这里,感受着那股支撑身体的力量从双腿传来——

那是每一个正常人习以为常的、却被他遗忘了整整六年的感觉。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一个日夜。

他在轮椅上坐了两千一百九十一天。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坐成一个双腿萎缩、连如厕都需要人伺候的废人。

不能说,不能怒,不能摔东西,不能发泄。

因为他是“废人”。

废人没有资格发脾气。废人只能乖乖地接受别人的照顾,乖乖地感激,乖乖地笑,乖乖地做一个懂事的、不给人添麻烦的“可怜人”。

他做了六年的“可怜人”。

而现在,在这个由白栖枝构建的梦境里——

他可以行走,可以奔跑,可以站着。

十年的瘫痪,在这里,不存在。

从足弓,到脚掌,再到脚趾,每一个关节都好好地在那里,听话地承托着他。他甚至能感受到鞋底传来的、地面的微微起伏。

真实得可怕。

真实得……他不想失去。

他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堂堂正正地站着,走自己想走的路,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不是永远被困在那方寸之间的木轮椅上,看着别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不要!!!

良久。

沈忘尘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笑吟吟的、不知是哪一个的白栖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只是眉眼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动了一动,那双桃花眼里又笼罩出浓重的云雾。

“枝枝去哪儿了?”他温声问,像是在重复她方才的话,“她不愿醒来,是吗?”

“白栖枝”歪了歪头,没有回答,只是笑意更深了。

沈忘尘云淡风轻道:“枝枝她啊,”

“她啊……”

“她啊——”

“她被困在这里,不愿再醒来了。”

*

“我草,傻福啊!!!”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现实中的季长乐蓦地发出一声爆骂,吓得众人赶紧围成一团,扯着她的肩问她发生了什么。

随后,季长乐红着脸指着安详躺倒的两人,黑脸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两人在枝枝的梦境里迷失了。”

“什么?!”贺行轩叫起来简直像猴一样,他猛地“荡”到季长乐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前后晃,“你什么意思?他们俩在白栖枝的梦境里迷失了?你的意思是,这俩人不仅回不来白栖枝身边,自己也回不来了?我草!他俩什么意思啊?!”

“贺公子别激动,别激动,等季姑娘慢慢解释。”

“解释什么啊?这都不如把我送进去了,我去没准还能把白栖枝给气活过来。他俩到底要干什么啊?!”

“谁死了?”

吵闹间,白栖枝不知何时进了房间,一脸疑惑。

这是个新到的白栖枝,众人摸不清她的脾气秉性,大多不敢招惹。

贺行轩默默放下季长乐的衣领子。

季长乐:真好,又活一天。

白栖枝将端来的五碗鸡汤放到檀木桌上一一摆放,性如白玉烧犹冷,说出的话也是温中带凉:“我见你们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这是今日送来的参鸡汤,趁热喝。”

话音未落,季长乐一个健步跑过来,端起碗史诗级过味,末了还咂巴着舔一下沾了油花花双唇。

“姐姐~”

“呕——”

没等季长乐继续说下去,众人就被她这一声腔调恶心得干呕起来。

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见到白栖枝就黏上去,跟磨镜一样。

说到磨镜,萧鹤川想起了一位故人。

季长乐没管众人各异的神情,亲热地凑上去挽住“白栖枝”的胳膊,撒娇道:“姐姐真好,还知道长乐早上没吃饭,特意给长乐送鸡汤来,不像这几个没良心的,我这样全心全意帮他们,到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姐姐~那姓贺的捏的我肩好痛,想必定是红了,你看看~”

她说着,就要解开外衣给白栖枝露肩膀来。

屋内其余男性生物:“哎!!!”

被这么一搅和,季长乐想撒娇的腻歪劲儿顿时消了大半,她提了衣服兴致缺缺,直接倚在白栖枝肩头。

看向众人的眼神分明是在笑,眼底却有些恶狠狠的冰冷。

贺行轩觉得这女人他一看就不舒服,萧鹤川也是一样。

两人都属于是千年的狐狸熬成精,放聊斋里面都得互相斗斗法的存在。

可偏偏他们这边现在倒了两个不说,最重要的那个还不是本尊,这小妮子看起来邪乎得很,就算他们一起上也未必能斗得过。

好在这女人对白栖枝言听计从,媚得都要拧成一条水蛇了。

也不知道图什么。

“白栖枝”倒也没厌烦这依靠,只是任她这样撒娇扮痴,抬眼看向众人道,又瞥了眼床上跟死人似的平躺的两人,淡淡道:“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未等众人反驳,她又道:“每个人的梦境是不同的。有的人心性良善,做的梦也温馨甜美;有的人心怀恶念,做的梦不是杀人便是被杀。虽然不知道小幺她的梦如何,但看这两人的模样,应是对他们极有利,否则,他们早就该被吓回来了。至于小幺她——”

“白栖枝”顿了顿。

“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她——”

未等她再说更多,窗棂风声乍破,一道身影闪电般地劈入屋内。

是琉璃。

“白老板。”琉璃单膝跪地,淡声道,“宋节度使一家,已槛送京师,城门一开,即刻处决。”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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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