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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当年(一)

幸而殿中的二人动作快,彼时端月已经梳好了发髻,正在给她簪发钗。

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朝阑胡乱拿起发钗就往头上插,又装作非常纠结的模样。

“小初来了,阿姐这发钗选了半个时辰了,都不知今日戴哪个好,小初来帮阿姐选选吧。”

“选个发钗选了半个时辰?”陈舒边往里走边说道。

话中语气满是质疑,朝阑就知道她没这么好糊弄。

她顶着满头五颜六色的发钗,站起身福了福,道了声:“母妃新岁吉乐,今日是岁旦,儿臣越想打扮的好看些,反而越挑越犯了难。”

陈舒看着她头上毫无章法的、乱簪的发钗,也不戳破。

反而走上前,亲自上手将她头上的发钗都一一取下,淡声道:“今日新岁,便带那套红玉金簪头面罢。”

那是她去年年初及笄陈舒送的。

端月听了她的话,在铜镜边的木匣中抽出一盒鱼纹妆匣,拉开。

红玉金簪头面就躺在里面,她还没来得及上手取出,陈舒已经伸手取出红玉耳坠给她戴上了。

朝阑坐在圆木凳上受宠若惊,端月见状退到一旁。

虞初在一旁看着陈舒给朝阑打扮,见到铜镜中貌美的女子,脱口而出:“我阿姐真是个大美人!”

朝阑和端月忍俊不禁,就连陈舒也不由弯起嘴角,问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虞初并未多想,天真答道:“是赫岑表哥,他上回教小初,貌美的女孩子要叫美人。”

陈舒:“下回不许跟他学。”

“母妃有哪里不对吗,阿姐这么好看,叫美人有什么不对。”末了还补上一句:“母妃也生的美,嗯,小初也好看。”

“因为小初是美人母妃生的,小初也能叫美人小初。”

看着她懵懂的样子,朝阑笑道:“小初说的甚是有理。”

随着最后一根簪子没入发中,陈舒道:“你也跟着胡闹。”

朝阑莞尔,扭头与一旁的虞初相视一笑。

光兆帝在宫中设年夜宴,但她们母女三人却没参加,因为今夜也是陈衷颂的忌日,因此无人会对此说什么。

三个人的小型年夜宴也需要做些准备,陈舒以让她学着准备过年宴席为由,让其跟着她左忙右忙了一天。

朝阑终于在晚上这一顿年夜饭中得到释怀。

因为饭桌上放着一壶屠苏酒。

陈舒发话:“又长了一岁,可以学着适当的饮酒了,但不可贪杯。”

见她满脸认真的说,朝阑已经按耐不住了,虞初伸手去拿酒壶,“我给母妃和阿姐倒。”

“母妃不喝。”

“阿姐要喝!”

三人一同用过晚膳过后,陈舒领着一大一小往宫内的祠堂走去。

祠堂中灯火通明,数百盏灯被点亮。

烛光扑烁,正中间的牌位的影子随着烛火摇曳。

两大一小手中分别拿着三支点燃的香。

陈舒看着一众牌位,湿了眼眶:“父亲,新岁吉乐,不孝女带着孩子们来看你了。”

殿外的寒风吹进来,青丝随风飘起,她却不感觉冷,心里暖暖的。

朝阑偷瞟了一眼陈舒的表情,举着三支香拜了拜。

用只有陈舒能够听得清的音量,小声道:“外祖父,您别怪母妃,朝阑会替您报仇。”

陈舒听了,立刻转头望向她,含着泪光的脸上满是肃穆,“你知道了。”

朝阑回看她,没有否认。

“韶岁,把小初先带回去。”殿外候着的韶岁进来正要牵着虞初离开。

虞初垫脚将香插到香鼎中,不解的问道:“母妃,为什么只有小初要走?”

陈舒安抚道:“小初不是说今夜想看烟火吗,子时才会有,你现在不睡一会,等到了子时起不来就要错过了。”

由头很充分且合理,虞初很快被说服,因为算算时间也到了她每日要入睡的时间了。

虞初打了哈欠,犯了困,乖巧的离开了祠堂。

陈舒将手中的香也插进鼎中,朝阑紧随其后。

回身就见陈舒看着她,“说说吧,怎么知道的?”

“外祖母告诉我的。”

听到这个称呼,陈舒有些恍惚,仿佛见到了多年前的秦真,那时她与陈衷颂进宫来看刚出生的朝阑。

原来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不过那也是她见陈衷颂的最后一面。

“母亲吗?她,居然也知情。”

“外祖母很想你,侯府,侯府对她不好,她自己在侯府我很不放心,明日,我们将她接进宫过这个年好不好?”朝阑的语气几乎是恳求。

“好。”陈舒答应了。

这是朝阑没料到的,这些年来,她连朝阑想出宫去探望都不肯,她们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朝阑的很高兴,可接下来陈舒却说了一件让她震惊的事。

“虞琼叶怎样了?”

她知道姑母没死。

“母妃,你……”朝阑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事,连忙走到门口,确认无人后再将门关紧。

月光被挡在门外,祠堂内数百盏烛火飘摇。

陈舒背对着光,缓缓道:“你幼时不是好奇为什么祠堂中除了你外祖父外,怎么还有多无名牌位吗?”

她指的是虞初出生后的第二年,那时祠堂初建成,她也第一时间来祭拜陈衷颂。

童年无忌的一句话,惹怒了陈舒,她被罚跪了一天一夜,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记得,那时你让我不要多嘴。”

“嗯,那时我是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这些都是那年那场大火烧死的人,里面有我的奶嬷嬷,还有许多侯府的旧人,他们都是忠心之人。”

她转身看向那些无名牌位,朝阑也站到她身侧。

思绪回到那一年,“那时我还尚在闺中……”

恭顺五十七年,冬雪后初晴。

冬日干燥又寒冷,可对刚年满十二的少女来说,在找乐子面前,再冷的天都不怕。

陈舒今日又偷偷溜出府去玩了,今天听说是兆王的及冠日,京中却鲜少人去恭贺。

可陈舒哪懂这些,她只知道家中哥哥及冠的时候很热闹也很好玩。

于是她空着手去了。

兆王府门口的侍卫即便看她穿着华贵,可两手空空,不像是前来庆贺的人,不敢随便放她进去。

陈舒站在门口,很是沮丧。

“你怎么了小妹妹,不开心吗?可是家中大人将你忘在府外了?”

虞琼叶莲步轻移,来到她面前,即便尚幼,也掩不住的美艳容貌。

陈舒脑海中不经浮现响起那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

就见美人对她嫣然一笑,笑颜似莲花盛开。

陈舒看的发怔,“你、怎么生的……”这般美。

见着眼前呆住的陈舒,虞琼叶含笑看她,牵起她的手。

“走,我带你进去。”

就这般被拉进了兆王府,可明明是她想进来的地方,见到了里面宾客寥寥无几的场面,她觉得索然无味。

本是想贪图热闹,却见庭宴这般冷清,她觉得无趣,便跟在虞琼叶身后。

走过抄手游廊,虞琼叶走到一间房前,推门而入,见身后还跟着小尾巴。

她回头看她,“我要更衣,你也来?”

跟了一路,她也看出她并无父兄在宴上。

陈舒脸上一热,嘴硬道:“都是姑娘家,你有的我哪样没有!”

虞琼叶被她的话惹笑了,戏谑的往她胸前看了一眼,随后敞开房门,“也是,你说的对,进来吧。”

陈舒被她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忙抬手捂住胸口,红着脸道:“你、你往哪看呢!”

“不是说都是姑娘家吗?你有的我也有,害羞什么?”虞琼叶往里间走去,回眸一笑。

虞琼叶身后的宫女也憋着笑跟上她。

陈舒不好意思再跟上去,只好坐在圆木凳子上等她。

里间传来悉悉疏疏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传出谈话声,“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都按照公主吩咐,相信此刻已经人尽皆知了。”

“嗯,今日是皇兄的及冠,场面还得有。”

此话一出,胭霞心中不平,为难道:“可又凭什么要公主跳舞给那些男人看,他们哪配!”

虞琼叶眉间蒙上一层淡淡道忧郁,“我自有我的难处。”

烟紫愤愤不平:“就算被别人知道公主不是陛下子嗣又如何?这又不是公主的错,谁又能决定自己的出身,那他们自己不小心搞错还能怪到公主当时还是一个懵懂孩子的身上。”

“紫烟!”

“公主恕罪,都是奴婢一时口快。”膝盖触地的声音响起,随即就听到虞琼叶温声道:“起来吧。”

陈舒口中咬着桌上拿的桃酥,无意间听到这个秘密,她想:我不会被灭口吧。

想到这,她悄悄走到房门口,想要离开。

“站住。”虞琼叶更衣完出来了。

“听了我这么大的秘密就想走?”她看着矮她一头的陈舒,面上笑意不减。

陈舒却没她那么淡定,她后背紧贴着门,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她吞下最后一口桃酥,识趣的举起双手,保证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也算帮了我,我们江湖人就是讲义气,绝不会说出去!”

说着她还拍了拍胸口,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

把屋中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烟霞、烟紫都被她逗的噗呲一笑。

“行了,相信你,替我好好保密哦。”虞琼叶上前摸了摸她的头上的发髻,也不戳穿。

“别站那了,你不冷吗?”她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前,这边上烧着火炕,暖和。

陈舒这才发觉她穿的是单薄舞裙,白皙的手臂若隐若现,舞裙鲜红却不会太过艳丽,穿在她身上平添几分魅色。

让人觉得她愈发美艳动人。

“你是公主,你冬天为什么还要穿这么单薄的舞裙给别人跳舞看?”

在她心中,宫中人都是高贵不可攀的,每日自是锦衣玉食,万人照顾,哪还需要讨好别人?

虞琼叶不答,而是说:“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可你看着也大不了我几岁嘛。”她低声嘀咕,还是被她听个正着。

她故意问:“那也比我小,我及笄了,你呢?”

“我没有。”陈舒挫败,她笑着说:“当小孩才好,长大可有你心烦的事。”

不等陈舒反驳,房门被推开,“公主,王府挤满了人,都等着您出场了。”

虞琼叶摸了摸陈舒的头,含笑道:“下次见,小妹妹。”

⑴ 出自《论语·八佾篇》

2026/1/9修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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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当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