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初立,因先皇曾被封为梁王,故国号为梁。梁王死于新朝建立前夜,后少主高全登基称帝,追先父梁王为文皇帝。
天下一统,新朝以北往南迁都,定都洛阳之水以北,新都改名作鏡周。
观宁三年,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天下太平。
鏡周之城南,户部右侍郎韩羡府邸门庭若市。
红绸高挂,一排排红灯笼在春风中摇曳不停。
韩羡此人乃是前朝旧臣,本是藏书阁一个小吏,当初文皇帝破军入宫,韩羡误打误撞救文皇帝于暗箭之下。文皇帝劫后余生,对韩羡感激涕零,后许诺任其为官,绝不疑心不用。
韩羡父亲乃是前朝忠义侯,知此事与韩羡断绝父子关系。
忠义侯为了守国门,死战于宫门以北。
文皇帝知此事有意让韩羡袭承爵位,韩羡回绝,言说已与韩家没有瓜葛,况且他不孝在前,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韩羡一事,近乎是宫人和韩家家奴相传所成,唯有皇帝高全知其全貌。
如今高堂之下无父母,满座之间无亲朋。韩羡却笑容满面,饮酒千杯。
“果真娶了异母妹妹么?”有人醉酒,摇头晃脑,起来走没两步,混乱中撞进了韩羡怀中。
韩羡手中酒杯猛烈一晃,酒水尽数洒出,皆淋在口出谬言之人身上。
“果真么?”他烂醉如泥,一呼一吸之间口鼻中酒气混沌。
“何人胡说?”韩羡笑眯眯的,红光之下,他的笑像是隔着一层霜。
醉酒之人囫囵说了几句话,呵呵打了几个酒嗝,眼冒金星,辨不出韩羡面容。他呵呵笑了好几声,转身望向满座,忽的揪起一锦衣小儿,“你刚刚如何同我说来着?”
韩羡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满肚酒水直直冲上了脸,绯红一片,衬得眼中凶光黯淡。
“不,不是我,我什么也没说。”
这小儿是皇帝自小的伴读郭霄,因当年陪伴现在也有了一点功名。
韩羡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一遍,而后眯眼轻笑,忽的蹙眉哽咽,“我早与韩家一刀两断,夜夜念得父母恩情,常不能入睡,心痛如绞,无人可以诉苦,谁能知其中凄凉。唯有一事,在座谁不知忠义侯府上上下下四百三十二口人尽数遇害?”
“无论父母兄弟皆……”韩羡说着悲痛闭上眼,两行热泪一并流下,鼻翼张合,尽是悲凉。
满座之间无人敢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将酒杯放下。
“今日大喜,韩侍郎莫要追忆往昔,痛苦自身。当往远了看,与尊夫人相亲相爱,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吏部篆书郎起身抚慰,深深作揖。
“是啊,是啊。”席间顿时波浪一样发出附和之声。
韩羡用衣袖擦拭眼泪,“各位吃好喝好,羡恐要离席,不得相陪,望各位见谅。”
“时候也不早了,该入洞房了!”席间透亮的声音响起,人人接着这高声喜笑颜开,纷纷送上祝福。
韩羡擦净眼泪,对众人连连拱手,慢步离去。
离去后席间那醉鬼趴在桌上,还在嘻嘻傻笑。郭霄阴狠睨他一眼,袖子底下双手紧紧攥着,等到韩羡走远,郭霄又恶狠狠望向门外。
韩羡此人阴险狡诈,诓骗少主,害他被少主怀疑,郭霄心有怨恨,本想在他婚事上挑拨闹事,坏他名声,好让少主对他心生厌恶。
不想挑唆之人是个糊涂醉鬼。看来要另寻机会了,郭霄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咕咚咚一饮而尽。
——
韩府前身乃是前朝三品大官之住所,文皇帝赏赐韩羡后,韩羡令人里里外外翻修一遍。
如今一片春意盎然,花草树木百余不止,廊间装饰繁多,庭院灯火阑珊,美若天上宫阙。
今日婚礼,金子砸进去,白银堆起来,珍宝在其中。
新房内红床暖帐,龙凤双烛在屏风后熊熊燃烧,火光灿烂。
屋内灯火微弱,只点了床头一盏灯。是以屋内火红一片又朦胧难见,一切似幻境般,那榻上新人盖着盖头倚靠在床边,不知状态。
忽的新娘动了动……
好沉,怎么头那么痛啊。
施狸皱着眉,后脑勺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棍一样。
施狸睁眼,着实吓了一跳,一片红彤彤。施狸吓得站起来,头上凤冠沉重不已,难免倾斜,施狸下意识一手扶住一旁的床架,一手扶住沉甸甸的脑袋。
施狸在原地懵了很久。
她记得才和相亲对象见面,她没相中,借口跑了出去,一路小跑上了公交车 ,早起相亲实在太困了,所以小眯一会儿……
一醒来就是这架势,难不成是相亲男抓她回去……强娶!
施狸马上否了这个可能,毕竟是法治社会,这样做不跟人贩子一样。料那个怂包也是不敢的。
但是她爸妈好像会这样干,弟弟施耀阳房子的首付还指着她的彩礼。
施狸越想越乱,回过神来就要把头上的东西扯下来时,却听见外边有脚步声传来。
施狸吓得动作更快了,用力扯下盖头,太用力不小心连着凤冠一起扯下来,头发缠在凤冠里,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头皮遍布全身。
施狸疼得双目含泪,扶着头上的凤冠左右瞧了瞧,躲到了屏风后边的桌子下。
施狸专心解开头上的凤冠,蜷缩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这什么东西啊,这么难解开。
施狸着急的额头冒汗,心急如焚,要是不快些,等等怎么逃跑啊。
施狸在心里把偏心弟弟的老爸老妈都骂了一遍,她都答应相亲了,他们至于这么着急,随便找一个又怂又色又没主见的中年男就把貌美如花正是青春年华的女儿给卖了吗。
等出去了,一定要逃离原生家庭。
施狸解了半天,以失败告终。
算了,疼就疼吧,这样也能跑。
施狸重整旗鼓,提起衣裙从桌子下偷溜出来,正要找个门窗偷跑,却和一个同样身穿喜服,头戴黑帽似古代乌纱帽,耳边至帽顶插了红牡丹橘芍药的美人四目相对。
施狸怔怔僵住了身子,眼睛睁得圆溜。
这,这,这……他看了多久。
相比之下,施狸满头珠钗乱做一团,凤冠几乎要拆下来,脸上皆是窘态。
“你……”施狸只是出个声音。
韩羡顿时泪掉似珠,绯红的脸,蹙紧的眉,可怜的眼,绷紧的下颚线,那两片因为喝酒而红艳的唇隐隐颤抖着发出几声呜咽。
“?”施狸放下了手中的衣裙,心下没了逃跑的心思,上前慌乱地给韩羡擦眼泪。
“你,你别哭啊,你也是被逼的么?既然如此,我们一起跑,你,你别哭了啊。”施狸眉头紧锁,眼里都是这个惹人怜惜的美人。
其实,就是,额……嫁个这样的也不错,只是他看上去不太愿意。
忽的,施狸的手腕被韩羡攥住,韩羡不停收紧手上的力气,每说一句话就朝施狸走一步,直直将人逼到了角落。
“你要跑么?”
“对我如此厌恶么?”
“是你招惹我的,你分明说爱我的?”
“如今是天子赐婚,你如何都只能嫁我。”
“狸娘,你不能跑。”
“我现在只有你了。”
施狸的后背顶在柱子上,她整个人被韩羡圈住,没有丝毫境地可以动弹。
施狸楞楞的,她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里不是现代,不是她那个时代,她是穿越了。
施狸惊魂未定,脑子乱成浆糊,心跳如雷,毫无头绪,不知所错。
这一切落在韩羡眼里都变了味道。
施狸是在害怕,是在抗拒……
施狸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问问这是哪里,她自己是谁,你又是谁。
疑问没能问出口,施狸就感觉到唇上一热,柔软缠绵,直驱而入,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亦不给她喘息的空间。
施狸拼命捶打韩羡的胸膛肩膀,想要将他推开,结果适得其反,她越激烈,韩羡就越疯魔,从温柔小心到用力啃咬。
施狸眼前水雾弥漫,整张脸涨红起来。眼泪一滴滴掉下来,翻个白眼差点晕厥。
施狸暗叹不好:我命休矣——!
恰好这时韩羡松开她,施狸得以侥幸活下来。
“你,你,你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施狸缓过气,全身没力气瘫软在韩羡怀里,有点力气抬头看他。
却见韩羡那红得滴血的唇微微发肿,水光艳艳。施狸不争气的咽了一下口水,眨巴眨巴眼睛,她赶紧说,“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我是……”
如果说她不是他口中的狸娘,说自己是穿越,怕会被当成妖孽,或者当作是为了不嫁他撒谎。
左右都会惹这个人发疯。
“我愿意的。”施狸硬生生把自己的老底咽回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当真。”韩羡面若桃花,闻言顿时展眉憨笑,语气柔和许多。
施狸看着这张泪光点点,美似谪仙的脸,不由心神不定,口干舌燥。
“当真。”施狸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龙凤烛在侧,烛火摇曳,将两人照得浓情蜜意。
“我……”施狸在组织语言如何说自己这个情况。
韩羡乖顺嗯了一声,朝施狸凑近一点。
施狸心跳如雷,移开目光,努力冷静下来。
“我有一事怕你不信,需要细细道来。”
韩羡拉着施狸到床上坐下,轻轻抚过施狸的脸,将她好好看了又看,见施狸头上乱做一团,便起身为她解开。
“日后许多时间,眼下花烛夜……你莫不是不肯。”韩羡解钗的手一顿,垂眸看向施狸。
施狸坐立难安,磕磕巴巴道:“就,这么快就,直接嫁了?”她声音蚊子叫一样。
“你在说什么?真不肯?”韩羡蹙眉难过。
施狸连连摇头,“不,不是,我紧张。”
这一摇头,就牵动珠钗,疼得施狸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拆了就好了。”
韩羡很有耐心,手法也轻,“刚刚是我失态,还望娘子莫怪。”
施狸没再说什么,她还处在蒙圈的状态,还在想到底怎么回事,要怎么办。
施狸稀里糊涂顺着韩羡重新盖盖头,掀盖头,喝合欢酒,互相许诺终身……
施狸完全是灵魂出窍的状态,一直到上了床榻,怦怦怦心跳混乱地看着韩羡解衣才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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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