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狸的视线回到满满碎金的江面,半点静不下心,一个万宝珠,如何牵动她这般难受。施狸愤愤捶打几下脑袋,一点也想不起来和万宝珠的交集。
只记得那日万宝珠荒唐要她一起私奔,荒唐的话语间……似乎都是祈盼。
“万宝珠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婚事还有那么久,何必急于一时。”施狸想不通的东西很多,“许是孟胥那厮哄骗,可又为何要万宝珠性命?”
施狸自言自语,垂眸,凝神静气想着事情。
待到夕阳不见,天上异彩消散,碎欢和秋实来敲门,“姑娘,该回去了。”
施狸讷讷自语,听见碎欢的声音才如梦初醒般。
见到韩羡之后,施狸的目光沉沉往下坠,她快步两下走到韩羡面前,抓住韩羡的两只胳膊。
“何事?”韩羡十分诧异,微微低头询问。
“我……我……”施狸蹙着眉头,她其实是不想理会万宝珠的事情,可是不管她就浑身难受,良心不安。
“不舒服么?”韩羡反手搀上施狸的手,关切地问她。
自昨晚说明白了,韩羡很明显变得体贴亲切。与之前喜怒无常,简直是判若两人。
施狸对韩羡的戒备少了,依赖多了,她目光忧忧看着韩羡,两片唇紧紧黏在一起。
在韩羡炽热担心的目光中,施狸缓缓摇了摇头,“……我,无事。”
这时候有人高喊,“落水了!落水了!”
施狸猛的朝那喊声望去,原来只是一个搬货的小工不慎落水。施狸暗暗松了口气,却不知自己攥紧了韩羡的手。
韩羡轻轻拍了拍施狸的后背,“回去吧,入夜风大。”
施狸半个身子靠在韩羡身上,随韩羡上马车,可是每走一步,施狸总是要回头望向江面。
“大人。”施狸上了马车,再望不见那辽阔的江面。
韩羡在她身侧,安静,不多言追问。
“你可知高学士的亡妻如何走的。”
“听说是病故,但是知道的人说,是胎大难产而逝。”
高御并非良人,万宝珠会想跑路是情理之中,但是高御用计叫孟胥害万宝珠性命,这其中实在说不过去。施狸恨自己知道的太少,要是有内情,其实是万宝珠得罪高御,所以落此下场。
那她也就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
若是直接问韩羡……可到时候万宝珠出事的消息传回来,韩羡能不怀疑此事与她有关?
施狸纠结地绞着手指,韩羡见了问她,“在烦心什么?可是昨夜又睡不着。”
“对。”施狸下意识就应下来,过于奇怪,施狸想着挤出个微笑可以让她看起来自然些,结果反而更加异常。
“我想好好睡一觉,不,我想每天都能睡个好觉。大人疼我,就快快让人来瞧瞧,或是大人愿意,多多给我念书,哄我入睡。”施狸刹不住的往外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她像是在吐酸水。
分明没有半分的委屈。
可是泪眼汪汪,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韩羡慌乱地给施狸擦泪,“唉,你这,竟然这么难受,早知我就不让你出来,还给你徒增了疲惫。”
施狸摇摇头,哭的一发不可收拾。
施狸哭累了,不知现在在韩羡怀中,韩羡正轻拍她的后背,耐着性子念着些枯燥的诗文。
施狸把脸埋进韩羡的胸膛里,结实而有弹性,上下起伏着,活生生的一个人。
施狸想起孟胥谄媚的讨好,说要取万宝珠性命。
后又看见掉入江里的小工,他身上能压死他的粮袋拽着他往下沉。好在是有人发现,将粮食抢起来,顺带救了那小工一命。
施狸再次确定自己实实在在穿越了,也明白现在的处境远比寻常老百姓幸运。
她绝不能像万宝珠一样糊涂,不能叫人骗得人财两空。
施狸看着码头上人来人往,眼睁睁看着万宝珠上了贼船。万宝珠曾说过,她是学她。
原身得多蠢,万宝珠得多傻。施狸皱眉不解。
“施狸,他们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实在不行你就来找本姑娘,我给你做主。”
清脆的少女声音,温暖如春。
施狸梦中惊醒,满脸泪水冰凉。
施狸坐起身四处张望,她已回到自己屋里,周围幽静无人。施狸打了自己一巴掌,喃喃道:“我不是施狸,那些不关我事,收起没用的同情心,是她蠢,是她该死。”
“姑娘,这是梦魇了?”守夜的丫鬟听见动静,立马点了盏小灯,提灯进来。
施狸抬眼看她,见是许久不见的木千,“现在几时了。”
“大概是寅时了。”
“你去打听打听万宝珠最近在做什么,我昨夜梦见她,想起了些事想问问她。”
木千颔首应下,“姑娘可还要接着睡会儿。”
“不了,我要去准备早课,还要让张木施针,我得顺顺利利的……”施狸心里没来由的紧张,慌慌的。
上早课时,施狸听得认真,未曾瞌睡。她写字时余光总是落在不沾阳春水的指头上,她得好好学,她不想回去过苦日子,也不想被万宝珠拖累。
只要别再出什么差错就行。
施狸已经不纠结韩羡这个人怎么样,也不在意原身过去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些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关系。
她只要过得好不就行了,只要骗过韩羡就行了。
看看韩羡现在的样子,他根本就不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施狸自以为想明白了,把所有细枝都削干净,只留下一根孤零零,没有任何依仗,细细长长,轻轻一折就断的枝干。
像是一条绝不会有坎坷,前途无比光明的通天大道。
这份炽热近乎癫狂的热情维持了不到半天,照常给张木治疗以后,施狸在屋内听着木千的消息。
她说万宝珠与人私奔被万家发现,但这事很快被压了下去,万家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派人去追。这一行人一路追也找不见万宝珠。万老爷放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回去了家法伺候。
“这些消息,你都哪里来的。”
“同姑娘学的,姑娘记起来了就知道了。”木千道。
施狸皱着眉,在屋里徘徊不定。
“那……会不会万宝珠已经死了。”
木千脸色一变,“姑娘可不能乱说。这事最好是不要插手。”
“我不是插手,我只是有话要问她,若是她死了,我无人可问。”施狸自圆其说,说着说着又道:“算了算了,也不是非要问,你说得对,不该插手,这事太棘手了。”
接连两日,施狸都刻意不闻外边的事情。
万宝珠死无全尸的事情还是传到了施狸耳边,是夜里给施狸梳洗时秋实无意说的。
施狸闻此消息小脸忽的就白了,整个人萎下去。
真的死了。
那她算不算帮凶?
这夜恰逢韩羡留住宫内,施狸让丫鬟念书,结果越听越烦,躁意更甚,毫无睡意。
施狸将人都遣出去,一人在榻上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