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受孽
黄泉的浊液已完全干涸。
裂隙下涌动着灰绿的腐臭瘴气,如呼吸般缕缕往上蒸腾,凝成遮目的雾霭。
鬼域的天空永远覆盖着凝固厚重的铅灰色,这里没有日月星辰,仰头望去只有漂浮着忽高忽低的磷火明明灭灭,将浮动的鬼影投在龟裂的焦土上。
阴风怒号如悲鬼哭间,黄泉的恶鬼和归墟阴官的尸傀正在厮杀。
尖利的嚎叫、低沉的呜咽,断断续续如梦呓般的呢喃,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哭喊,裹挟在风旋里,卷起焦土覆盖的灰烬和碎骨。
万里焦土似淤积千万年的血凝固成暗紫,堆积着无数被打碎的幽魂。
腐尸的断肢残臂和被捆缚的怨悲恨交缠,焦土反复被黑血与蚀液浸透,再涸裂。
归墟沉寂许久,鬼卒阴差们起初还忙着抓捕企图逃亡他界的游魂,直到黄泉恶鬼暴动,镇压在下的鬼灵冥魂倾巢而出,鬼域彻底陷入战乱。
阴官弃职叛离,鬼卒四散而逃,轮回停滞,归墟封闭。
界域混沌乱象中,混入作乱的鬼群,或孤身闯荡、明哲保身,或归拢收复强大的散鬼,自立为王。
溢漏出归墟的魂魄无阴差的指引和管辖,也不再受鬼卒的追捕,鬼域的存在为求自保,无暇再管别人的死活和轮回。
通往各界域的六道轮回停止运转,在沉寂中凝固成静止的幽黑深渊,如界域中央一只永不瞑目的巨眼。
无数修法小成凝练实躯的怒、恶、悲、恐、怨五大心鬼逃逸徘徊,疯狂厮杀、啃噬。
粗壮颈上硕大的三颗头颅惊慌轮转,六条长短粗细不一的手臂末端增生出锋利的骨刃,柔若无骨,飘带似的被甩在身后,试图挣脱群鬼的围杀。
从焚化的尸堆里滚出的肉瘤通体漆黑,在群鬼奔疾的踩踏中摇晃,缓缓地挣开猩红的裂口。
三头的恶鬼被阴官的尸傀拦住去路,万目遍身眨眼,瞳仁转动,流淌暗黄脓液。
它奋力冲上前撕咬尸傀僵硬的肩头,两条手臂用力撕割,将尸傀的两条手臂连根扯下。
脓血腐肉衰烂掉落,尸傀无知无觉,胸膛处生出一柄锈刀,斩下三头的两颗头颅和半截鬼躯。
刀尖深深嵌进腐烂的皮肉,搅碎了颈椎。
吞魂噬鬼的血沼不断向四面扩张,如鲜血般艳红流液翻滚着流入黄泉与归墟的交界,破碎的肢体和扭曲融化的面容沉浮在粘稠的血红泥沼里,令恶鬼们纷纷避之不及。
它们宁愿在焦土和黄泉的遗迹里被其他鬼躯吞吃、被尸傀斩杀,也不愿被血沼吞没,在无边的痛苦中沉沦为一滴黏稠如蜡油的血沼水。
血沼自诞生之初便开始漫延,所过之处无论幽鬼、诡物,尽数吞噬。
原本它只是归墟与黄泉泄出的点滴积液,是一捧六道巨眼的悲泪,在鬼域被称作受孽池,无数纪元不见增涨,历任鬼王皆不曾发觉异常。
直至前代鬼王于归墟六道意外身陨,魂魄被绞裂割分,鬼躯则沉落受孽池底。
按鬼域传统,鬼王身死后遗躯应当沉入受孽池中,待鬼道融于归墟、魂魄守镇六道,由专司入殓的阴官及鬼众归拢鬼王骸骨与衣冠,下葬黄泉。
而当潜底收殓鬼王遗躯的水鬼按俗下池,却被悉数被池底暴起的血水湮没,血沼之灾爆发。
受孽池开始像一头永远饥饿的凶兽,不知疲倦地同化可触及到的一切。
从一小洼鲜红的血水,吞噬尸骸、魂魄、焦土、瘴气,乃至是高天的铅灰,扩张至今时今日,已覆盖大半界域疆域。
血沼困缚、镇压的原皆是些无恶不作的罪魂,身负难以清偿的恶孽,被收归于鬼域,沉沦于受孽池中,永生永世不得再入轮回,不得解脱。
它们被缚镇在受孽池的淤泥中,被黏稠的血浆裹截五感与意识,仅能感受自身被受孽池水一点点腐蚀、消融,再度重生,循回往复、永无止境。
当受孽池异化为血沼,屠城灭族、烹食人婴,私捕生魂、炼器化丹的罪魂不再受限于池底,虽因同化无法脱离,却可作为伴生物向血沼向上祭品,即可为非作歹。
它们会抓住任何可能的时机作恶,纷纷浮出沼面,伺机将无辜的魂魄拖进血沼中,发出得逞的奸笑。
阴恻的,病态的,带着共沉沦的餍足与癫狂的欢愉,每当无罪的魂魄或难得的鬼躯坠入血沼,它们便笑得更为肆无忌惮。
沉眠血茧中的她就是被众鬼桀桀的尖利笑声吵醒的。
那不绝的笑声过于尖锐刺耳,如有实质般钻进她的耳朵、眼睛,渗进她的毛孔、骨头缝里,让她感到无端的厌烦和愤怒。
她陷在黏稠的泥泞里,像是被血膜层层紧裹住,双臂贴在身侧,完全动弹不得。
血膜厚韧,紧贴她的皮肤,如胎盘似的汲取血沼中磅礴的鬼气,滤过庞杂的冗余秽污后向她的躯体内传输。
微微蠕动的血膜彷佛注意到她的苏醒,小心翼翼地延展出数条血丝,试探她的体温、心跳与脉搏。
亲昵地在她的耳畔、她脑海,以那个既定的名姓呼唤她的苏醒。
血沼中的众鬼叫嚣威胁着这个凭空出现、身份不明的异类,它们团团围住那颗如同用血肉丝丝缕缕裹缠成的红茧,玩性大发,试图撕破茧皮,将里边的人影拖出,却被血茧震开。
“活的……活的……”长久不见活物的鬼不断重复强调,如怨咒般的敲击声忽远忽近。
“血肉、新鲜的……血肉!”
“撕开她……撕开她!”怂恿的话语中带着雀跃的兴奋。
群鬼即便被震慑重伤,仍前仆后继地扑向那颗巨大的血茧,无数双半腐的手或骨瓜抓挠、撕扯、抠挖着厚厚的茧皮。
不痛不痒的骚扰被无视,更为强悍的鬼物尝试调动血沼鬼气冲破血茧的防护,招致血茧的反制,被轰然拍进血沼深底的烂淤里。
成千上万的极恶罪魂被剥夺鬼气,成为供给血茧的养料,鬼躯皆被拍碎,卷进以茧为核心的血沼旋涡,险些魂飞魄散。
不等死里逃生的罪魂压下余悸再有动作,一只苍白的手臂突然破开茧层,探出血沼表面。
“什么东西?”正拖着战死恶鬼尸体往血沼里丢的剥皮鬼被那只手吓一跳,两肩一抖,半截鬼尸掉进地里,瞬间被地里的诡物捕食,化成如膏般的黑泥。
他抽动着鼻翼,将脚下横死另半截的鬼尸踹进血沼里。
那条手臂虽然沾满血浆似的粘液,指甲泛着青紫色,但却不像是血沼内众鬼的肢体。
剥皮鬼道行不低,被押解进剥皮揎草小地狱受刑罚,赎尽忤逆不孝、怨天尤地之罪后本该被发往下一殿地狱,偏逢界域大乱,连以清白魂身投归墟再入轮回的可能都断绝。
趁乱出逃后,剥皮鬼在这片无垠的焦土上游荡了不知多少年,熬过了一茬又一茬的鬼湮,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围杀,东躲西藏、蝇营狗苟,修得这身躯壳寄魂。
最终如蚁附膻,入了那位肯收留他的盲眼阴官麾下,负责清扫战场遗骸、喂养血沼里的东西。
“活人?”
他抽动着无皮的鼻翼使劲嗅闻辨别,只剩骨架的胸腔里,腐烂的心脏剧烈跳动后爆炸**成灰。
腐肉和腥臭的黑血四溅喷涌,残液顺着外露颌骨缝隙下淌。它低头看了眼胸腔里空荡的窟窿,毫不在意地伸手进去掏挖,丢出几块残留的碎肉。
“不对,不可能是活人。”
鬼域有人,但大多是以鬼法修成的鬼躯,勉强具有人形,算不上真正的活人。
能存活在鬼域的极少数活人,必然是机缘巧合下在生前便修习了鬼法,或是少数鬼道已大成者,无需归墟六道便可自行还阳不死。
介于两者之间的阴官,仰赖鬼气存活,气息半腐,既没有生人的温热,也远不及鬼魂的阴冷,更不似鬼道大成者那般沉重,反倒更像“人”。
等他再看,血沼里的那只手已经不见。
那颗血茧重新合拢,被撕开的裂口肉眼可见地被新生的血膜层叠覆盖,缓慢地沉入血沼。
剥皮鬼毫不在意,他的旧心脏本就不经用,稍微动弹腐肉四溅。他在众多鬼尸里挑挑拣拣,随手捡了颗完好的、还算鲜红的心脏塞进了胸腔。
旁人鬼躯的心脏比他原来的大了整整一圈,肋骨和其他脏器被撑挤得变形。他将肋骨往外掰开,调整了心脏的位置,让它稳当地联结在胸腔中,再将肋骨合上,心满意足地拍拍漏风的胸口。
“好像,也不是鬼体。”剥皮鬼摸着下颚骨思索,发出白骨互摩挲的窸窣。
盲眼的阴官拔出插进恶鬼眉心的长刀,如生人一般无二的面庞转向不远处的血沼。
沸腾的血沼翻涌如沸,被困缚在沼中的众鬼们啃噬着血浪中沉浮的鬼尸,阴恻恻地笑。
他闻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味。
未死透的恶鬼嘶吼着,长臂前端延展的骨刺倏然穿透盲眼阴官的心口。
刻满密密层层咒文的苍青长刀转旋,阴官无痛无绝般地擦刀,面色如常地一脚踩爆恶鬼的头颅,用力一蹬,狠碾脚底那摊烂肉。
“这不是属于鬼域的气息。”阴官抹去嘴角的黑血,被刺穿的左胸瞬间愈合。
“可能是其他界域的修法者,无意间破开界壁误闯进来。”
他的皮肤光滑、面色如常,五官端正,生得俊秀样貌,衣衫打扮整洁,若非那双灰白无瞳孔的眼眸,无人会将他与寻常半死不活的鬼域阴官相联系。
嘴唇微微翕动,阴官加强着躯体内鬼气的运转,感受着周身细微的气息诡变。
他莫名的想起前代鬼王亡故前夜召集心腹嘱事,在轮转六道的见证下所测算出的大预言。
鬼域的新执掌者将以归墟为胞宫,以黄泉为阳水,以受孽池罪魂为养料,以历代鬼王的道果与魂魄为供给,自血海的浪涛中、群鬼的簇拥下应运而生。
因此,他作为为数不多未叛离归墟的阴官之一,为报前代鬼王的知遇恩情,不论预言真假与否,始终奉行着前代鬼王的遗愿,喂养血沼与罪魂。
黏稠的血浆腾涌如沸,众鬼的尖啸从血沼破裂的气泡中传出,翻滚的鲜红间数万双猩红的竖眼睁开,瞳仁旋转眨动,齐齐看向那颗再度缓慢浮冒出血沼表面的巨茧。
如同朝圣般,带着近乎虔诚般的狂热仰望着、期盼着、渴求着,恭迎至高的降生。
苍白的手撕碎了血茧,尖锐纤长的五指扣住漂浮在血沼浪涛中的骸骨。
她从那颗如心脏般砰动的血茧里头爬了出来。
那道不属于鬼域的身影修长且强壮,浑身只有惨白和乌黑两色,如狼环伺在她身周的血沼众鬼蠢蠢欲动,却不敢僭越分毫。
被拴住的血沼鬼群如不服驯养的野犬,欲要扑上去撕咬那具在此界域看似不堪一击的躯身,却又被本能的恐惧和臣服压制,只安静、沉默地望着她。
直到她将那颗裂口的血茧揉捏成肉团,囫囵吞吃入腹,舔舐净指间的血浆。
血沼群鬼登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而远处激战的鬼众阴差们皆敏锐地嗅到了忽然出现的诡谲气息。
缠斗的恶鬼和尸傀纷纷停下两相厮杀,黑洞的眼眶里跳动的幽绿鬼火忽而加快。
不知是哪只心鬼或尸傀率先发出的尖利嘶吼,诡异的静谧被撕裂,霎时间血沼附近形态各异的鬼众,连同潜伏在暗处、生出意识的诡物皆争先恐后地朝血沼疾驰扑杀而去。
它们如海潮般不可阻挡地涌来,奔跑在地上、盘旋在天下,或穿行于地底,铺天盖地。
李月息抹开蒙眼的稠血,在群鬼地托举下踏上血沼边缘的腐土,顿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体内苏醒、蔓延,汇集于四肢百骸,终冲上头颅,化为弑杀的燥热。
她偏头吐出大股的黑血,甩开遮住视线的湿漉长发,将其归拢到脑后。
漆黑的瞳孔里映出遮天蔽日的鬼影,她只是漠然地擦去嘴角血沼的残渍,眼尾轻轻上挑,缄默地看着鬼众踩着同伴的身体朝她涌来。
万里焦土之上,有如无根浮萍,静静地等待着黑红浪潮的扑打。
第一只由阴官操纵的尸傀冲到她面前,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速度极快。浑身缠裹咒纹的尸傀双臂顷刻化出两柄锋利的薄刃,直朝李月息的脖颈砍去,乍然带起一阵腥风。
李月息抬起血迹斑斑的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它的喉咙。
青黑腐烂的皮肉在她的指间发出嗤嗤炙烤的烧灼声,焦糊的腐肉臭味弥散。
尸傀的攻击戛然而止,双臂脱力垂落,还未来得及发出凄厉的尖嚎,她收拢五指,那颗狰狞的颅首如烂柿般膨胀爆开,腥臭的黑血溅了满地。
无头躯身倒地后,血沼中的众鬼如获恩赐,扑出沼外半米,将其拖进沼中分食。
更多不知死活的鬼众和诡物蜂拥而至,恍如飞蛾扑火朝李月息奔去。
她旋身踢碎某个逼近的流涎鬼头,仅凭血管悬挂在胸前的头颅顿时如胀满的肉球炸开,黄绿黏液与灰白脑浆四射飞溅。
反手抓住另一只长角诡物的尖角,李月息顺势借力腾空而起,落在恶鬼的肩头,利落地拧断了那根粗脖子。
狰狞的头颅在项上旋转几圈,瞪着眼、流着涎水,强壮的身躯倒塌在地,掀起一阵血雾。
指尖跃起的一抹淡蓝轻飘落下。
腾腾燃烧的幽蓝冥火从她足下爆燃而起。
烧灼灵魂的火焰比黄泉最为猛烈的业火更为灼热、致命,几瞬间成燎原之势,将焦土烧作一片无边的幽蓝火海。
业火焚身,若当机立断舍弃实躯,抽魂逃离,尚能有生还的可能。
冥火直攻魂灵本身,修鬼法者但凡沾染一星半点,即便能侥幸破死局,也必然日夜饱受灼烧、煎熬,直至魂散魄融。
沾上火星的鬼众、诡物惊恐地哭嚎、逃窜,焦黑的皮肉如蜡油般融化滴落,露出深处被焚烧得滋滋作响的魂魄。眨眼间,那些曾撕碎无数生魂的恶鬼只余几缕黑烟。
锁链破空的锐响接踵而至。
锁鬼链从她的倒影中疾射而出,铭刻着暗红鬼印的链身犹如活物,绞住李月息身后牛头鬼卒的脖颈,末端尖锥轻微一旋,那颗生得可怖的牤牛头颅便滚落进血沼,成为众鬼抢夺的甜点。
成群扑来的恶鬼被串连在半空,链身盘旋绞碎魂魄,鬼躯顿时四分五裂。
黑血残骸如倾盆大雨般坠落,砸进焦土。
李月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冥火蓝焰在她周身形成坚实的屏障,将胆敢触及的鬼众和诡物烧成漫天的荧光。
飞舞、飘散,倒是像一场罕见的星落。
锁鬼链四处游弋,在火海中穿梭、捕杀。最为强悍的本体如巨蟒般盘踞在她身侧,细长的分体盘旋、扭动、伸缩,灵活地提防着周遭的暗箭偷袭。
她一路深入,毫不迟疑地屠戮杀灭攻来的众鬼与诡物,硬生生在汹涌而来的鬼潮间撕开一道裂口。
黑紫的血雾喷溅成雨污,幽蓝的冥火烧灼无痕,锁鬼链身负的暗红鬼印激发,淌若红血。
血沼紧随在李月息的身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蔓延,愈发翻腾。
数以万计的实躯残肢、凶魂恶魄与诡物尸肉成了罪魂狂欢的珍馐美馔。
阻绝的无底深渊前,她止步。
回望身后,已无恶鬼诡物胆敢靠近,尸山血海被血沼淹没,锁鬼链依偎在侧,幽蓝火海呈燎原之势熊熊燃烧。
她杀穿了这片荒烂的界域。
沸滚的如海血沼掀起滔天巨浪,连同沼中众鬼被蒸腾为红雾,萦绕在她腕间渐渐凝实。
掠蚀大半界域万千年之久、侵吞无数鬼魂与实躯的血沼骤然消失,徒留焦土深沟裂壑,与一圈镀银红细镯。
镯圈内鬼纹铭刻受孽二字。
黑发被冲击的气浪掀起,成群的血蝶纷飞扑面,李月息赤脚走在湿软的腐土上,踩着掺杂碎骨、腐肉和黑血的泥浆,路过那拧着眉的盲眼阴官,和袒露心脏的剥皮鬼。
盲眼阴官被鬼潮波及,浑身挂血、负伤严重,焦黑的伤痕短时间内难以自愈。
剥皮鬼被勒在他怀中,被死死地捂住嘴、箍住皮包骨的腰身,眼眶里灰绿的荧光疯狂跳跃,残破的鬼躯抖如筛糠。
眸中的漆黑被浓烈的猩红替代,李月息盯着那双灰目半晌,碾了碾脚下的灰烬,轻轻一拧,踩灭了那簇欲要攀上阴官衣角的冥火。
“你是前代鬼王的爪牙。”
“忘川在哪。”
李月息见盲眼阴官陷入短暂的茫然,掐指追问道:“或者按鬼域的说法,归墟在哪。”
幽蓝的冥火焰苗自指尖腾燃,映照进那双无神空洞的灰白眼瞳中。
“不想魂灭,就带我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01.受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