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适的周末。
进藤光被佐为软磨硬泡，终于答应陪他去新开的国立历史博物馆逛逛。
“啊啊啊，真是的，为什么我要来看这些老古董啊！”进藤看着玻璃展柜里那些黯淡的器皿和发黄的文书，打着哈欠抱怨。
“小光，这些都是历史的瑰宝啊。你看这卷《古今和歌集》的抄本，笔力多么……”佐为眼里亮晶晶的。
“好啦好啦知道啦！”进藤做了个鬼脸打断他，快步往前走。
身后的那只幽灵却突然没了声音。
进藤疑惑地回过头，发现佐为飘在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前，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展柜里，柔和的光线打在一幅复原的宫廷女子画像上。
画中女子身着繁复华丽的十二单衣，面容端庄秀雅，眉眼间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宫特有的沉寂与威仪。
下方的标签写着，上东门院藤原彰子像。
平安时代中期，藤原道长之女，一条天皇中宫，后一条、后朱雀两天皇之母。地位尊崇，乃平安时代女性权势之顶峰。
“佐为，怎么了？”进藤走回来，好奇地歪头看着那幅画，“哦，是个很厉害的皇后嘛，你认识？”
佐为没有立刻回答。他透明的身体在博物馆冰冷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朦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光，你知道吗，历史书上只会记载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少年眨了眨眼：“不然呢？”
佐为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画中人的眼睛，仿佛想透过千年的时光，读懂那沉寂背后的东西。
“他们不会写她能创作一手极漂亮的和歌，她赏樱时会偏爱角落里那些开得倔强的浅紫色野花。”
“他们更不会写，”佐为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在一个下着冷雨的夜里，她曾……”
他顿住了，似乎意识到失言，摇了摇头，虚幻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嗯，小光，” 他转而指向画中女子层层叠叠的衣袖，“你看，这袭之色目的配色，史学家根据文献复原成了樱与紫，说是代表了高贵与优雅。但其实她更偏爱青与朽叶的组合，那像是青苔与落叶交织的颜色，更有生机。”
进藤似懂非懂地听着，他看看画，又看看身边这位千年鬼魂异常安静的神情，难得没有吐槽。
“诶——这样吗，你知道得真清楚啊，佐为。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
佐为微微垂下眼帘，睫羽遮住了他眼中的异样。
“大概是因为，我曾在书里读到过吧。”他轻声说。
他又静静地凝视了那幅画像片刻，最终缓缓转过身。
“我们去看下一个展厅吧，小光，那边好像有展示古代的棋具哦！”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少年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中的贵女依旧端庄地微笑着，美丽、威严，却无比孤独。
他忽然觉得，佐为刚才说的那些书上没写的事，或许才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博物馆里那些精准客观的文字，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