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飘飘然、有气无力的声音在洛枝耳边呼喊:“洛枝……你这个衣服……借我……”
洛枝:“嗯……”
叮铃嗙铛——
洛枝被几声巨大的噪音吵醒,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缓了一会。
我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好像有阿飘在我耳边说话。
他神思恍惚地顺着噪音踱去,一个身形与他极其相似之人正穿着他的衣服在厨房炸锅子,空气里充满了烧焦的糊味。
洛枝一下就被吓醒了,喊道:“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慕予安穿着洛枝的卫衣,宽大的帽子笼罩着他的整个头,帽子前的绑带被系得紧紧的,在下嘴唇处系着一个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洛枝:“慕予安,你大热天的,把我的卫衣翻出来穿干嘛?你不热吗?”
慕予安拿着锅铲铲动锅里黑乎乎的玩意,说:“我不热啊,这件衣服让我很有安全感。”
洛枝:“好吧,你在做什么?煤……煤炭吗?”
慕予安不停地搅拌着,试图挽救。
慕予安说:“这是鸡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黑色了。”
洛枝叹了口气,将厨房的窗户开到最大问:“你是要做早饭吗?”
“是的。”
洛枝小跑到楼上喊:“你先把锅洗一下,我一会下来教你做。”
慕予安听话的点了点头,将锅里黑乎乎的东西倒进了垃圾桶。
滴滴滴——
家里的门锁开了,但是慕予安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认真地刷洗着锅子。
江暖意喝了口水,看见厨房里大夏天穿着厚重卫衣,散发着山茶花信息素的人,蹙着眉头上前打招呼:“洛枝,你有毛病啊,你这个天穿……”
“啊?”慕予安拿着洗碗刷,呆萌地转过头,有些惊讶,说:“暖意,你怎么回来了?”
“咳咳,”江暖意差点被水呛死,“予安,你你怎么会在厨房啊?你,你洗锅呢。”
慕予安的语气里满是疑惑:“嗯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嘛?回家住了几天而已,你不想我回来吗?”
慕予安更加卖力地刷着锅子,回:“你中午在家吃饭吗?我做给你吃吧!”
江暖意跑到客厅,点击调控室打开了空调,说:“好呀好呀,但是你会做饭吗?”
慕予安回:“洛枝说他来教我,他做饭很好吃的。”
江暖意从口袋里拿出口香糖,拆开包装递到慕予安的嘴边,嘟囔:“哦~你怎么穿着洛枝的衣服啊?身上全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咀嚼间,香甜的橙子味在慕予安的口中爆开。慕予安:“就是早上突然感觉自己没有衣服穿了,去问洛枝借了一件。那我现在身上岂不是都是花香,是不是很好闻?”
江暖意:“你身上的橘子味才是最好闻的。”
说曹操曹操到,洛枝一身清爽地从楼梯上下来,举起灵活地挥动左手:“Hello,江暖意,你回来了?”
江暖意面带愠色地回:“嗯,你怎么又来这儿住了?怎么,又被你哥赶出家门了?”
洛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到一边去,影响我们做饭。”
慕予安抱着锅铲干劲十足地看着洛枝问:“洛老师,我们先从那一步开始?”
洛老师这个称呼听着还怪爽的。
洛枝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物资,说:“我们先洗菜吧。”
慕予安点点头:“好的。”
……
江暖意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只听见厨房里的夸赞声此起彼伏、久久不停。
慕予安:“这个是这样切吗?”
洛枝很满意地说:“很好,很好,就是这样。”
慕予安:“这个呢?这个糖要放多少?”
洛枝相当满意地说:“一勺,可以了。很好,予安你很有做菜的天赋呐!”
费劲一番功夫,慕予安也是做出了三菜一汤。
洛枝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大口番茄炒蛋,还没在嘴里停留几秒,就硬咽了下去,默不作声地扒拉着白米饭。
在厨艺这方面,慕予安和安澜的天赋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一脉相传。
洛枝心里不由得产生质疑:不对啊,我的努力呢?诶?怎么做出来是这个味道?
江暖意吃着咸的脑仁疼的可乐鸡翅,满脸错愕地看着洛枝。
不是一直说很好很好吗?怎么连盐和糖都弄混了?
慕予安尝了尝自己做的菜,看着挤眉弄眼的洛枝和江暖意,放下碗筷长叹一口气,委屈巴巴地说:“看来我没有做菜的天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还是点外卖吃吧。”
江暖意不停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说:“怎么会呢,你看这个白米饭就煮得很好吃啊!颗颗饱满圆润,这对水量的精准掌控简直无人能比啊!”
慕予安扭过头,淡淡地回:“米饭是洛枝煮的。”
江暖意:“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非常好了,你说是不是啊洛枝。”
“是的,很好了!”
洛枝端不起碗,弓着背低着头疯狂拿勺子把白米饭往嘴里扒拉,不去看江暖意冷飕飕的眼神。
——
吃完饭,江暖意去前公司处理一些还未了结的事务。
慕予安换上了正式的西装,拎着公文包正准备出门,坐在阳台上冥想的洛枝突然喊住了他,问:“慕予安,乐器房怎么锁了?钥匙在哪里?”
慕予安回:“别想着打开,专门为你锁的。”
“拜托拜托,你就帮我打开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弹琴了,现在感觉浑身难受。”
“难受着吧,堂哥说了,不管你说什么都不可以让你碰琴。”
“啊——”洛枝发出来土拨鼠的声音。
“啊啊啊,我走了。”慕予安回了他几声土拨鼠的告别方式,兴致不高地离开了家。
洛枝在房间里翻找了很久身份证都没有找到,坐在地毯上仔细思考着:奇怪,我身份证放哪里去了?我记得把它和护照放在一起的,放在,放在……放在哥手里了……
【电话】
洛枝:……
慕君:打电话来可以说话吗?不说我挂了。
洛枝:那个,我身份证是不是在你那边?
慕君:是吗?
洛枝:应该呢,我在我的身边没找到,有空的话,你那边找找呢。
慕君:我很忙,有空再说。你要身份证干嘛?
洛枝:找工作需要身份证啊。
慕君:你这么着急找工作干嘛?多休息几天。
洛枝:不要,如果你在家找到了我的身份证,请及时联系我。
慕君:……
对面没了声音,洛枝点开手机屏幕一看,慕君已经挂断了电话。
洛枝:喂?怎么挂了也不说一声。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洛枝从网上下载了一份电子身份证,开始了寻找工作的道路。
他还没投几家公司,就收到了蒋翊的信息。
【信息】
蒋翊:一切都好吗?厅里最近有个海外艺术家接待,交流对接的工作,我记得你的英语很好,觉得很适合你,你现在想工作吗?
洛枝:我一切都好。非常感兴趣!
蒋翊:那我就向经理推荐你啦。
洛枝:谢谢你,蒋团长,你人真好!
蒋翊: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上班。
洛枝:收到。
洛枝打开了手机的通话记录,看着第一行的candy,手指头纠结万分地在屏幕上触动着。
要不要点下去呢。
虽然有工作了,但是不是要等发了工资,才有借口请他吃饭呢?可是我已经两天没见到他了。
“喂?喂?洛枝,怎么不说话?”
洛枝面前的手机传来了阵阵疑问声。
【电话】
洛枝回过神点开了免提:喂。
慕君:嗯,干嘛?
洛枝:我找到工作了。
慕君:恭喜你?打电话来就说这个?
洛枝: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慕君:干嘛?
洛枝:明天晚上我想请你吃饭。
慕君:为什么?
洛枝:(忐忑)因为,因为……因为我找到工作了
(这个借口可行嘛?)
慕君:哦。
两人在电话的对面,都深情款款地望着亮亮的手机屏幕,许久没有声音发出。
洛枝已经发出了邀请,但是慕君并没有回复什么,他在思考这是不是拒绝的意思,逐渐皱起了眉头,闷着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慕君电话的那一头问:没事了?
洛枝很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慕君:那明天见。挂了。
听见慕君的回复,洛枝弯起了嘴角,不值钱地傻笑着,开始做起了语文阅读理解:明天见。
是明天可以一起吃饭的意思喽。
——
第二日,慕君在学校上完课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公司。
颜芯:“慕总,今天这么早啊?吃午饭了吗?”
慕君点了点头说:“吃了。”
他很快投入了工作,处理起堆积如山的工作。
文职的工作不算辛苦,涉及到英文沟通,对于洛枝这个留子说,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陆青末演出一结束就跑了办公室找洛枝。
洛枝正享受着经理的投喂,说:“陆青末,你找经理吗?他刚刚送客人出去了。”
陆青末看了眼洛枝被夹板固定的右手说:“我是来找你的,你身体没事了吗?”
M国时,陆青末忙于比赛只打听到洛枝因为身体原因退赛的消息。他打电话从慕君那边得知的情况是,只是发烧了。
比赛结束回厅后,又从蒋翊那儿得知洛枝需要做手术,请了半年的假。
洛枝晃了晃右手说:“没事啊,很好。”
陆青末:“你还会回来弹琴的吧。”
“当然!”
陆青末松了口气,说:“什么时候?”
洛枝:“四个月之后吧。”
陆青末拿起桌上的点心,抛到空中一口闷下,说:“好呀,那当时候来当我的伴奏吧。”
洛枝想了想自己手部的恢复情况,深思熟虑地回:“好。”
陆青末向他投去了关怀了目光:“你怎么一点志气都没有。”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陆青末身后传来,他敲了敲办公室敞开的门,喊:“洛枝。”
洛枝抬头看见了那张深邃动人的眉眼,收回了想叫哥的嘴巴,说:“你来了?”
慕君冷冷地说:“嗯。”
洛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你怎么来厅里了,不是说饭店见吗?”
慕君走到洛枝身边,自觉地坐在了洛枝让出的凳子上,问:“他也一起去吗?”
陆青末一脸花痴地盯着慕君,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和了,问:“去哪里?”
洛枝挡在两人之间,努力挥动双手:“没有没有,他不去,就我们两个。”
慕君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青末倒是极其失望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洛枝收拾好东西,便到了下班的时间。慕君开着车载着洛枝来到了预定的饭店。
饭店里人很多,慕君扭过头问:“你有预定座位吗?”
洛枝略显局促地站在慕君前面,点着头。
慕君拉住了面前的书包带,说:“吃饭不需要带书包,先放车上。”
“哦~”
洛枝难得走在慕君前面,走两步就要回头看看慕君有没有好好跟着他。
洛枝:“您好,我昨天预定的位置,两个人。”
服务员:“好的,请问你姓什么?”
洛枝:“洛。”
服务员:“洛先生,这边请。”
洛枝预定的位置正好靠着窗,盛夏的傍晚,暖橙的夕阳斜斜洒进来,给桌面和餐具都渡上了一层浪漫的柔光。菜还没上,一束巨大的红玫瑰就被服务员捧了上来,塞进了慕君的怀里。
慕君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疑惑地询问:“这花是你点的什么套餐里的吗?”
“啊?”洛枝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瞟着眼睛欣赏眼前不可辜负的美景,“不是啊,是我专门订的,你不喜欢嘛?”
慕君:“很漂亮。”
洛枝:“你喜欢就好。”
礼貌性地夸赞完,慕君又不说话了。
洛枝开口打破了寂静:“我听说这家饭店特别好吃,你之前吃过吗?”
慕君:“吃过。”
洛枝:“是嘛,好吃吗?”
慕君:“还可以。”
与洛枝的暗存心事的样子不同,慕君总觉得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坏事,吃饭的时候心脏都七上八下的,生怕下一秒洛枝要和他决裂。
结果,虽然洛枝只能用左手,轮流拿着叉子和勺子吃饭,但完全没有耽误他享用美食。
整整两个小时的用餐时间,洛枝的嘴巴都被美食占据着,有时候嘴里嘟囔着什么也听不太清。
但慕君猜测,大概率是赞美美食的话语。
服务员带着账单走到了慕君身边说:“先生,您好,这桌一共消费八千零三元,请问怎么支付呢?”
慕君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说:“刷卡。”
“等一下。”洛枝倔强地举起右手,说:“我结账,是我请他吃饭。”
“好的。”服务员瞟了眼慕君的眼色。
洛枝的左手终于放下了勺子,慕君看着那一幕忍俊不禁地对身侧的服务员轻语:“他结账。”
慕君疑惑地问:“慕予安没给你饭吃嘛?”
说起这个,洛枝不可置信的目光似乎要夺眶而出,滔滔不绝地说:“哥你不知道,前天慕予安做了饭给我们吃……”
洛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愣在原地,垂下了眼眸,躲避对视。
慕君淡定地接上话:“是吗?做的怎么样?好吃吗?”
洛枝低着头,握紧勺子回:“做的和安舅舅一样好吃。”
慕君拿起酒瓶晃了晃里面的苹果汁,碧蓝的眸子里滲出丝丝寒意。
他看不明白,洛枝到底要干嘛。
【电话】
慕君:喂?
慕予安:哥?洛枝是和你在一块吗?
慕君:嗯。
慕予安:他不接我电话。
慕君:(笑)正常。
慕予安:家里周围全是狗仔,你和洛枝说今天别回来了。
慕君:好,我知道了。
(正合我意,让我看看,我亲爱的弟弟,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吃完饭,慕君捧着玫瑰花走在洛枝身旁通知道:“慕予安说你今天不能回去了,跟我走吧。”
“啊?真的假的?怎么了?”
“你们家被狗仔围了。”慕予安走在前头阴阳怪气地说。
“那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洛枝单手掏出了手机,查看实时热搜。
“舅舅肯定已经知道了,你这个病号还想着救人呢?”慕君戳了戳洛枝还没拆卸的夹板,说:“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堵车堵了一路。
在洛枝刚坐上车的时候,就开始了莫名的忏悔,盯着宽大的车前窗追悔莫及。
一会呆呆地朝着车窗叹气,一会皱着眉头用余光瞟旁边的慕君,一会无聊地摆弄着手里包扎完美的夹板。
他呆愣地拿起手机记录下了什么,然后认真地注视着手机屏幕。
最后他的视线被路边工人拆卸的巨大广告牌吸引,拆下的广告牌是慕予安的,而安装上的洛枝不认识,是一位刚刚出道的新人。
洛枝觉得有些悲凉,他默默替慕予安惋惜,努力了那么久的东西似乎在一瞬间化为虚无了。
慕君坐在主驾驶位,将他这一切神神叨叨的行为尽收眼底。
小枝到底在想什么呢?是在谋划什么嘛?要去家里偷走户口本和身份证?还是想分走我的财产然后决裂?刚刚吃饭的时候,明明有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啊?
作为一个猎人,需要的是耐心。慕君是这样想的,但是能不能这样做,他没有十足的信心。
如果他要是偷身份证,就以偷窃的名义将他拘在家中;要是他要钱,按照每月一定的份额打到他账户便是。
慕君认为后者的金钱利益很好解决,倒是前者有些棘手。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异心地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