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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从前的故事:愿与君并肩同行

麒麟喜欢听凤凰讲故事,却怎么也提不起劲学习。

凤凰曾为南癸人创造专属的文字,但麒麟对那些花里胡哨符号可是半点兴趣也没有。每次凤凰一提到「学习」二字,麒麟不是打哈欠就是转身溜走,然而这一次,他竟主动追着凤凰学起了「彧」这个字。

那天,凤凰突然想起自己曾忘了问他一个问题,于是顺口问道:“为什么你会喜欢『玄』这个字?”

“你写过,那是我看过最简单的一个字。”

玄彧一如既往地坦率,凤凰却没想到原因竟是如此简单得近乎可爱。

他忍俊不禁,又有些无奈。

但笑过之后,他脑中浮现另一个严肃的问题。自己诞生于南癸,是为了帮助黎民百姓,那么麒麟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只是为了陪他?

他知道,这大千世界幅员广袤,不该将麒麟拘束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于是,他牵着麒麟的手找了个地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玄彧,你知道神祇的诞生皆有其使命,这天下之大还有许多如南癸这样的地方,甚至更多尚未开化的角落,你应该去看看。”

“可以。”

凤凰没想到他答得那么干脆,心里理应高兴,却不知为何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玄彧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你去,我就去。不然你看我这个连字都不识几个的神兽,去别的地方也只是添乱。你无所不能,只要你开口,我立马照做。由你指挥我行动,那不是最好吗?”

南宫凰确定了,画面中的玄彧就是身边这位。那语气、那直白又撒娇似的耍赖,完全一模一样。而画面里的凤凰—

似乎有些为难。但玄彧说的也不无道理,南癸的文明已进入稳定阶段,自己留在这里确实不再是必要,或许,跟着玄彧一起走出去,也是个选项。

玄彧对许多事总是提不起兴趣,但对凤凰却有用不完的耐心。他静静地等着对方的答案。若是答应,自然最好;若是不答应,他就继续死赖着不走。

“若你带着我,便会失去许多认识他人的机会。”

凤凰素喜隐于市,而麒麟恰好相反。他知道,把麒麟留在自己身边,也许是对他的一种限制。

“为什么?”麒麟不解。他想得简单,两个人一起旅行,也能结识新朋友、见识新世界,为什么非得分开?

“因为我喜欢安静的生活。你来到这里便知道,这里几乎没什么外人。我虽住在南疆,却与南癸人甚少来往。所以……玄彧,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某日,凤凰偶然撞见麒麟在修练法术,惊讶地发现他天资卓绝。他的法术,已经达到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境界。换句话说,不出几年,便能青出于蓝。

虽然每位神祇所擅不同,凤凰自知不擅战斗,而玄彧显然是为战而生。

这更坚定了凤凰的想法—玄彧天生适合保卫天下,远胜于自己。

而此时的玄彧,心中尚无此念。凤凰只是希望,他能亲眼看看这个世界。或许绕一圈回来后,他的想法就会改变。

“我确实不喜欢太安静的生活。”麒麟低声道。他喜欢热闹,喜欢人声鼎沸,比起这静谧的山林,外面的世界对他有无限的吸引,虽然他从未踏出南疆,但正因如此,幻想才更加绵延。

“但—我喜欢待在你身边。”

玄彧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那一瞬间,天际落下银蓝色的花雨。

玄彧愣住了,他从未知道自己竟拥有这样的能力,而凤凰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花雨,眼神微动。

许久,他也轻轻抬手,伴着一抬眸,地面便盛开出一片火红的花海。

玄彧惊叹,问他这是什么花。那火红,比他的银蓝更加夺目,在他眼中几乎无可匹敌。

“凤凰花。”凤凰嘴角微微上扬。

玄彧几乎没多想,指着自己召出的花道:“那我的就叫麒麟花吧。如果你将天下安危视为己任,那我也愿与你并肩共赴。”

这话听来有些耳熟。凤凰正要细想,玄彧忽地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看了你写的笔记,觉得比起其他书有趣多了,就多看了几遍,不知不觉就背了起来。”

那不过是他随手写的笔记,从未想过有人会放在心上。但此刻,凤凰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温热的暖意。

凤凰与麒麟辞离南癸,为凤凰自诞以来,首度离境。临行之际,凤凰化回真形伫立高空俯视南癸众生,告诫曰:"尔等须常怀仁善之心,不可妄行杀戮、□□、盗窃等逆天之事。倘若违之,必受天罚,悔之晚矣。"

因凤凰怜悯南癸之民皆被赋予法术以利安身,凤凰恐其流入中土致生祸端遂布下结界。凡出结界者,法力尽失、形体速朽,实乃变相庇佑中原苍生也。

及至踏出南疆净域,凤凰始识天地之浩瀚,多彩之万象,亦见人间之苦难频仍。此方世界开辟未久,地势未稳、火山横亘熔岩潜流顷刻喷发,往往覆灭一方聚落,生灵涂炭。

踏出南疆净土的那一刻,凤凰立刻感受到外界的万象纷呈,色彩缤纷中却暗藏沧桑,他也惊觉,这片天地仍有无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天地开辟尚不足万年,地脉未稳,火山频发,熔岩翻涌,每一次爆发都可能葬送整座村落。

凤凰百思不得其解:若此地如此凶险,百姓为何仍留恋?他走一路问一路,得到的答案却如出一辙:"去哪都一样。"

原来,在南疆之外,百姓早已习惯在恐惧中求生,每日皆如履薄冰。凤凰沉默不语。若只有一两座火山,他或可一力承担;可如今火山林立,恐怕燃尽自身,也难挽狂澜。

玄彧默默望着他,伸手轻拍他肩膀,低声问道:"怎么了?"

凤凰只是摇头。他知道,这件事不能让麒麟知晓。下定决心后,他趁麒麟沉睡,悄然离开客舍。

他先前往离村庄最近的火山口,施展法术,将自身灵力注入熔岩深处。滚烫的泥浆逐渐凝结,火山归于沉寂。他微微一笑,便立刻赶往下一座火山。如此奔波,一座接一座,直到只剩最后一座火山。

那是最关键的一处——万山之源,诸火之母。若能平息此处,便可保中原千年安稳。但凤凰心中明白,这座火山,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早已耗尽大半灵力的凤凰,连站直都成了难事。但他知道,若今日不将此山平定,万一发生变故,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他拖着破损的身躯,再度施法,只是这一次,法术的启动需以牺牲为代价——

"吾凤凰,愿引天道之力,以镇熄地火……愿献上——"话未说完,忽有一道磅礴的神力从天而降,硬生生断了他的咒。霎那之间,滚烫的熔岩化为齑粉,余威震天撼地,彷佛可毁山河。

"你在做什么?你可知向天道借力,会有什么后果?"

玄彧出现在空中,语气冷厉。他不是在责怪,而是心疼。天道神力,不是凡力可比,折寿、反噬都是其次,最可怕的,是天罚——那是天地对神祇的惩戒,违了法则便无处可逃。轻则被夺神力,重则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凤凰又岂会不知?只是明知后果,却仍无退路可走。

玄彧的出现让他惊愕不已,他分明施了安眠咒,玄彧应该沉睡不醒,可他却出现在这里,而且——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你若有事,就跟我说,不必一个人硬扛。借什么天道?你要力量,我给你!还什么还,不必还!止火山而已,有何难?"

语罢,玄彧瞬间化回真身,银蓝色的光芒如海浪般涌现,笼罩整座山域。强烈的神光刺得凤凰无法睁眼,等他勉强睁开时,天地已是一片宁静——

熔岩止了,火山静了,一切彷佛静止。

只见一人从天而降,披银光而来,笑意盈盈地向他张开双臂,说道:"你看,我就说不用你还,你偏不信……"

话音未落,玄彧的身形一晃,猛地倒下——他消耗过度,当场昏睡过去。

再醒,已是七日之后。

那一日,百姓曾见天象异变,银蓝光芒照耀山峦,彷佛有神祇驾云而降。次日开始,火山不再喷发,灾难不复。

人们将那神祇的形象画了下来,口口相传,代代敬奉。从此,这片土地上的子民,便以神恩为庇,世世感怀。

千年之后,这些人便成了爻国的先民,而那传说中的神祇,至今依旧为人所信仰——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