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野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阳台移到了房间中央。
他睁开眼，有些恍惚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身上还盖着那条薄毯，带着干净的洗衣液香气。他坐起身，毯子滑落，白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了摇。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
林江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往下，客厅里传来细碎的声响。林尽欢正坐在地毯上，福宝蜷在她腿边，尾巴悠闲地晃着。她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正逗得小猫伸爪子扑来扑去。
“哥哥！”林尽欢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醒啦！”
“嗯。”林江野走过去，看了眼那只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猫，“谢知奕呢？”
“谢哥哥在厨房，”林尽欢指了指餐厅的方向，“他说要给我们做饭。”
林江野愣了一下。做饭？谢知奕？
他朝厨房走去，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些。
厨房是开放式的，阳光从大片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木质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谢知奕背对着他站在洗手台前，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他微微低着头，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侧脸上。
林江野走近几步，看清了手机里的内容——是一个教人怎么洗螃蟹的视频。视频里的手正把螃蟹翻过来，示范如何按住蟹壳避免被夹。谢知奕跟着视频里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去抓水槽里那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手指刚伸过去，螃蟹就挥舞着钳子，他又缩回来，继续盯着视频看。
林江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但谢知奕还是听见了。他转过头，看见林江野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住的笑意。他也笑了，那笑容温和，目光落在林江野身上：“醒了？”
“嗯。”林江野走过去，看了眼水槽里那只还在挣扎的螃蟹，又看了看他手机上的教程，“你不会做饭怎么不叫我起来？”
谢知奕把手机放到一边，语气理所当然：“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研究？”林江野看了眼那些还没开始处理的蔬菜，又看了眼那只螃蟹，“你研究到几点能开饭？”
谢知奕被问住了，想了想，诚实地说：“可能……两三点？”
林江野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螃蟹：“我来吧。”
谢知奕躲了一下，没让他拿到：“你去外面等着，我来弄。”
林江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怀疑：“你确定？”
谢知奕点点头，表情认真。
林江野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我不放心。我给你打下手，总可以吧？”
谢知奕看着他，似乎在想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他转过身，从旁边的挂钩上拿下另一条围裙，走回到林江野面前：“行。别把衣服弄脏了。”
他说着，把围裙举起来，林江野配合地低下头，让谢知奕把围裙套过他头顶。
谢知奕绕到他身后，帮他系好带子，动作轻缓。
林江野走到水槽边，很自然地开始检查那些食材。芹菜、西红柿、姜蒜，旁边还有一袋处理好的蟹——等等，那只活的还在水槽里挣扎。
“这蟹……”林江野看向谢知奕。
“刚买的，”谢知奕站在旁边，“新鲜的。”
林江野点点头，开始利落地处理起来。洗菜、切姜、拍蒜，动作行云流水。
谢知奕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东西，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林江野就随口答一句。
不知不觉间，林江野已经完全掌握了厨房的主导权。
谢知奕乐得清闲，就站在旁边看着，目光从林江野握着刀的手，移到他微微侧头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叶，斑驳地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谢知奕身上。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切菜的声响。这种安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像是两个人已经这样相处过很多次。
谢知奕忽然开口：“不知道以后跟你在一起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林江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谢知奕。
那一瞬间，他看见谢知奕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某种情绪不小心泄露出来，又迅速被遮掩。那神情里有一种近乎委屈的东西，但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已经变成了惯常的温和笑意。
“那那个人肯定跟林同学一样，”谢知奕笑着说，语气轻松，“什么都会。”
林江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怎么说起这个了？”
他低下头，继续切菜，语气平淡：“我们现在不能早恋，知道吗。”顿了顿，头也不抬地伸手，“那年糕给我。”
谢知奕拿起手边的年糕递过去，笑着应道：“知道了。”
话题就这样自然地滑了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午饭很快做好。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林尽欢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眼睛亮了：“谢哥哥，这个好吃！你做的吗？”
谢知奕看了一眼林江野，眼里带着笑意，刚想说什么。
林江野夹了一块年糕放进嘴里，淡淡接话：“确实。”
“那我为我之前的不信任道歉。”林尽欢又夹了一块，小大人似的点评，“谢哥哥还是有做饭天赋的，以后一个人在家也不会饿死。”
林尽欢又冒出新想法：“谢哥哥，你要不要来我家饭店帮忙炒菜？你这手艺会有好多人喜欢的！”
林江野夹了一块螃蟹放到妹妹碗里：“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林尽欢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低头吃饭。
谢知奕笑着往林江野那边挪了挪，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但是这都是林同学一个人的功劳。林同学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谎了？”
林江野侧头瞪了他一眼，声音也压低：“我这是不想熄灭小朋友的第一次好奇心。”他顿了顿，“你以后还是多学学做饭吧，不然一个人真饿死了怎么办。”
谢知奕想了想，认真地说：“应该不会。今天只是个意外——阿姨回家有事。按道理，我也饿不死。”他看向林江野，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我要是一个人的时候，就去找你。”
林江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吃饭吧你。”
谢知奕笑着收回身子，继续吃饭。
饭后，谢知奕主动收拾碗筷，被林江野拦下了。两人一起把餐桌清理干净，然后带着林尽欢出了门。把妹妹安全送回家，两人站在公交站等车。
午后的阳光正好，微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气。站台旁边种着几棵桂花树，细碎的淡黄色花朵藏在叶间，香气甜而不腻。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江野戴上耳机，看向窗外。桂花树从车窗外掠过，金黄的花朵在枝头颤动。耳机里流淌着音乐，是那首他最近常听的《我的歌声里》。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谢知奕凑过来，声音温和：“听什么呢？”
林江野看了他一眼，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
谢知奕接过，塞进耳朵。音乐传过来，女声温柔地唱着：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难道是缘分，难道是天意……”
他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林江野也重新看向窗外。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带着暖意。林江野的眼皮渐渐沉下来，不知不觉间，头微微偏向一侧，睡着了。
谢知奕察觉到肩头一沉。他侧过头，看见林江野靠在自己肩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愣住了。
心跳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一下，两下，越来越清晰。他看着林江野安静的睡颜，看着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柔和轮廓，看着那双此刻闭着的眼睛——他想起那双眼睛睁开时的样子，清冷，明亮，偶尔会瞪他，偶尔会带着一点笑意。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他想探究那是什么，但越往里走，越觉得深不见底，像走进一片从未涉足的林子，看不清方向，却忍不住想继续往前走。
他抬起手，极轻地摸了摸林江野的头发。发丝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
就在这一瞬间，林江野动了动，睁开眼睛。
谢知奕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林江野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到了？”
公交车上的广播适时响起：“云庭一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注意安全……”
谢知奕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在咫尺之间，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朦胧的水汽，像是被雾气浸过的黑曜石。好漂亮，他在心里想。怎么会有人眼睛这么好看。
广播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怎么了？”林江野看着他发愣的样子，有些疑惑。
谢知奕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看着林江野，忽然开口，声音像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你的眼睛真好看。”
林江野愣住了。
车门发出即将关闭的警报声。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谢知奕的手腕，拉着他就往车下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车，站在公交站台上。车门在身后关上，公交车缓缓驶离。
谢知奕还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没回过神来。一朵淡黄色的桂花飘落，轻轻落在他肩上。
林江野喘了口气，看着他，伸手帮他拿掉肩上的花瓣：“你怎么了？听歌听耳聋了？”
谢知奕摇摇头，终于回过神。他看着林江野，忽然说：“没事。刚刚好像有点犯心脏病似的。”
林江野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眼神瞬间变了：“什么？你有心脏病？”他紧紧盯着谢知奕，“你现在有没有事？要不要我们去一趟医院？”
谢知奕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他摇摇头，眼里带着笑意：“没事，逗你的。”
林江野愣了一下，随即抬手往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我看你是有神经病吧？下次再这样，就别跟我一块走了。”
谢知奕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跟上他的脚步：“别这样啊。我没有骗你，刚刚心脏真的跳得很快，跟要死了一样。”
林江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些，等他并肩。
两人沿着种满桂花树的街道往前走。夕阳的余晖把路面染成暖金色，微风拂过，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
一片花瓣落在林江野的头发上，他没有察觉。
那片淡黄色的小花，轻轻落在黑色的发间，像是给这个安静的黄昏添上了一抹温柔的注脚。
花瓣好像不是只落在林江野头上，还有某人的心里。
轻飘飘的，却再也拂不去。
哎呦哎呦，谢同学这是怎么了呢，要不要人给你指导一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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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