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是一场持久赛,而非冲刺跑。因此,在竞赛的前一天,附中破天荒地停了一天晚自习,让学生早早地回去睡觉,养精蓄锐,为第二天的考试做准备。
习惯了每天披星戴月地上学、放学,突然有一天这么早回家,贺瑆还真有些不适应。
更让他不适应的是早早地回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的贺明宇。
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贺明宇回头看了一眼说:“回来了。”
“嗯。”贺瑆应了一声,然后问:“今天怎么这个时间在家看见你?”
因为结婚后带着邢姌出去度了蜜月,导致贺明宇这段时间很忙。而男人的工作又往往离不开应酬——
认识前的互相了解,彼此熟悉、生意场上的互相试探,你退我进、达成合作后的客套寒暄,庆祝恭维大部分都是在酒桌上进行的。
再加上贺瑆每天也是早出晚归,他们父子俩这一个多月来都没怎么见过面。就算偶尔碰到了,也是深夜或是清早匆匆打一个照面。
“今天生意谈得顺利,结束得早。”贺明宇说,“你呢?最近怎么样?学习跟得上吗?”
“我挺好的,”贺瑆耸耸肩,然后自恋地回了一句:“您还不知道我嘛,聪明绝顶,智商超群,谁跟不上我也不可能跟不上啊。”
“臭小子,一点也不谦虚。”贺明宇笑骂了一句,随后又颇为骄傲地夸了起来:“不愧是我儿子,聪明、优秀,随我。”
贺瑆好笑地觑了他一眼,心说到底是谁不谦虚。
“欸,儿子,”贺明宇突然侧过身子,面对着贺瑆,说:“爸问你,你邢——”
他话没说完,就被推门的声音打断了。随后,邢姌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难得今天她和贺明宇晚上都没什么事,于是她就想亲手做几道菜,夫妻俩好好地坐在一起吃一顿晚餐。
正当她在厨房里忙着的时候,听到了父子俩说话的动静,就知道是贺瑆回来了。于是她赶紧放下锅铲,把煤气调成小火,然后开门出来了。
“小瑆回来了,”邢姌笑着迎上去,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贺瑆也笑着回答:“明天考试,学校就把今晚的晚自习取消了,所以回来得早。”
身为江南水乡养出的女子,邢姌本就温柔,再加上三分的爱屋及乌和十分的愧疚,她面对贺瑆的时候总是笑着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秋天气候干燥,嘴唇容易起皮开裂,最近这段时间邢姌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明显比之前小了不少。显得笑容有些淡,有点儿像戴望舒笔下的丁香一样的姑娘。
“考试?什么考试?周考?不对啊,月考你们都没放假,周考怎么可能放假?”贺明宇的脸上是满满的求知欲,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睛里竟然透出一丝大学生特有的清澈的愚蠢。
贺瑆无语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不是周考,周考给你放假,想什么呢。再说了,我们也没放假,就是少上了两节晚自习。”
贺明宇说:“对于你们高中生来说,少上两节晚自习就算放假了。”
贺瑆:“……”
还真别说,贺明宇虽然对他儿子的学习生活一无所知,但他还是挺了解当代高中生的现状的。
贺明宇说完,转而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邢姌,像是在说:前几天你不是就说他快月考了吗,怎么现在又考,这次考的是什么?
感到无语的不止贺瑆一个,还有读懂了贺明宇表情的邢姌。她的嘴角微微抽搐,说:“说小瑆快月考那会儿是九月末,这都半个多月了,哪是前几天。而且我早就跟你说了小瑆十月中旬有个化学竞赛,这么快就忘了,还什么考试,还周考,真是的。”
贺明宇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月考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我最近太忙了,时间过得太快,都过糊涂了,还以为就是几天前的事呢。”
邢姌忍不住唠叨他:“连儿子竞赛的事都能忘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
贺明宇听见后回道:“忙着挣钱给你和儿子更好的生活啊。”
“就知道挣钱,”邢姌小声咕哝道:“都快钻钱眼里了,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小瑆,好像钱才是你亲儿子似的。”
贺明宇大咧咧地挥了下手说:“没事,星星不用我关心,他会自己哄自己开心。”
邢姌:“……”这是亲爹吗?!
贺瑆:“……”您可真是我亲爹。
“我去厨房帮阿姨做饭了。”邢姌懒得搭理这个不靠谱的爹,转身就准备回到厨房。不过,当跟贺瑆说话的时候,她又立刻换了副面孔:“小瑆,阿姨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你一会儿多吃点。”
贺瑆笑着答应:“好的,谢谢邢阿姨,辛苦你了。”
“不辛苦,准备工作都是张阿姨做的,我没干什么。不过,”邢姌话锋一转,“你明天考试,今晚最好吃的清淡一些,所以你爱吃的辣菜我没做,等你考完试阿姨再做给你吃。”
“好,阿姨做什么都好吃。”
邢姌进去后,贺瑆打算上楼放下书包,顺便把校服换了,却被贺明宇叫住了。
“儿子,你等会儿。”贺明宇调低了电视的声音。
贺瑆回头看他:“干嘛?”
贺明宇拉着人坐在沙发上,低声问道:“你邢阿姨最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贺瑆一头雾水。
“我感觉她最近不太开心,白天在公司也经常走神儿,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说没事。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吗?”
贺瑆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天天回家,就没发现你邢阿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贺明宇问。
“大哥,我怎么发现。”极度无语的贺瑆直接给贺明宇叫差辈了,看他爹的眼神像是看个智障:“我天天上学,在家才待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还都是在房间里写卷子,做作业。邢阿姨又经常陪着你加班,我们有时候好几天才能打一照面,我怎么可能知道。”
“哦。”贺明宇反应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贺瑆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道:“那……你和邢阿姨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嗯……就是……不太愉快的那种。”
作为一个生意人,贺明宇的心思七窍玲珑,情商也是一流。龙生龙,凤生凤,贺瑆作为他的儿子,自然也不差。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贺明宇的意思。
“没有,爸,我和邢阿姨能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贺瑆语气无奈:“当初你和邢阿姨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没反对过,邢阿姨人挺好的,我对她也没什么敌意,哪有你说的那些。”
贺明宇赶紧说:“爸知道你懂事,不会让我为难。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边界感强,注重自己的私人空间,在意自己的**。是不是你邢阿姨无意中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了,让你不高兴了,你……跟她沟通的时候,那个……言语有些……”
贺明宇一时间没有想到合适的措辞,于是说:“这里毕竟是爷爷奶奶的老宅,你和我都住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邢阿姨才搬进来没多久,对这里还没什么归属感,也没办法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她还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你——”
“没有,爸,你想多了。”贺瑆打断他:“别说我的房间了,邢阿姨平常连三楼都很少上去。打扫卫生又有阿姨,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这下,贺明宇想不通了:“什么都没发生,那你邢阿姨最近怎么心事重重的。”
贺瑆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
贺明宇和邢姌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又谈起了恋爱。他了解邢姌,她一直以来都是个温柔的人。再加上他也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贺瑆懂事且心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贺明宇就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绝对不会出现故意跟对方过不去的情况。
但除了这个,贺明宇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让邢姌闷闷不乐的。
“你再好好想想,”贺明宇不死心地问:“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贺瑆语气无奈:“爸,我真不知道。”
忽然,贺瑆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下。
他掏出手机解锁,看见屏幕的左上方弹出来的万年不变的一片空白的头像,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贺瑆关掉手机,犹豫地开口道:“那个……国庆节的前两天邢阿姨的儿子过来了。”
“她儿子来了?”贺明宇皱眉道:“他来干什么?来看你邢阿姨的?”
“不是,”贺瑆说,“是我带他来的。”
“你?”贺明宇疑惑地看向他:“不是,你等会儿,你是怎么跟你邢阿姨的儿子扯上关系的?”
“他是我同学。”
“同学?”贺明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嗯,不只是同学,还是同桌呢。贺瑆在心里说。
贺明宇消化了一会儿贺瑆的话,忽然想起来道:“你之前说要去的同学家不会就是……”
贺瑆点点头。
“那你邢阿姨怎么不高兴了?”贺明宇百思不得其解,试探地问道:“他们吵架了?”
贺瑆摇头说:“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高兴?”贺明宇有些着急。
沈砚和邢姌的关系太过复杂,又涉及到上辈人的恩怨,贺瑆不能随便乱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反正他们母子俩关系不太好。”
看着贺明宇略带思索的表情,贺瑆又补了一句:“邢阿姨不太喜欢他儿子。”
“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贺明宇不打算过多插手邢姌和她儿子的事情,他应了一声之后,说:“既然你邢阿姨跟她儿子关系一般,那你也跟他保持点——”
没等贺明宇说完,贺瑆就打断了他的话,不假思索道:“我和沈砚是同学,也是朋友,你们大人的事,不关我们的事。”
贺瑆平常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说这话时表情却是少有的认真严肃。
贺明宇听了后只能点点头:“行,那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以后别再带他过来了,省得你邢阿姨不高兴。”
“知道了。”贺瑆回道。
贺瑆看了一眼五官都快要皱在一起的贺明宇,心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再带他过来了,您知道我上回费了多大劲才把人哄好的嘛。还别再带过来,我们还不稀罕来呢!
贺瑆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我可以跟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