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侑轻轻摇了一下头:“没事。”
之前和他在胡同对视过一次,可能是光线原因,那时看他的眼睛,如点墨了般,黑沉的望不到底,这次近距离才发现......
原来,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
她挪开视线,把书包随意的塞在桌肚里。
王伟国在班上扫视了一眼,手指点了点比较高的男生,包括蒋致远:“高个的跟我去图书馆搬书,班长在班上管好秩序。”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吵得不行,讲台边上堆着男生刚搬上来的教材书,班长拿着班上的花名册,一个个的喊人上来领书。
因为左侑是这个学期调来的,所以她的学号排在最后,也就是最后一个拿到教材的。
她刚抱着书从讲台上下来,因为抱书逃过后面站了一节课的方志高就凑过来,坐到她前面的位置,反坐,趴在椅背上,露出一口锃亮的大白牙,带着灿烂的笑容笑嘻嘻的和她打招呼:“欸,新同学你好啊,我叫方志高。”
左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笑了一下:“左侑。”
方志高没心没肺的笑着:“你的名字还挺特别的,你说要是有人喊你‘左右’,你是该往左还是往右?“
左侑:“......”
“万一有人说‘左侑,你往左边挪挪’,你是不是得站原地先琢磨三分钟 —— 这到底是让我动,还是让我别动啊?还有,下次小组讨论分左右两组,你站中间当裁判最合适,毕竟谁也没法说‘左侑偏心’,这名字自带公平 buff 啊。
“哈哈哈哈哈!”
左侑:“......"这人是不是缺心眼?
她没什么情感的笑了笑:“我谢谢你。”
方志高:“???”她谢我做啥?
蒋致远从讲台下来,刚才王伟国给他发书时漏了一本物理,他去讲台找了本多出来的。
回到座位,轻抬眼皮就看到左侑和方志高在一块聊天。
方志高这人从小就这样,主打一个热情自来熟,他已经习惯了。
他坐下,拿出刚才没有拼完的魔方,懒散的靠在椅子上,摆弄着,尝试找突破口,将旁边两人的对话听进去了一点,看上去漫不经心的。
然后,他听见左侑无奈的对方志高说了一句“我谢谢你。”手上的动作一顿。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继续转着魔方。
八班个别学生对左侑都特别好奇,从特重班调下来的这种情况,简直可以称作史无前例。都纷纷猜测左侑从特重班调下来的原因,争议很多。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的嗡嗡声就没停过。
“建校以来头一回吧?特重班的人往咱们这儿挪,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
“会不会搞错了?”
“怎么可能搞错,班上的花名单名单都贴出来了,白纸黑字写着呢。”
“就是想不通,放着特重班不去,来咱们这儿干嘛?图啥啊?成绩不好滑下来的?”
“谁知道呢,上次月考特重班门槛线比咱们班平均分高五十分,她怎么可能是因为分数不好看滑下来的,而且人家特重班你有成绩都不一定能进去。”
“说不定是那边压力太大,待不下去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欸,你去问问?”
“拉倒吧,我和人家不熟,到时候尴尬死了,要去你去。”
“滚吧,我才不去。”
......
三中管的不怎么严格,和其它学校不一样,刚开学一周是不上晚自习的,而且对于学生带手机这件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些年还是会象征性的做做样子,逮到了也只是家长签一个字就可以拿回来,每三周查一次手机。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提前放他们回了班,还剩一堆人在楼下打球。回班的,放学铃声一打,一半的人都冲了出去。
左侑刚来这个班一天,就已经感受到特重班和次重班的区别了,她预习完英语后,抬头,班上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她慢吞吞的把披在椅子上的灰色外套拿起来,套在校服外面,开始以龟速收拾书包。
打完球,蒋致远逆着人流往楼上走,一手拿着两瓶刚从小卖部买来带着雾的汽水,校服外套挂在臂弯。从小卖部一路到崇德楼,再从一楼到三楼,手上的汽水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得他手有点僵。
寒风吹来,雪上加霜,手指刺骨的冻。
走进教室,基本上没了人,方志高知道今天没留作业,书包都没有带回去,打完球就跑了。
抬眼,就看到左侑慢吞吞的往书包里塞书。
左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动作也被思想影响慢吞吞的,连蒋致远站她旁边都没有发现。
蒋致远走到座位旁边,见她的动作顿在半空中,双眼没有焦距的盯着课桌上的高中数学必修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愣愣的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汽水。冰汽水的凉意透过塑料袋渗进掌心,冻得指尖发麻。
放下一瓶,抬手,让其中一瓶结着白汽的瓶身隔着半寸距离,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手背。
冰锥戳在暖炉上,左侑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蛰了一下,指尖猛地蜷缩起来,猛地往回缩手,指尖瞬间泛起红痕。
转过头,眼里蒙着层雾,有些茫然。
视线从高中数学必修二上抽回,带着几分茫然看向身旁头也不抬,漫不经心拎着书包收东西的蒋致远。
回神了,蒋致远默默的想。
他把那瓶碰她的冰汽水放在桌上,往她面前推了推,瓶身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他手背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人都走完了。”
左侑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瓶汽水上,瓶身的凉意似乎顺着刚才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见他把汽水推过来,有些疑惑的看向他:“这个......”
他动作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淡淡的说:“见面礼。”
左侑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向蒋致远,撞进那双狭长深褐色的眼睛。
半晌,她垂下眼界很轻的说了一句:“谢谢。”
......
等到左侑出校门的时候,校门口几乎没有了学生,小摊早就收东西走人了。
门口没有左正涛买的那辆宾利的影子,这才松下口气。她特意放慢动作,晚出学校,就是为了避免和左曦碰到引发一场大战。
毕竟她都搬出来了,差不多适应了一点住在青石巷,再碰上左曦,这日子就不能安分地过了。
许黎再怎么心疼左侑,如果把她接回来住,先不说左正涛会不会同意,左曦肯定要闹上一番。
而左正涛对左曦的偏爱已经决定了一切。
左侑自尊心强,不属于她的,她绝对不会固执的去挽留和奢望。虽然搬出来,她个人觉得过的还行,不能说太坏。
但是这并不代表屠她是没有情绪的。说好听点就是让她搬出来锻炼自己,说难听点,就是左侑不配待在左宅住。
委屈和不甘,必然会有。
谁会去忍耐不公平的对待......
不是
这谁TM的会忍啊!
左侑到家后就不顾形象外套一扔,只穿着件薄卫衣就摊在了沙发上,放空了大脑。
还好这房子有暖气,不然她打死也不会脱外套。
肚子咕咕的响了两声,她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于是她从沙发上起来,去厨房冰随便煮了几个速冻的饺子,从橱柜里拿出碗,最后加了个蛋,端到小餐桌,边吃边玩手机,看着视频里某站博主养的的小猫傻笑。
等左侑慢吞吞的吃了两个虾仁馅的饺子后,突然想起许黎叮嘱每天放学到家要和她报备的话,咬着筷子尖打开微信,点开自己和许黎的聊天界面,打字。
“我到家了,已经吃上饭了。”
许黎那边可能还在忙,左侑玩了一会都还没等到许黎回消息,默默的垂眼看着聊天对话框。
半晌,把手机翻了个身,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看手机。
此时的楼下。
蒋致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肩膀处搭着毛巾随意的擦着头发,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和休闲裤。他没怎么擦干头发,深灰色毛巾搭在单侧肩膀,随着走动轻轻扫过后背,发梢的水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在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这时,放在房间小沙发上的手机不断地震动,沉闷的 “嗡嗡” 声裹在柔软的坐垫里,显得有些含糊。
他走到小沙发前,俯身捞起手机。
屏幕上方的联系人姓名跳得清晰 ——“老蒋”
他指尖顿了顿,抬手抓过肩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碎发被揉得乱糟糟地支棱着,又擦了擦额角没擦干的水珠,眼里多了几分情绪。
赵倩蒋峰离婚后,他就跟着老蒋,只是老蒋的公司在美国发展,这小房子里多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至于赵倩母亲这个角色,印象里只剩模糊的轮廓,除了逢年过节赵倩发的冷冰冰祝福语外,就只有隔一个月会收到赵倩让他转告他爸蒋峰转钱的短信。赵倩住哪他都不知道,母子之间的联系方式也只有短信,连微信和电话联系方式都没有。
迟疑了几秒,蒋致远身体向前倾,手肘杵在膝盖上,划开屏幕接起电话,将手机往耳边凑了凑。
“喂。”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些许沙哑,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电话那头传来蒋峰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夹杂着一些模糊的背景音,还有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声。
“阿远,刚洗完澡?”
父亲似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沙哑,语气里带着关切。
“ 嗯。”
蒋致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晕开一片昏黄,“美国那边天亮了吧?有事?”
“刚忙完手头的事,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今天开学的事。” 蒋峰顿了顿,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零花钱还够不够?我等会再转钱给你。”
蒋致远靠沙发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肩上的毛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够的。” 他的声音带了点笑意
独自生活久了,早就习惯了自己打理一切,父亲这些隔着太平洋的叮嘱,听着总有些不真切。
“那就好,别总吃速食外卖,懒得连开个灶都不愿意。”
老蒋的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关心。就是这样的一个口是心非的蒋峰。嘴上嫌弃儿子懒,实际是担心蒋致远觉得做饭麻烦,吃外卖速食吃多了对胃不好,“对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线上课程,听了吗?我托朋友找的教授,讲得挺不错的。”
“听了几节。” 蒋致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还行,简单。”
他知道老蒋是想弥补不在儿子身边的缺憾,这些远程安排的关心,反而让他觉得老蒋担心得过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父亲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那就好,你觉得有用就好。
“天冷了,暖气开了吗?晚上睡觉别不盖被子。”
蒋致远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学生赵倩和老蒋离婚时,半夜不盖被子着凉生病,老蒋连夜抱着他开车往医院跑。
只是......
那些画面被时间磨得越来越淡,淡到任何细节,他已经记不太全了。
“开了,不冷。”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对了,下周末…… 你妈生日。”
蒋峰的话说得有些犹豫,“她昨天给我发消息,问你最近怎么样,说想周末来看你?”
蒋致远皱了皱眉,随便扯了个理由,“刚开学,忙,让她别来。”
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对那个名义上的母亲,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也是,学习重要。” 父亲没再勉强,声音里带着点安心,“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老头。”他漫不经心的说。
蒋峰在电话那头无奈笑着骂了他一句“臭小子”,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屏幕很快暗下去,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长长地呼了口气,肩上的毛巾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他也没去捡,只是靠着沙发,双眼没有焦距的望着灰色的天花板,眼神空落落的。
房间里的暖光好像也带了点凉意,像是把整个人裹在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里。
这间屋子过于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冰箱制冷时轻微的嗡鸣,像在提醒他。
从始至终。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对不起,臣晚来了,这几天青理的电脑被木马入侵了,送去维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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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