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王一早便起了,如今身着玄色金丝蟒袍正坐在软榻批阅奏折。黑色腰带勾勒出他劲痩的腰肢,黑色的衬托下更显他脸色的难看。纵然他身姿端正挺拔,也掩盖不了身体发出的腐朽气息。
见此,邹神医当即便拉下了脸,“我不是说了之后需要静养,谁把奏折带进来的?”
他拿面前的人没办法,只能朝周围的人发难。
逍遥王的贴身护卫莫幽心虚得朝邹神医一笑,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他的反应快,邹神医的速度也不慢,脱下鞋子就朝着莫幽扔出。
扔鞋的速度自然没有轻功快,莫幽也不敢跑太远,见没有第二波攻击,便立即折返,恭恭敬敬将鞋送到邹神医手边。
“小兔崽子,待会再收拾你。”邹神医冷哼一声,到底是接过鞋。
转头,凶狠脸立即化作怨妇,“丫头,你瞧瞧,这般不听话的病人,老夫纵有滔天手段也无力回天。”
这王府的人没一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也只能在同为医者的白珑身上寻共同感。
“王爷既请了我来还请遵守我的规矩,此后王爷不宜再劳神。”白珑自然站在邹神医这边,毕竟她不想在拉长治疗期限。
她看着逍遥王,眼里写着寸步不让。
被一个小姑娘说教,逍遥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着面前紧绷认真的小脸,生气也不是反驳也不是。
邹神医哪里见逍遥王这副为难模样,在一旁幸灾乐祸附和,“就是就是。”
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无力感顿生。
他挣扎道,“此乃军中要务耽误不得。”
话落,白珑不容置喙的声音立即响起,“如此,每日王爷处理公务的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否则还请王爷放我出府。”
邹神医还想附和,但刚点头,便听白珑准备出府,这可不行。
“丫头你可不要冲动,这小子虽然不听话了些,脾气硬了些,身上冷了些,看着不近人情了些,旁的可是没的说。”邹神医好言好语劝道。
白珑:......看不出来她这是计策吗?
一边的莫幽:好一番解释,坏处说完了,旁的一点儿没有。
逍遥王没说话,只是幽冷的眸子写着不赞同,那浑身冰冷的气息也变得更加锋利。
若是旁的人早便在这极具威压的眼神下软了腿,慌了神。
可白珑什么场面没见过,百万丧尸围城也不见眨眼,这点震慑不过是毛毛雨根本不放在眼里。
“王爷以为如何?”她目不斜视,眼里写着寸步不让。
邹神医都快急死了,不停给逍遥王使眼色,生死面前无大事,这点要求就赶紧答应吧。
逍遥王头痛想抚额,他哪里是寻了两位医师,分明是供了两个活祖宗。
他没说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用沉默表示拒绝。
白珑也不强求利落转身,“邹爷爷,这人我治不了。”
邹神医连忙将人拦住,“丫头你别急,人看着软乎乎的,脾气怎么这么急躁。他这不是不答应,是默认了。”
他拿不准白珑的脾气,真担心白珑扭头就走,连忙替逍遥王答应下来。
闻言,莫幽刷的抬头,眼里明晃晃写着,就您着一点就着的脾气怎么好意思说旁人急躁。
白珑停下脚步,也没再咄咄逼人,担心真把人逼急了。
她走到软榻前,敲了敲逍遥王面前的小几,“还请王爷伸手。”
逍遥王将手腕摊开搭在小几上,玄色宽大的衣袖随着手腕的动作滑至手肘处,露出苍白却比羸弱的手臂。他的小臂看着瘦削,却透着一股力量感,青筋如蛇般蜿蜒其上。
白珑正准备抬手,又想起什么转身,“邹爷爷,我诊脉不喜旁人在侧。”
高人总是有些怪癖的,邹神医表示理解,毫不客气把莫幽赶了出去。
然而他自己还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但注意到白珑定定看过来的眼神。
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出去?!”
他将白珑引为忘年交,对方却对他藏着掖着,邹神医一颗心都碎了。
白珑却铁石心肠,“劳烦。”
“咔嚓!“
有什么东西稀碎了。
邹神医再三眼神确认,面前之人依旧无动于衷。心碎得不能再碎,他不再自取其辱,拖着珍重的步伐往外去。
这次拒绝似乎对邹神医打击挺大,挺直的腰背都佝偻下去。从背影看去,像极了被赶出狼群苟延残喘的老狼。
眼见房门再次紧闭,白珑这才转身,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逍遥王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不曾变动半分,不看那双震慑人心的眸子,那模样竟有几分乖乖听大人话的稚子。
空荡的房间只剩两道呼吸,一个均匀有力,一个却极为微弱。
看着逍遥王瞧不出情绪的脸,白珑微微抬眸,微俯视的姿态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可是将能护卫对方的人全赶了出去,毕竟对方身中剧毒,即便没有武功的人豁得出去,也不是没有胜算。这人却依旧不动如钟,仿佛没什么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也不知是太自信面前的人伤不了他,还是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不过堂堂大元战神,也不像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之辈。
白珑自然不准备做什么,不说外面有护卫她能不能安全出府,就说来无影去无踪暗卫在侧,她还没动作刀大抵就会架在她的脖子。
她定了定神,先是用手圈住对方的手腕,男子骨骼略宽,并不是她能一手握住。好在面前的人相当配合,即便觉得不对劲不舒服,也只是微微皱眉没挣脱。
之后另一只手搭在脉搏上,做出诊脉的姿态。
既然决定要救治眼前的人,白珑就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
看不见的异能如溪流涌入另一人,但很快像是干涸般速度慢了下来,变成断了线的珍珠。
贴在手腕的肌肤透着太阳的热度,温度刚刚好并不灼热,可逍遥王只觉手腕如带上烧红的镣铐,热得有些发烫。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燃起一团火,升起舒服的暖意。
直到手离开,那股暖意消散,就像灰烬后的火星,残存些许余温。
收回手,白珑面色随着异能流失变得苍白透明,没有任何情绪时仿佛染了雪的冰凌花。
她几乎掏干了异能,除了为了尽快治好眼前的人,也希望能以此增长异能。
之前她就发现,此处异能的升级规则与末世无异,每次耗尽异能,第二日恢复时总是比往日更加更加充盈。
她可算发现,逍遥王府也不一定安全,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身子油尽灯枯已经暗杀不断,到时逍遥王身子渐好,她这个所谓神医定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趁着现在王府还算安全,她自然要利用一切可用资源升级异能。
因而她并不多话,说了几句别劳累按时用药的医嘱便转身离开。
态度不卑不亢,不谄媚也不攀附,做足了高人姿态。
逍遥王看着纤细清冷的身影,心中莫名一动,或许这一次这副残躯当真有了微末希望。
一个人能活着怎么会想着死,得到过太多药石无灵的回答。他虽然不至于一蹶不振,可也渐渐不再抱有期待。任由身边人折腾,也不过是不想叫周围人担心。
殊不知他所念及的神医正是落魄之时折辱他壮如山的那位。
而整个王府众人尊为神医的白珑出了门便直转库房。
邹神医在门口着急打转,时不时还趴在门上,妄图通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况。
自然什么也看不到,见人出来,往里看了眼。
逍遥王依旧那副不悲不喜的死样子,不过脸上看着似乎好了些。
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下去,人没事儿就行。现在要紧的是白珑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怎么让枯木逢春,怎么将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拽了回来。
邹神医好奇地抓心挠肝地,果断将逍遥王抛在一边,朝白珑的方向追去。
眼见人往库房去,还以为是取什么珍稀药材,谁知人竟朝着那堆无用的死物去了。
堆成山的珍奇玉玩,什么山河红玉,翡翠观音,千里玉山等,每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听闻先皇最是宠爱这个小儿子,原本白珑还没什么实感,现在瞧着比之国库也不遑多让的宝库,才发觉并不是虚言。
白珑莲步轻移,面对价值连城的宝物也目不斜视,只是长睫下的眼眸闪着垂涎的光。
都是好东西啊,木灵不在少数。
她伸手从琳琅满目的珍宝上滑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些送入我房里。”
别说跟随的下人,邹神医都傻眼了。
他醉心医术,更有神医之名,钱财向来是不缺的,所以对此并不看重。
白珑一瞧便是隐居大家族所出,自然也是见惯了着黄白之物。
他一时间没往其他方面想,只觉对方的行为定有其他用意,只他医术不精,未想通其关窍。
两名下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其他金银珠宝便罢了,白珑挑选的可是世间难得的的珍品,好些曾是先皇所赐。
他们不敢擅作主张,为难地看向邹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