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车终于抵达了望湖新区的星汇购物中心。
下车时，司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小姑娘，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祁逾勉强笑了笑。
“没事，谢谢。”
说完，她拎着包，转身朝商场里走去。
她和韩予安约好在一号门碰面。
走了几步，她拿出手机，发去一条消息。
「我到了，在1号门，你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后，她抬起头，在来往的人群里慢慢寻找。
韩予安就在一号门内侧。
收到消息，她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视线一扫，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衬衫，黑色工装裤。
只是走路的速度有些慢，一步一顿的。
韩予安迎了上去。
距离越近，她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林祁逾。”
林祁逾抬起头。
面前的人穿着裙子，戴着口罩。
她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韩予安，好久不见。”
韩予安没有接她的话，只盯着她苍白的脸。
“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
“没事。”
林祁逾的声音很轻。
“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去医院。”
韩予安说着，已经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真的没事。”
林祁逾被她拉着往前走，还不忘解释。
“我吃过药了。”
“我们先去吃饭吧，我请你——”
“先去医院。”
韩予安直接打断她，手上一点没松。
“你这样，我不放心。”
林祁逾看着她紧绷的眉眼，没再争辩。
韩予安一手扶着她，一手拿出手机叫车。
附近很快就接到了单。
好在这里是市中心，医院离得不远。
车一到，两人便上了车。
一路上，韩予安时不时侧过头看林祁逾，留意她的脸色有没有好转。
她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我真的没事。”
林祁逾看着她紧绷的神情，反倒笑了一下。
“别担心。”
韩予安没说话。
车停在医院门口，她直接带着林祁逾去了急诊。
挂号后，两人在诊室外等候。
“你先坐着。”
韩予安扶着她坐到等候椅上。
“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说完，她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接了半杯温水。
回来后，她把水递给林祁逾。
“喝一点，会舒服些。”
林祁逾接过杯子。
“谢谢。”
韩予安在她身边坐下。
“还很痛吗？”
“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林祁逾低头喝了一口水。
韩予安看着她，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话音刚落，诊室的门便开了。
广播随即响起。
“请林祁逾前往三号就诊室。”
韩予安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走。”
两人一起进了诊室。
女医生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刷一下医保码。”
林祁逾拿出手机扫了码。
医生调出她的既往病历，问道：“哪里不舒服？”
“胃痛。”
林祁逾答得很淡。
“去诊疗床上躺着，我检查一下。”
林祁逾起身走过去。
刚一动作，胃里便又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皱着眉，慢慢挪到诊疗床上躺下。
医生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这里痛吗？”
“这里呢？”
她一边询问，一边按压腹部的几个位置。
“痛。”
林祁逾被按得倒吸了一口气。
医生又检查了几个位置，结合她的症状和既往病史，初步了解了情况。
“起来吧。”
她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吃过东西吗？痛了多久？”
“没吃。”
林祁逾坐起身。
“痛了大概三个小时。”
“吃过奥美拉唑。”
医生看了看她。
“你本身就有胃炎，怎么还不按时吃饭？”
林祁逾没吭声。
医生继续道：“痛成这样，光吃药不行。我先给你开个单子，做一下必要的检查，再挂点水。”
她又看了一眼系统里的记录。
“你上次做胃镜还是两年前，这次最好复查一下。再做个腹部B超，查个血常规，具体情况还得结合检查结果判断。”
林祁逾听到“胃镜”两个字，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上次做无痛胃镜的经历，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不太想再来一次。
“不用了。”
她犹豫了一下。
“开点药就行。”
医生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疼了三个多小时，口服药起效没那么快。先处理眼下的症状，后续检查也要重视。”
林祁逾还想说什么。
旁边的韩予安已经开了口。
“那先挂水吧。”
林祁逾转头看她。
韩予安看着医生，语气很直接。
“她现在疼得厉害，挂水起效快一些。”
林祁逾：“……”
医生没再多说，低头开好了单子，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先去缴费，再去输液房。”
“好的，谢谢医生。”
韩予安应了一声，随后扶着林祁逾走出了诊室。
两人先去缴费处交了费，又跟着指示牌找到输液房。
韩予安把单子递给护士。
护士头也没抬。
“刷一下医保码。叫什么名字？”
“林祁逾。”
林祁逾一边扫码，一边回答。
护士核对完信息，转身取来输液袋和输液管。
“来这边，手放上面。”
林祁逾在输液桌前坐下，看了眼手背，又咬了咬唇，把左手伸了过去。
“袖子拉上去。”
她依言将袖子卷到手肘。
护士缠上止血带，勒紧。
“握拳。”
碘伏擦过手背，带来一阵凉意。
下一秒，针头扎了进去。
林祁逾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
“好了，松开。”
护士用胶带固定好针头，又交代了一句：
“找个位置坐着，输完了叫我。”
说完，她把医疗垃圾扔进桶里，转身去照顾下一个病人。
“我们去那边。”
韩予安接过输液袋，将它举高，带着林祁逾往输液区走。
两人在靠里的位置找到了两个空位。
林祁逾坐下后，看了眼手背上的针，又抬头看向韩予安。
“抱歉啊，今天没请你吃上饭，还害你陪我在医院耗着。”
她的声音仍然有些虚。
“那就先欠着，下次再请。”
韩予安在她旁边坐下。
“你想吃点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我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
韩予安已经站起身。
“那我随便买咯，你等着。”
说完，她便朝外走去。
林祁逾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口。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有胃炎好几年了，平时也按时吃药。
家里人和朋友都知道她胃不好，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从来没和谁仔细说过。
每次来医院，也都是自己一个人。
她不喜欢让别人看见自己虚弱、狼狈的样子。
可这一次，偏偏是韩予安。
这种感觉……
说不上来，有点糟糕。
林祁逾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其实她并没有睡着。
她认生，在陌生的环境里很难真正放松下来，更不可能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过去。
韩予安在医院附近转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合适的吃食，最后在一家门脸很小的店里买了一碗馄饨。
她拎着袋子往回走。
回到输液区时，她一眼便看见了林祁逾。
女孩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
平时看起来挺有精神的人，这会儿脸色却很差，连唇色都淡了不少。
韩予安站在旁边看了两秒。
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胃就折腾成这样。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很轻，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别看了。”
旁边的林祁逾忽然开口。
韩予安一愣。
林祁逾睁开眼，看着她。
“我没睡着。”
“……”
韩予安忍不住笑了。
“那你还闭着眼睛。”
她在林祁逾旁边坐下，把袋子放到腿上。
“吃点东西吧。”
说着，她把馄饨拿出来，打开盒盖。
“好。”
林祁逾伸出右手，接过勺子。
“手小心点，别回血。”
韩予安看了眼她扎着针的左手，提醒道。
“嗯。”
林祁逾应了一声。
她舀起一只馄饨，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
韩予安看着她。
“怎么了？太烫了？”
林祁逾低头看了看勺子里的馄饨。
下一秒，她手腕一转，直接把勺子递到了韩予安面前。
韩予安愣住了。
“我不吃，这是给你买的。”
“你也没吃晚饭。”
林祁逾举着勺子，语气很认真。
“我等会儿出去吃别的。”
“那你先尝一下烫不烫。”
林祁逾又往前递了递。
韩予安看着那只勺子，顿了顿。
“……只有一个勺子。”
她提醒道。
之前两次吃饭，她都见过林祁逾把餐具仔仔细细地消毒一遍才用。
她猜，林祁逾大概是有些洁癖的。
“嗯……”
林祁逾果然被难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勺子，又抬头看向韩予安。
她确实从来不和别人共用餐具。
可那只举着馄饨的手，还是没有收回来。
韩予安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林祁逾沉默了两秒。
“我举累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
韩予安彻底没话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馄饨。
算了。
“好吧。”
她摘下口罩，低头把那只馄饨吃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应该不会那么巧遇见粉丝。
韩予安把口罩顺手收进包里。
“怎么样？”
林祁逾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烫不烫？好吃吗？”
韩予安慢吞吞地嚼完嘴里的馄饨，咽下去后才回答：
“还行。”
她看了一眼林祁逾。
“你快吃吧。”
林祁逾又舀起一只馄饨。
韩予安：“……”
果不其然，那只馄饨很快又递到了她面前。
“你干嘛？”
“再吃一只。”
林祁逾认真地说。
“第一只你肯定没尝出味道。”
韩予安有些无奈。
她是真的摸不准林祁逾到底在想什么。
“那这只我吃了。”
她只好妥协。
“接下来都是你的。”
“好。”
林祁逾点点头。
韩予安张嘴吃掉第二只馄饨。
这一次，林祁逾终于低下头，自己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韩予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
同一个勺子。
刚刚她吃过，现在林祁逾又用这个勺子……
韩予安的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她轻咳一声，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人家有洁癖都不介意。
她在想什么。
一碗馄饨没多少只，很快便见了底。
韩予安把餐盒收拾好，起身扔进垃圾桶，又走回来坐下。
刚坐稳，就听见林祁逾问：
“你不戴口罩了？”
韩予安一怔。
林祁逾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
“万一碰见粉丝……”
“应该不会那么巧。”
韩予安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是好多了。”
“嗯？”
“都有力气操心我戴不戴口罩了。”
“……”
林祁逾抿了抿唇。
“本来就是饿太久才犯的病，很快就好。”
她说得有些满不在乎。
韩予安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你中午没吃东西？”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想着晚上和我吃饭，就一直饿着吧？”
“没吃。”
林祁逾摇摇头。
“但不是故意的。”
她解释道：
“最近接了个稿子，画起来就忘了饭点。”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
“对了，等会儿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饭吧。”
韩予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抬头看了看输液袋。
里面的液体已经下去了一小半。
“估计来不及吃饭了。”
“为什么？”
林祁逾愣了一下。
“你还有工作吗？”
“不是。”
韩予安收起手机。
“陪你输完液，我就要回北淮了。明天一大早还有拍摄。”
“啊……”
林祁逾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输液袋，又看向她。
“那你现在快去吃点东西吧。”
“你不用陪我也没事。”
“我现在不怎么饿，晚点再说吧。”
韩予安说着，又笑了笑。
“以前工作的时候也经常顾不上吃饭，饿过头了，反而不觉得饿。”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早就打定了主意。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林祁逾一个人丢在医院。
“哦哦。”
林祁逾半信半疑地应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又问：
“那你以后还会来星海吗？”
“嗯？”
韩予安笑了。
“当然啦。我们很多工作和巡演都在星海，基本上每年都会来好几次。”
“那你会来星海玩吗？”
话一出口，林祁逾就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她连忙补充：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还欠你一顿饭。所以想知道，你会不会专门来星海玩。”
她说得一本正经。
“你工作那么忙，时间又赶，肯定吃不好饭。”
仿佛真的只是在操心韩予安的吃饭问题。
韩予安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深了。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林祁逾大多数时候都是淡淡的。
话少，情绪也不怎么外露。
可越熟悉一点，她就越能看见那些藏在平静之下的小变化。
比如现在。
明明只是想问她什么时候再来星海，却还要特意找个理由。
“会来的。”
韩予安说得随意。
“就看小鱼什么时候有空约我咯。”
“我吗？”
林祁逾认真想了想。
“我随时都有空。”
“我不用上班，平时就在家画画。”
韩予安弯起眼睛。
“这样啊……”
她顿了顿，又道：
“那等你胃好一点，我就来星海找你玩。”
“好。”
林祁逾点了点头。
她侧过头，继续看着韩予安。
对方脸上还带着妆，持妆时间太久，眼尾和鼻翼的位置已经有些斑驳。
林祁逾盯着看了几秒。
韩予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妆花了吗？”
“没有。”
林祁逾摇摇头，转回视线。
心里却很认真地想：
这个人可真好看。
回去一定要画下来。
韩予安没再追问，只抬头看了一眼输液袋。
里面的液体已经快见底了。
她起身去叫护士。
护士过来拔了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林祁逾按着手背上的针眼，慢慢站起身。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的脸色已经比刚来医院时好了不少，只是看上去仍有些虚弱。
两人一起往门口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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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