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午后的日头太毒,照得屋子里的贺瑆又热又渴。他扯开衣服领子,伸手在脖子那儿来回扇了两下,却发现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扫了一眼桌子,看见了之前被他拿进来只喝了一口的可乐,于是他把手伸了过去。
贺瑆手里拿着可乐罐,仰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口。
也许是从冰箱里拿出来放久了的缘故,贺瑆喝了后没觉得凉爽,只尝到了满口的甜腻。
“有不会的了?”许是见贺瑆半天没动作,沈砚于是问道。
贺瑆忽然听到这一声,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啊,没有。”他摇着头回道。
开玩笑,他都还没开始看那些诘屈聱牙的古词语和晦涩拗口的句子,哪知道自己会不会。
见他真的没有要问的,沈砚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贺瑆晃了晃脑袋,想要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语文书上,却发现书上的字他都认识,可组成词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把这些词连成句子,他就更读不懂了。
想想一分钟前自己的豪言壮语,贺瑆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人在对着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时就容易走神。
贺瑆眼睛盯着语文书,心里却忍不住开始跑火车:也不知道沈砚发没发现自己的腿和他的贴了这么久。
他肯定没发现,贺瑆心说,不然,以他的洁癖程度,肯定在第一时间就把腿收回去了。
得出这个结论,贺瑆又下意识地想:也不知道沈砚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
是立马抽张纸擦擦,还是干脆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那块皮肤冲干净?
无论哪个反应都像是沈砚会做出来的事。
想到这,贺小爷又有些不高兴了,心说他又不是什么传染性极强的病毒,碰一下就会死,至于反应这么大么。
于是,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气到的小少爷单方面决定不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对方了。
但一想到沈砚这朵恨不得拿个玻璃罩子把自己罩起来的高岭之花刚刚跟他贴在一起贴了那么久,贺瑆又觉得有些得意,连带着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都感觉顺眼了不少。
不过,顺眼归顺眼,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去求援是不可能了。贺瑆心想没办法,硬写吧。
他瞄了眼一旁已经写完一篇翻译、开始进行第二篇的沈砚,觉得自己现在急需有个人来打断他的学习。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及时雨沈老头就上线了。
他站在沈砚房间的窗户前敲了敲玻璃。
贺瑆听到声响,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看见窗下的沈老头,他赶紧把窗户打开:“爷爷,你怎么在这儿啊。”
此时的沈老头又恢复了他以往笑呵呵的模样,说:“饭做好了,我来叫你们吃饭啊。”
贺瑆一懵:“啊,到饭点了吗?”
“到啦,”沈老头指了指头顶的大太阳:“都一点多啦。”
贺瑆按亮了手机一看,还真是。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一直在做卷子,都忘了时间了。”
沈老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这习不能一直学吧,这人都要学傻了。”
一直没说话的沈砚开口了:“根据目前的研究成果表明,人类大脑的存储容量约为100万个GB,相当于1000亿个1TB硬盘的存储空间——”
他看了眼同时看向他的两人解释道:“也就是说,根本不会存在学傻了的说法。”
“嘿!”沈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个臭小子!”
沈砚十分冷静且无惧地迎上了沈老头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诶诶诶,”贺瑆赶紧把人往后拉了一把,同时自己挡在了两人中间:“吃饭,我们去吃饭,爷爷,您又做好吃的了吧,隔着玻璃我都闻到香味儿了。而且我跟您说,您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哼,今天看在小瑆的面子上就先放你一马。”沈老头破怒为笑:“就你鼻子灵。今天我做了香辣肉丝,那红辣椒丝我用热油炸了一遍,又香又脆,快过来尝尝。”
听沈老头这么一说,贺瑆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他又一向是无辣不欢的主儿。如果说之前吃饭是他用来逃避写作业的借口,那现在他倒是真有点垂涎沈老头做的菜了。
他迫不及待地推着沈砚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数落对方:“你说你,非得拆沈爷爷的台干什么,不知道后勤部主任不能得罪啊。”
沈砚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就是馋,怕老头不给你饭吃。”
贺瑆哽了一下,然后眉毛上挑、扬起下巴说:“你不馋,你不怕,有种你别吃。”
沈砚对这种小学鸡式吵架的态度向来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而且,学霸的特征之一就是执行能力强,能用行动解决的事情,沈砚绝不动嘴。
他用毫无感情的目光看了贺瑆一眼,随后率先往门口走去,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凭什么不吃?!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眼看着沈砚的手都握着门把手往下压了,贺瑆赶紧紧随其后,跟在人身后看准时机窜了出去。
那速度,跟中午去食堂抢饭的许聪还有蒋天阳有得一拼。
不过,这顿饭贺瑆注定吃不消停。
他刚盛了满满一大碗饭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坐下,准备拿起筷子吃饭,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贺瑆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他朝手机那头的人打招呼道。
“爷爷,我去给人开个门,一会儿再回来吃饭。”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贺瑆椅子都没坐热,就挂掉电话跟沈老头说了一声,然后就下了桌朝院门那儿小跑过去。
开门?
给谁开门?
这个点谁会来?
沈老头刚想问他一句,就发现他人已经跑到了院门口。沈老头也只能暂时按下满肚子的疑惑,等着看门外人的庐山真面目。
贺瑆打开院门,将人迎了进来。
看着站在门口穿着黄色工服、头戴头盔的男人,沈老头认出了来人是某团的外卖员,但他还是想不通:外卖小哥来他家做什么?
难道是俩孩子订外卖了?
沈老头把目光投向了在座唯一一个可能知情的沈砚的脸上。
接收到沈老头询问的目光,沈砚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当沈老头疑惑不解的时候,就看到外卖小哥一边把一个看着挺有份量的白色的塑料袋子递到贺瑆手上,一边说:“您的生鲜速递已送达,如果对本次服务满意的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谢谢。”
贺瑆随口回道:“好的,一定一定。”
终于等到外卖小哥出了门,困惑了半天的沈老头于是便迫不及待地问:“小瑆,你订的外卖?”
“啊,是呀。”贺瑆答了一声。
“你订外卖干什么?”随后,沈老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佯装生气地问道:“怎么,吃腻了爷爷做的菜了?”
“怎么可能,”贺瑆笑着说:“我还准备在您这儿点菜呢。”
“点呗,”沈老头大手一挥道:“随便点,你想吃什么告诉爷爷,爷爷都给你做。”
也许是给沈砚做饭实在没什么成就感,好不容易来了个识货又嘴甜的贺瑆,沈老头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对他比对沈砚这个亲孙子还好,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你买了什么?”沈老头好奇地看向贺瑆手里的袋子。
“没什么,”贺瑆换了个手拎袋子,以防里面的东西碰到沈老头:“就是一些我爱吃的菜。”
“爱吃的菜?都是什么啊?”沈老头的好奇心被勾上来了,非要绕到另一边看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原本就是买来给沈老头做的,他早晚都得看到,贺瑆也就没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打开了袋子给沈老头看。
沈老头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脸一沉:“你这买的什么?!”
“我想要点的菜啊。”贺瑆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啊对了,这些都是我在我家阿姨常去的超市里买的,绝对新鲜。”
“谁问你这个了,”他低头就看到袋子里各种各样的肉、抬头又见贺瑆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出来:“我问你,谁让你买这些的?!”
沈老头虽说整天笑眯眯的,但虎着脸的时候也挺吓人,奈何贺瑆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半点不在怕的。
“我自己买的啊,”贺瑆语气无辜道:“不是您说让我想吃什么随便点的嘛,我就点了一些我喜欢吃的菜回来让您给我做。”
沈老头被他一番避重就轻的话气得不行:“你少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让你跟我点菜,让你在网上点菜了吗?!让你点菜,不是让你买菜!亏你还是年级前几的学生呢,这点理解能力没有?!”
“哎呀,买都买啦。”贺瑆敞开袋子给沈老头看:“您看,这个排骨我打算让您给我做成椒盐排骨,之前吃过您做的糖醋的和红烧的,这回想尝尝别的。噢对了,还可以做玉米排骨汤或者山药排骨汤,萝卜排骨汤就算了,我不喜欢吃萝卜。还有这个里脊肉,可以做糖酷里脊和油炸丸子,红烧狮子头也不错。还有这只鸡,可以做成盐焗鸡黄焖鸡白切鸡口水鸡辣子鸡还有香菇滑鸡,还可以煲成鸡汤,您年纪大了,多喝些鸡汤好。”
沈老头被这一长串的菜名、尤其是那各种各样的鸡吵得脑仁儿疼,他知道自己胡扯不过这个伶牙俐齿的臭小子,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这些,赶紧把菜给我退了。”
贺瑆眨了眨眼睛说:“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