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的第一场相亲,毫无悬念地黄了。
介绍人给她安排的是个本本分分的头婚小伙子,年纪相仿、踏实肯干,家底在村里也算过得去,是十里八乡人人夸赞的好青年,不知多少姑娘暗自心仪。可偏偏李青铁了心,说什么都不愿意嫁头婚男人。
旁人都看不懂她的操作,只觉得她是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年头,靠谱的头婚小伙子有多抢手,人人心知肚明,但凡品性端正、能吃苦过日子的,早就被各家抢着定下了。反观带娃的二婚男人,选择范围广得离谱,根本不用费心挑选,闭着眼睛都能轻易找到。
既然李青态度坚决,非要找二婚带娃的对象,介绍人也没再多劝,只当是年轻人心思古怪、想法执拗,很快就马不停蹄安排了第二场相亲。
只要想起这第二个相亲对象,李青心里就只剩满满的无语和膈应。
她确实打定主意要找二婚带娃的男人,可这不代表她毫无底线、来者不拒,随便什么品行败坏、拎不清的渣渣,她都能勉强接纳。她想要的是踏实稳重、懂得包容体谅,能和她好好搭伙过日子的人,绝非毫无主见、自私懦弱的无能之辈。
这个第二位相亲的男方,是镇上家具厂的正式工人,在这个大环境下,有份体面稳定的工作、收入可观,妥妥的优质条件,远超村里大部分务农的男人。按理说,这样的家底和工作,足以让不少人眼红。
可两人刚坐下交谈,男方还没开口说几句话,全程句句不离他妈,张口闭口都是“我妈说”“我妈觉得”“我妈说了”。
最让李青无法接受的是,他直白转述家里的要求:两人可以结婚,但李青带来的两个孩子,绝对不能跟着她嫁过去,必须留在李家。
听到这话的瞬间,李青直接起身转身就走,半分情面都没留。
这男人根本不是找妻子过日子,纯粹是找个免费听话的保姆,还是自带枷锁、任人拿捏的那种。一把年纪了,做任何决定都没有自己的主见,事事听从母亲安排,妥妥一个没断奶的巨婴、妈宝男。
更荒唐的是他的苛刻要求。她确实清楚,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改嫁,注定要给别人当后妈,可她当后妈是为了找个归宿,相互扶持、安稳度日,不是跑到别人家里当牛做马、受尽委屈,更不可能为了嫁人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她还没卑微廉价到这种地步。
如今的她身上绑定了一个后妈系统,从重生那一刻起,似乎人生就被悄悄划定了轨迹,难逃后妈的命运。但李青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她的人生是自己的,绝不愿意从头到尾被一个冰冷的系统操控、牵着鼻子走,任人摆布。
有了这次糟糕透顶的相亲经历,李青对接下来的相亲安排,彻底没了半点期待,心态也彻底放平,不再有任何幻想,只觉得大概率又是徒劳一场。
说起她这一辈子,当真配得上命苦二字。
她七岁那年,亲生母亲便因病撒手人寰,永远离开了她。从母亲走的那天起,她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往后的岁月里,只剩无尽的磋磨和委屈,一天舒心日子都未曾有过。
老祖宗传下来的老话从来没错:有了后娘,就没了后爹。
她母亲离世还未满一年,尸骨尚且未寒,年轻的父亲就火速张罗着再娶。对外说辞说得无比动听,句句都是为了她,说她年纪太小,需要人照顾,爸爸是男人粗心大意惯了,怕是照顾不周,找个后妈进门,只为好好照看她的饮食起居、呵护她长大。
每每回想这番虚伪的说辞,李青心里只剩满腔嘲讽,恨不得当场啐一口。
她从未苛求父亲为亡母守一辈子、终身不娶,这世道本就现实,成年人的取舍她不是不懂,没人能真的孤苦一生、为逝去的人禁锢自己一辈子。父亲年纪轻轻,不到三十的年岁,正值壮年,想要再找个伴,她完全能理解,也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可她最膈应、最无法释怀的,是父亲明明是自己想再婚,却偏偏要把她推出来当借口,把自私的想法包装成满满的父爱,装得一切都是为了女儿考量。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却早已听懂了大人世界的弯弯绕绕。身边的亲戚邻里、街坊四邻,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说她爸爸快要娶新老婆了,说她马上就有新妈妈了。日复一日的念叨,哪怕她年纪再小,也早就摸清了所有端倪,心里透亮。
她从不气父亲再婚,只气他的虚伪自私,气他连坦诚都做不到。若是真的为她着想,真心疼惜年幼的女儿,哪怕稍微隐忍几年,等她再大一些、懂事一些,再考虑续弦之事,也算尽了几分父女情分。可母亲离世尚且不足一年,他就急不可耐找好了下家,丝毫没有顾及过逝去的妻子,更没有顾及过她这个女儿的感受。
老话在她身上应验得淋漓尽致,分毫不差。后妈进门的那一刻,属于她的温情彻底消散,父亲的疼爱也彻底消失不见。
起初日子尚且能熬,可当后妈生下弟弟,一切彻底变了天。有了亲生儿子作为依仗,后妈在家里彻底站稳了脚跟,愈发嚣张跋扈,平日里就连对父亲都敢随意顶撞、撒泼耍横,更何况是对她这个毫无依靠的继女。
可想而知,李青的日子过得有多憋屈难熬。衣食住行样样被苛待,家里所有脏活累活都压在她身上。若不是还有九年义务教育的政策护着,后妈早就想方设法逼她辍学,让她在家整日带弟弟、做家务,做家里免费的苦力。
但李青从来不是逆来顺受、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小小年纪的她,骨子里带着一身倔劲儿,性格刚烈又执拗。当时她直接撂下狠话,谁敢逼她辍学,她就敢直接动刀子,谁也别想好过,谁敢动她读书的权利,她就敢对着他们的宝贝儿子下手。
或许是被她豁出去的狠戾模样吓到,也或许是怕事情闹大丢了脸面,家里人最终只能被迫妥协,不敢再逼她退学。可也仅仅只是供她交学费读书而已,除此之外,她的生活费、衣食住行,家里一概不管、分文不掏。
为了凑齐生活费、养活自己,李青只能拼命挤时间打工赚钱,整日奔波劳碌,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安心念书、埋头苦读。长期的奔波劳累、心神俱疲,让她的学业一落千丈,最后没能考上大学,成了毕生遗憾。
高中毕业的第二天,她就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冰冷冷漠、毫无温情的家。从那以后,她独自在外打工谋生,再也没有踏回过那个所谓的“家”,彻底斩断了和原生家庭的牵绊。
反观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和前世孤苦伶仃、受尽磋磨的她比起来,完全是活在蜜罐里长大的,被命运万般偏爱。
原主同样名叫李青,出生于1953年,虽完整经历过饥荒匮乏的艰难年月,可她的父亲李老实踏实能干、手艺傍身,勤恳卖力地养家,从未让家里的孩子挨过饿、受过冻。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的哥哥姐姐个个懂事能干、吃苦耐劳,从小就处处让着她、护着她,父母更是把她当成掌心宝百般疼爱。虽说李家算不上大富大贵,只是普通农村家庭,可原主从小到大,没吃过半点苦、没受过一点委屈,被全家人宠得无忧无虑,妥妥的李家沟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原主不仅家境和睦、备受宠爱,模样也生得十分出挑,眉眼清秀、皮肤白净,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看姑娘。从小到大,她心里就藏着一个执念,最大的心愿就是嫁进城里,嫁给吃商品粮的城里人,彻底摆脱农村的苦日子,过上体面安稳的城里生活。
可偏偏,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心思单纯、看人不清,终究毁了自己的一生。
她的前夫,是下乡插队的知青,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长相清秀、气质斯文,却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书生,半点农活干不了,也吃不了半点苦。
当初他怀揣一腔热血响应号召下乡,可现实的清贫劳苦、田间的辛苦劳作,很快就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想和热血。受不了农村的苦日子、熬不住清贫的生活,为了能在乡下轻松立足、不愁吃喝、安稳度日,他便把心思打在了家境和睦、单纯好拿捏的原主李青身上。
他步步为营、刻意讨好,用尽花言巧语哄骗涉世未深的姑娘。而原主本就对斯文白净的城里知青心生好感,恰好对方又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有心算计之人对上毫无防备、满心欢喜的单纯姑娘,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私定终身。
原主的父亲李老实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知青的花花肠子和自私本性,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两人来往。他深知这些下乡知青心思活络、心向城市,根本不会甘心一辈子留在农村,更不会真心实意扎根乡下娶农村姑娘,绝非良配。
可长辈的苦口婆心、百般阻拦,在深陷爱恋的原主面前,终究毫无用处。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意孤行,不听任何人劝阻。没过多久,她的肚子悄悄大了,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彻底瞒不住了。
事已至此,为了女儿的名声和腹中的孩子,李老实万般无奈,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成全了两人。
刚结婚的那几年,渣男前夫确实对原主温柔体贴、百般呵护,看起来一心一意、百般疼爱。原主更是掏心掏肺对待他,家里所有好吃的、好用的,全都先紧着他,事事为他着想。
当年还没有恢复高考,来之不易的上大学名额,原主也毫不犹豫拱手相让,满心满眼都盼着他能考上大学、走出农村,将来能带自己和孩子进城过上好日子。
可这份倾尽所有的付出,终究是喂了白眼狼。
渣男前夫的温柔和真心,从来都是有条件的。留在农村、身为下乡知青时,他对原主百般讨好,不过是贪图她的真心、她家的扶持,能让自己在艰苦的乡下日子里过得轻松顺遂、衣食无忧。
可当他顺利上大学,踏入繁华的城市,身份和眼界彻底变了,心态也随之彻底反转。在他眼里,土生土长、没见过世面、带着两个孩子的农村妻子李青,早已配不上身为大学生、前途光明的自己。
大学校园里,有无数家境优越、知书达理、门当户对的女学生。他心里愈发觉得原主粗鄙土气、拖累自己,早已将昔日的恩情和爱意抛之脑后。他满心都是自己的前程,盘算着毕业后分配好工作,便能彻底摆脱农村的妻儿,迎娶更好的伴侣,拥有光鲜亮丽的人生。
可深陷期盼中的原主,对此一无所知。
她日日夜夜盼啊盼,盼星星盼月亮,满心期许等着丈夫进城站稳脚跟,回来接她和孩子进城团聚,兑现当初的海誓山盟。
可春去秋来、年复一年,她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丈夫的归来,连一封真心的回信都寥寥无几。
原主实在思念心切,写信说要带着孩子进城去找他团聚。可他次次回信推脱,借口永远都是城里住房紧张,一家人挤在一起没有落脚之地,让她再等等,说自己单位分了房子,立马就接她们母子进城。
单纯的原主对此深信不疑。为了验证真假,她还特意跑去询问村里其他回城的知青,打听城里的住房情况。
听旁人说,城里大多人家条件拮据,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只能挤在十来平米的小房子里,拥挤不堪、局促难受。从小被娇养长大、从未吃过苦的原主,瞬间打起了退堂鼓。她实在不愿意带着孩子进城,挤在狭小逼仄的房子里,看人脸色过日子,反倒不如在农村住着宽敞自在。就这样,进城寻夫的事情,一拖再拖,最终不了了之。
时光匆匆,一晃就是好几年,两个孩子都长到了五岁。常年的等待落空、遥遥无期的期盼,彻底耗尽了原主所有的耐心和爱意。
心有不甘的她,最终咬牙把两个孩子托付给父母照看,独自一人收拾行李,千里迢迢远赴城里,想要亲自找到丈夫,讨要一个说法,盼着能一家人团聚。
可当她历经颠簸、好不容易找到丈夫时,迎来的却是晴天霹雳。
昔日的丈夫早已大变模样,不仅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还早已另娶他人,组建了新的家庭,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美满幸福。
自己数年的苦等、满心的托付、倾尽所有的付出,到头来全都成了一场笑话。原主如何能甘心、如何能接受?她当场崩溃大闹,想要讨回公道。
可她孤身一人身处陌生的城市,无亲无故、势单力薄,怎么可能对抗得了男方新的一家人?对方人多势众、态度强硬,不仅丝毫没有愧疚,反倒百般驱赶、恶语相向。
一番拉扯、受尽屈辱之后,原主最终只能狼狈不堪、失魂落魄地独自返回村里。
她孤身一人落寞回村的那一刻,所有遮掩的假象彻底被戳破,全村上下瞬间知晓了真相——她被进城发达的丈夫狠心抛弃、彻底踹了。
这些年,村里本就流言四起,人人都在议论她丈夫常年不归、杳无音信,只是一直没有实锤,众人还留有几分猜测。可如今她独自一人落魄归来,所有传言都成了事实,**裸地昭示着她被抛弃的结局。
城里受的委屈、被抛弃的绝望,加上回村后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嘲讽议论,无数压力瞬间压垮了本就脆弱的原主。
一时想不开、万般绝望之下,原主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一时冲动上吊自尽,了结了自己坎坷又可悲的一生。
也正是因为原主的骤然离世,才让饱经磨难、前世孤苦离世的她,意外占据了这具身体,捡来了一次重活一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