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二狗捏着杯子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倒在床榻人事不知的亲娘和白珑平静的脸,一咬牙,到底还是选择相信白珑。
他放下杯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着,“白珑妹子,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叫我,我就在门口,哪儿也不去。”
对于对方的喋喋不休,白珑只觉啰嗦。
待房间恢复安静,白珑坐在床边,握住郑母的手。接着闭上眼睛,调动身体所有的异能。
若有若无的绿光很快顺着白珑的手钻进郑母的身体,木灵融入经脉,慢慢在血液中游走。
约莫一炷香之后,白珑睁眼,本来被冻得发白的脸此刻越发没了血色,像是雪山中走出的雪妖。反观郑母,除了额头的伤依旧,脸上多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有力平稳。
白珑起身,正准备叫人,却眼前一黑。幸而眼疾手快撑住了床架才不至于倒在地上,她长长吐息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将郑二狗叫进来。
郑二狗心口狂跳,推门的手都止不住的冒汗。进门他的视线便落在郑母身上,接着忐忑又希冀地望着白珑。
“人已经没事儿了,之后好生将养。”白珑说完又想起什么,“有笔墨吗?”
好歹是耗尽异能救回的人,总归是要多上几分心。
“有的有的,马上去取。”郑二狗嘴角压都压不住,连连点头。
他像一阵风跑了出去,很快就拿着几张纸和砚台毛笔回来。
根本不用白珑多费口舌,他殷勤得把纸张铺开,然后退至一边拿起半指长的墨条磨墨。
“这张是温补的方子,药每日一次,需连服三月。”白珑并不习惯毛笔,不过药方写习惯了慢慢倒顺手了。
她将干透的方子递给郑二狗,郑二狗如获至宝般折好塞进衣襟。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两塞进白珑怀里,“多谢白珑妹子,这些你先收着,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不过我会慢慢凑齐的。“
那已经是他所有的家底,但是他觉得还远远不够。救民之恩这样重的恩情不是这些东西能表达的,要不是这房屋破旧不值什么钱,他恨不能连房屋都送出去。
白珑也不推拒,却也没有全收,将一半的银钱退还回去。
她制止了郑二狗将银钱递过来的动作,“令堂之后还需吃药,你把银钱都给我了,拿什么买药。”
“多谢白珑妹子,你放心,我,我不会赖账的。”这句话一下子掐住了郑二狗的命门,他看着白珑漆黑的眸子,眼眶一酸,人高马大的汉子突然哭得像个孩子。
分明白珑语气冷淡,人也冷淡,可他就觉得心里暖暖的,人瞬间有了底气,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他是由郑母一人带大,从小就知道身后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
但在白珑身边,他总有种安心的感觉,似乎没什么事儿是对方不能解决的,分明是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
白珑:......。
没想到普通的一句话反把人惹哭了,她也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干看着。
“嗯嗯,你好生照看人,我就不打扰了。”实在受不了对方哭个没完,还拿路边被突然投喂一下的狗狗眼看她。白珑敷衍两句,披上斗篷就准备离开。
“我送你!”将人请了来,自然不会让人独自回去,郑二狗连忙追上去。
白珑一边极速往外走,一边拒绝,“不用了。”
她现在看到眼泪都有点应激了,一晚上惹哭两个人,也不知是她体质问题还是今儿日子有问题。
一直到出了院门,白珑脸上突然一凉,抬头这才注意到竟然下雪了。也不知下了多久,周围的瓦片屋檐已经染上一层白霜。
她不由放慢脚步,踩在并不厚的雪地上。这是她在异世界的第一个冬天,也是过的第一个岁旦。
有热闹,也有啼笑皆非的故事,总归是令人记忆深刻的。
雪落在身上,很快化成水传来一阵阵凉意。
这时,头顶一黑,一柄油纸伞将所有风雪挡住。
“白珑妹子,别着凉了。”郑二狗喘着粗气,庆幸人没走远,好歹赶上了。
他不过就回屋拿个伞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白珑妹子,你走的也太快了,刚刚怎么不等等我?瞧这身上都被雪浸湿了。”心中的巨石落下,郑二狗又恢复往日嬉皮笑脸的秉性。
对方三言两语便打破了静谧唯美的氛围,白珑想着有人撑伞,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现在她后悔了,她没想到对方话竟然多到令人头痛。
她忍无可忍,“闭嘴!”
“哦。”郑二狗下意识闭嘴。
如果将其幻视成狗狗,现在耳朵定然是耷拉着。不过狗狗这种生物最是记吃不记打,转眼间恢复往日活力。
“白珑妹子,你喜欢吃鱼吗?”
“......。”
“鱼不喜欢,鸡呢?鸭呢?鹅呢?”
“滚!”
“都不喜欢啊!那...”
......
回到白家时,白厉屋里的烛火已经熄灭。
白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声,路过白厉窗户时,只听传来砰地一声,似乎是人撞倒了什么。
想到什么,白珑的唇轻勾,依旧轻手轻脚往自己屋里去。
黑暗处,在院中守着人回来才放心进屋的白厉抱着不小心撞倒茶壶,眼睛却直勾勾看着窗户,跟做贼似的,呼吸都放缓了。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敢大喘气。
想到白珑这般晚回来,白厉又对郑二狗不满起来。
那郑二狗就不是个好的,将人留这般晚。孤男寡女的,若是叫人瞧见,女儿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最后白厉是在愤愤不平中睡去,梦里都还在跟亡妻诉说着郑二狗的不是。
翌日,白厉是在食物的香气中下苏醒。
昨儿闹了一通,他现在已是饥肠辘辘。不过往日早食都是他准备,这个香味是。
来到堂前,桌上摆着一碗大肉包,两碟小菜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
白珑已经坐在桌前,她没带手炉仅身着丝绵,暴露在空气中的十指被冻得发紫。
见来人,她当即起身,衣摆下垂遮住她泛紫的手,“爹...,吃饭了。”
她似乎像如从前喊爹爹,却突然发现不合适,到底没叫出口。
就这委屈巴巴谨小慎微的小模样,跟风雪中的小白菜有什么区别。
白厉看着心里早已不是滋味,“不是买了手炉吗?怎么不带着。”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生硬,但关心却快溢出来了。
“没事儿,不冷。”白珑缩了缩手,将手藏进衣袖。
白厉顿时像被人打了一拳,坦白身份后爹爹也不叫了,就连他买的东西也不愿用,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呢。
这还不算,用完早食,对方已经开始向他嘱咐其院子里的花草怎么栽种,平日的东西存在哪儿,俨然一副撇清干系的姿态。
白厉更是气得不轻,心口跟堵了块大石头似得。
他转身就想走,根本不想听白珑再多说一个字,每一句话是他爱听的。
却不想白珑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停下了脚步。
“我从小无父无母,这几月我才懂得双亲在身边的滋味,我很开心也很感激。”白珑看着面前的人,表情带着几分落寞,实则心里已经十拿九稳。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间的气氛不对,白狼尾巴都垂了下来,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一屁股坐在白珑脚边,两只小爪子搭在鞋面上,如安慰般。
这话一出,一颗可怜巴巴无依无靠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可怜顿时出现在白厉脑海,又看这一大一小相依为命的小模样,当时就绷不住了。
一股酸意涌上心头,他忍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没让泪落下来。突然他似乎想通什么,转身。
“下午跟我去祭拜你娘亲吧。”他也精心养了好几个月,这怎么不算他的孩子呢。
白珑愣了一下,她笃定白厉会心软,却没想到这么快,待回神时脸上已经染了笑意,“好的,爹爹。”
只是脸上笑颜还没展开,就被一个喷嚏破坏。白珑捂住口鼻,暗道不妙,苦肉计似乎用过头了。
白厉缓和的脸立即绷紧,“冷了吧!”
本就怕冷还穿着这样单薄,手炉竟也不带,这是要心疼死谁。
白珑老老实实点头,语气拖着一丝鼻音,“爹爹,昨儿下雪今儿可冷了。”
“快回屋去,我去准备手炉。”骂不舍得骂打不舍得打,白厉只得叹气。
就这还想着强撑离开呢,不得几天就把身子折腾坏。
目的达成,白珑这会儿倒是乖觉,“好的。”
白厉是言之有信之人,下午便带着白珑去见原生母亲。
墓碑在一颗巨大的柏树边,周围被打理的很干净,没有什么杂草只有一圈银叶菊。
墓碑有些奇怪刻着爱妻之墓,却只有白厉的名字。
白珑疑惑,也便问出口。
“你娘亲本是罪奴,她担心自己的名字惹来祸端,所以央求我万不可留下她的名字。”白厉脸上满是忧思和怀念。
白珑也不打扰,上了香又磕了头便退远了些,将空间留给夫妻两。
一切说开之后,两父女的生活照旧。只是面对白珑,白厉看得越发小心翼翼起来,似乎在弥补白珑曾经双亲不在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