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开始后怕。
就差一点，祈栩差一点就死在我眼前。
事到如今我又能去怨谁？！怎么偏偏就如此倒霉。
见戴锐暄也精神着，我干脆拿他转移注意力：“你干的？”
“可能吗。”他很淡定：“我跟你无冤无仇。”
“那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戴锐暄微微凑近：“而且不告诉你。”
“算了，只要我哥平安无事就好。”一码归一码，而且他其实也在间接提醒我，只是我自己没想到那么多。
如果不让祈栩来接我，是不是他也不用受伤了。
心里一阵懊悔。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盯着我。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没有他在我们俩谁都活不了。
“知道了，这是你第二遍说谢谢。”戴锐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继续盯着我。
“你要是困了就去休息，不用这么守着。”
“嗯。”
我不自觉垂眸：“我家里人他们，可能态度比较差，你别介意。”
“正常，能理解。”
此人真是难缠，不好对付。
这么会儿功夫逼得我都有些头疼。
“你说会帮我，真的假的。”
“真的。”
我犹豫着，怨恨和愤怒终究占据全部理智：“什么条件？”
他的神情流露出一丝得意和欣赏：“猜不出来吗。”
我抬眸看他，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为什么。”
“我要知道为什么。”桃花运跟灾祸什么时候捆绑营销了？怎么感觉我每次进医院都得来一朵。
戴锐暄没立刻回答，沉默的样子反而更让我觉得熟悉。
顾司岐当班长的时候，他是副班长。
高一投票竞选，他们只差了一票而已。
这人学习成绩很稳定，是那种沉默的学霸，不张扬，却也低调不起来。
每次站在讲台说事情都是板着脸，自带强大镇静的气场。
跟顾司岐那种谈笑风生，爱插科打诨又不失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过我也没听谁说过他喜欢男的啊。
男的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跟有毛病一样。
“你这是什么不耐烦的表情。”他总算开口。
“碰见的基佬太多，觉得烦不行吗。”
“那你应该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戴锐暄摘掉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没有任何问题，我好得很。”哎呦喂，我有什么错？人人都喜欢钱，钱又有什么错？
他边笑边戴上眼镜：“也有道理。”然后起身压上我：“最开始只是好奇，能让顾司岐看得那么紧，守了那么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咬着牙抬手推他：“顾司岐真是害我不浅，怎么，你嫉妒他？”
他没回答：“祈晞，我没想强迫你怎样，只是答应跟我交往，不算为难吧。”
这人的呼吸都近在咫尺，还说不是强迫！
“我们不合适。”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换个条件吧。”
“那就跟我睡。”他沉了脸色：“睡一次，一条命。”
我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我的屁股这么金贵。”
“别把话说那么难听。”他纠正道：“珍贵的是你这个人，还有一颗真心。”
“事先声明，我有喜欢的人，我爱他如命。”我也不藏着掖着：“除他之外，我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
“他不是走了吗。”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戴锐暄不是傻子：“居然不是他。”
“你还是喜欢女生？”
当然似乎也不聪明，这种人怎么考得年级第一？
不过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乱猜，跟祈栩的关系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别猜了，就算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我微微有些晕眩：“你要是不回去，就找个地方睡一觉。”
“那你休息吧。”他正要起身：“总赶我走，也不怕我生气。”
切。
我还是费力拉住他的手：“戴锐暄，如果我哥醒了，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他顿了顿，用力握紧，半晌举起来亲在我的手背：“好。”
走到门口，这人又折返回来，轻轻吻了下我的额头：“其实你不喜欢我，更有趣。”
我强忍着没有骂出声。
“我看出来你在骂我。没错，我就是变态，被我缠上，你就逃不了。”
“别说了，我一会儿要做噩梦了。”我实在无奈：“班长大人你行行好吧。”
他笑着帮我把被子盖好，我甚至没撑到他离开，就已经失去意识。
美好的暑假以从住院开始。
秦晓晓往返在我跟祈栩的病房，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我哥那边。
她一双眼睛红肿，时不时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天下来仿佛苍老了许多。
警察来过，做了笔录，能说的我都说了，但我并不报什么希望。
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也复杂，追根究底已经毫无意义。
李德壬那种败类，想让他得到教训，只能是以暴制暴，以牙还牙。
某个傍晚，我看见秦晓晓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昭昭醒了。”
我也微微安心，开始琢磨着报复李德壬的计划。
戴锐暄一连几天没有出现，夜里我都准备睡了，他突然推门。
“你哥醒了，放心吧。”
“嗯，谢谢。”
“要睡了？”
“你来我就不睡了。”
“那天被你们弄死了几个，剩下的都躲起来等风声过去。”他直接坐在床边：“你想怎么对付他们？我不建议你亲自动手。”
这人也够直接的。
我拿出托他帮我新买的手机：“你先通过一下好友申请，这件事不急。”
戴锐暄呆呆看了我几秒：“都是现用才现加好友吗。”
我莫名尴尬：“那怎么了，我又不爱聊天。”
我默默看着他把备注改成了‘宝贝’，心里一阵刺挠。
他人看起来那样，怎么私底下又这样，反差太大，我有点不能接受。
还是祈栩正常一些，连备注都懒得改。
当然了，他也没这么肉麻。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这才是我最关心的，困在病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快了，看你恢复情况。”他眨着眼睛：“到底是谁急。”
其实我是想去看祈栩。
我知道他肯定也想见我。
自他回来，我还从来没有跟他分开过这么多天。
只知道他平安还不够，远远不够。
“报复他们的话，对你会有影响吗。”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靠谱。”
“本来也不怎么熟悉，而且我不是不信任，只是怕连累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反而有些犹豫。
我深刻认识到什么叫连锁反应，什么是因果报应。
戴锐暄帮我，当然就必须介入这段因果，我真害怕以后还有别的事要麻烦他，没完没了。
被卷入的人越多，我心里就越不安。
“事情还没办，你就想把我撇得干干净净。”戴锐暄轻哼一声：“想得美。”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你不跟这个有关系，也要跟那个有关系。”
他抓着我的手不放：“既然都要有关系，为什么不能跟我？”
“师父别念了。”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孙悟空讨厌唐僧绝对不是没有缘由。
“讲道理你可不一定说得过我。”他语气温和，不再咄咄逼人：“都叫师父了，我就勉强认了你这个徒弟。”
“我跟你学什么？你又能教我什么？”还玩上角色扮演了。
“马上高三，我带你复习，帮你补短板。”
聊起学习，我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考同一所大学，去同一个城市工作。”他凑近我：“不能结婚没关系，想结可以去国外。”
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你想得也太远了，兄弟。”有种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般的错觉，这就是学霸眼里的理想爱情吗？
感觉还没在一起，就已经谈婚论嫁，讨论子孙后代了。
似乎我跟祈栩很少谈论这些。他有没有想过我不清楚，反正我没认真想过。
我向来走一步看一步，本来就爱内耗，再天天想这些，感觉都不用活了。
但不知祈栩是不是也这样想，如果他其实对这些感到担忧，会不会没有安全感？
“我不是一时兴起。”戴锐暄认真地像在做汇报：“你是觉得我不够浪漫，不够有趣吗？”
“你简直太适合结婚了。”我忍不住抬手拍他的肩膀：“宜室宜家，要不考虑去喜欢女孩子吧，她们也很可爱。”
“不考虑。”他语气冷了不少：“生理上就不喜欢。”
我想把话题引回去，又觉得破坏气氛。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异性。”
“初三。”
“因为什么契机？”
“有女生亲我，我觉得恶心。”
八卦之魂燃起：“啊？那又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我主动去亲了一个男生。”
简单粗暴。
我朝他抱拳：“行动派，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现在收敛很多。”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否则你肯定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特么是真怕了，这人比祈栩还要恐怖一百倍！
赶紧服软：“别吓我，我胆子小。”
戴锐暄笑得有些宠溺：“来日方长，我不着急。”
这什么鬼语气？俨然拿我当私有物。
忍忍吧，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就找借口甩了他。
反正按祈栩的逻辑，别的或许不擅长，分手我可是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