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林晓雪和李雨桦站在烧烤店门口。
“秦暮辰应该到了吧,他是守时的人。”林晓雪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刚好十点半。”
“你问问。”李雨桦说,“没来的话我叫车送你。”
林晓雪拿起手机,刚准备发消息,就收到了秦暮辰的信息:我在你对面。
“他到了。”林晓雪抬头看了一眼,“在那边。”
“好。那我叫车,你快去吧。”李雨桦说。
“等你叫的车来了我再去。”林晓雪说。
这时,林晓雪电话响了。
“秦暮辰,怎么了?”林晓雪接通电话。
“我在你左前方。”秦暮辰说。
“我看到了。”林晓雪看着秦暮辰的方向。
“那怎么不过来?”
“我等李雨桦坐上车就过来。”
“你朋友住哪?我们一起送她回去。”
林晓雪转头跟李雨桦说:“秦暮辰说要送你。”
“不用不用,”李雨桦摆摆手,“我已经叫车了。你俩赶紧回去吧。”
“不用,”林晓雪跟秦暮辰说,“我朋友叫车了。”
“好。我等你。”
“哦,好。”
李雨桦笑容满面地看着林晓雪说:“哎呀,我预感你们会成的。”
“成什么呀!”林晓雪翻了个白眼,“我们不可能。”
“Why?”
“Because——”林晓雪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说我们只是演戏,只是交易。”
“好吧。我还以为他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呢。”李雨桦说,“反正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不要一个人内耗。”
“知道了。”
“我车到了。”李雨桦朝开过来的一辆白色轿车挥挥手,“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说一声。”林晓雪说。
“好,快去找秦暮辰吧。”
林晓雪快走到秦暮辰的车前时,秦暮辰从车上下来,他绕到副驾驶帮林晓雪拉开了车门。
“谢谢。其实你不用帮我开车门,我自己能开。”林晓雪说。
“好。”
“你刚刚看到我了吗?”林晓雪问。
“嗯。”
“车停这么远,还能看到我。”
“周围停满了,只有这里有空位。”
“哦,原来是这样。”
“不然呢?”
“你……来得好准时。”林晓雪系上安全带,“我刚吃完,就收到你的消息了。”
“我看到你出来了,所以跟你发了消息。”秦暮辰说。
“哦……啊?你……几点到的?”
“十点。”
“啊?这么早?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玩就玩得尽兴,跟你说好像在催你。没什么说的,反正我有时间。”
“你可以晚点来嘛,干嘛等这么久,很无聊吧。”
“如果你提前出来,就要等我。那不如我等你。”
“嗯……这样啊,哈哈。”林晓雪挪了挪身子,“那……那你人怪好的咧。”
秦暮辰没有说话,他紧紧握了一下方向盘,他的指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力度动了动。
车内没人讲话,只有冷气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林晓雪突然觉得有点凉。
“秦暮辰,我们还有多久到家?”林晓雪的肚子里仿佛有东西在翻腾,她感觉不妙。
“大概十分钟。”
完了。林晓雪心想。
“那个……”林晓雪弯起身子,捂住肚子,“这是到哪了啊,有没有……厕所?”
“厕——”秦暮辰很快看了林晓雪一眼,又看向前方说,“你……你忍一下,这条路应该没有,我开快点,马上到家了。”
林晓雪体会到一股推背感,她的肚子里翻滚得更厉害了。
“秦暮辰,你——你——注意安全!我可不想死!我更不想死的时候还拉到裤子里了。”林晓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超速,你放心。”秦暮辰说。
林晓雪已经无暇去听秦暮辰说了什么,她使出全身力气憋住试图喷涌而出的屎、尿、屁。
她觉得人生的绝望时刻,大体就是现在了。
“秦暮辰……我……你的座椅是不是很贵?”林晓雪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闪现各种可怕的结果。
“你不要管这些,忍不住就别忍了。”
这说的什么话?怎么能不忍?林晓雪闭上眼睛,做着深呼吸。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好像很平静,但是身体却在颤抖,思想在乱飞,而她的肚子里——屎、尿、屁在狂欢!
从翻腾的程度来看,她能预想到,这是一场巨大声的狂欢。
不,不,我绝对不会现在拉出来。林晓雪开始催眠自己。
她觉得什么秦暮辰喜不喜欢我,关不关心我,都无所谓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些儿女情长皆为泡影,这是一场孤独的个人战斗,我,不能社死,不能在秦暮辰面前把屎拉到裤子里!
我可是摩羯座,摩羯座是能够把拉稀憋成便秘的神人,我可以,我可以憋住,憋到回家,憋到跑到二楼,跑进房间,关上房门,冲进厕所——
“到了。”秦暮辰停好车,快速解开安全带。
林晓雪使劲按安全带的解开按钮,就是按不开。一秒钟又浪费了。
秦暮辰连忙帮她按开,林晓雪打开车门,弓着身子,一路小步快走,秦暮辰先她一步打开了大门。
“咕——”林晓雪的肚子在叫,她知道来不及回房了。
林晓雪冲进一楼的厕所,秦暮辰在后面跟着——
“你别过来!”林晓雪喊道。
刚关上厕所门,还没来得及脱裤子,林晓雪就憋不住了——
她已经顾不上看内裤的惨状,她一把刮下所有裤子,屁股几乎是摔到马桶上——一场交响乐开始了。
声音巨大,起起伏伏,充满节奏感,每一次喷射都掷地有声。演出时间还怪长的。
一楼的厕所并不隔音,秦暮辰就在门口。一想到这些,林晓雪觉得世界很寂静。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这句歌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林晓雪的脑海里。
原来人生的绝望时刻,不是想拉肚子但要忍着,而是拉肚子时,自己暗恋的人很有可能站在厕所门口听到了全部。好吧,不管哪种,都很令人绝望。
事已至此,先擦屁股吧。
林晓雪脱下弄脏的裤子,思索着该怎么办。
“林晓雪——”秦暮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林晓雪心想。
“我能做点什么?”秦暮辰接着问道。
林晓雪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只想快点清洗完出去躺着,现在唯一能求助的,也只有秦暮辰。
“秦暮辰?你走了吗?”林晓雪朝门外喊了一句。
“没有。我一直都在。”
“啊?一直在?刚刚也在?”
“嗯。”
“你干嘛在这——我——我不是叫你别过来吗?”林晓雪哀嚎道。
“我……我怕你有什么事,我以为你摔倒了。”秦暮辰的语气听起来很委屈,“我又怕你晕倒了……听起来很严重。”
林晓雪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尴尬了。
“秦暮辰,你能……你能帮我拿一件换的衣服来吗?浴袍什么的有吗?”林晓雪小声说道。
“好,你等我。”
“等下——”林晓雪大声喊道,“还有我的拖鞋和一个垃圾袋。”
“好。马上来。”
几分钟后,秦暮辰敲了敲厕所的门。
“林晓雪,浴袍放在门旁边的板凳上,拖鞋和垃圾袋在板凳下面。我去沙发那待着,你等下自己拿。有什么事就叫我,我能听得到。”
“谢谢。”
“我过去了。”
“好。”
林晓雪听见秦暮辰走远了。她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伸手拿了垃圾袋、拖鞋和浴袍。
二十分钟后,林晓雪全身清洗完毕。她把浴袍裹得严严实实,湿漉漉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丸子。
她拎起装脏裤子的垃圾袋,慢慢走出了卫生间。
秦暮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晓雪刚走出两步,秦暮辰就回过头来,林晓雪停在原地,仿佛不会走路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秦暮辰走到林晓雪身边,“是不是应该喝点电解质水?”
“哈?”林晓雪张大口,扬起左边眉毛,“为什么?”
“我……刚刚在网上查的。上面说拉肚子之后可以补充电解质水,还可以吃香蕉。”秦暮辰清了清嗓子,“我去买点香蕉吧。”
“不用了,其实没那么严重,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是肠胃比较敏感。”林晓雪叹了一口气,“我今天吃了油腻的烧烤,喝了冰水,又吹了冷风,所以才会这样。老毛病了,怪我自己没注意。”
“以前也有过吗?”
“也不是每次这样都会拉肚子的,就只是……偶尔,很少。”林晓雪低下头。
“那去休息吧。”秦暮辰说。
“我……我想搬出去。”林晓雪小声说。
“什么意思?为什么?”
“我——”林晓雪叹了一口气,“我社死了。”
“啊?”
“我社死了!”林晓雪抬起头看着秦暮辰,声音逐渐变大,“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你呀,这么尴尬的事!谁能把屎拉到裤子里呀!我现在手上提着的就是我的屎裤子!关键这厕所也不隔音,我还排那么多气!你肯定都听到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呀!”
林晓雪说得脸通红,说完又低下头。
秦暮辰笑了起来。
林晓雪瞥见秦暮辰的表情,她觉得秦暮辰的笑,好像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欣赏——
什么鬼?怎么会是欣赏,有什么可欣赏的?欣赏拉屎放屁表演吗?林晓雪被自己这一瞬间的想法气到了,她转身准备上楼。
“林晓雪——”秦暮辰拉住林晓雪的手臂,“我没有笑你,我只是觉得……我想说……”
“还说不是笑我,你连理由都编不出来。”林晓雪试图抽回手臂,但秦暮辰没有放开。
“林晓雪。”秦暮辰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林晓雪,“我想说,我没有因为你拉肚子对你有任何负面想法,我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不是——我不是不在意你,我不在意的是你说的排气之类的。我——我不知道我表达清楚了没有。”
林晓雪此刻没有避开秦暮辰的目光,她感觉秦暮辰的眼神里仿佛传来一股热量,这股热量正温暖着她冰凉的胃,也融化着她心里的那道锁。
“真的?”林晓雪问。
“真的。”
“不是安慰?”
“不是安慰。”
“你真的这样觉得?”
“我真的这样觉得。”
“那你刚刚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我刚刚笑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大声喊出那些话的样子很可爱。”秦暮辰又笑了。
“切,我谢谢你的安慰。”林晓雪撇了撇嘴。
“拉肚子和打喷嚏、流鼻涕没有什么区别,你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每个人小时候都拉过肚子。”秦暮辰声音越说越小,“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
“并不能!”林晓雪说,“不过,谢谢你安慰我。我回房去了,今天能量已燃尽。”
“走吧,跟你一起上楼。”
“哦。”
“明天……想吃什么?”秦暮辰问。
“不知道。现在什么都想不出来。”林晓雪说。
“喝豆浆吗?”
“喝。”
“吃面包吗?”
“我更喜欢吃馒头。”
“吃鸡蛋吗?”
“吃。”
“好。”秦暮辰笑了笑,“进去吧,晚安。”
“秦暮辰——”林晓雪突然转身,“你真的……”
“真的什么?”秦暮辰问。
“算了,没什么。”
“林晓雪——”
“啊?”
“我真的——没有觉得你丢脸,我觉得你很可爱。”秦暮辰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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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社死瞬间,心门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