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我这次肯定没考好。”
“你看我信嘛，你每次都这样说。”
……
刚结束一场小测，教室里都是讨论题目的声音。
许忻舟转过身，胳膊搭在谢知奕的桌沿，长吁短叹：“完了完了，最后那道题我肯定算错了，一步错步步错，五分没了！”
谢知奕正整理着刚发下来的卷子，头也没抬：“让你检查你不听，最后五分钟光对着窗外发呆。”
“我那是在思考人生！”许忻舟理不直气也壮，随即眼珠子一转，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神秘兮兮地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别想考试了，太沉重。来来来，看我给你们变个魔术，提提神！”
林江野原本在看窗外树枝上蹦跳的麻雀，闻言也转过头。他对魔术没什么兴趣，但许忻舟咋咋呼呼的样子本身就像个热闹的节目。
只见许忻舟煞有介事地把那张卫生纸捋平，又扭来扭去，叠成一个看不出形状的疙瘩。他清了清嗓子，看向谢知奕：“哥，配合一下，把你这两只手各拿出一只，放上来。”
谢知奕挑了挑眉，脸上带着“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无奈笑意，依言伸出手，放在桌面上。
许忻舟把那个纸疙瘩小心翼翼地架在谢知奕的手指上，然后一脸严肃地开始念咒：“注意了啊，集中注意力！我说‘铃’，你就说‘铃’，我说‘铃铃’，你就说……？”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谢知奕和林江野之间逡巡。
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响起，一个清润带着笑，一个低沉略短促：
“铃铃？”
话音落下，谢知奕和林江野都愣了一下，同时看向对方。
目光在午后微尘浮动的光柱中撞在一起。
林江野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捏了一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注意到，谢知奕的眼睛形状很好看，眼型偏长，内勾外翘，是一双典型的丹凤眼。
平日里总是含着温和的笑意或漫不经心的神采，此刻因微微的讶异而睁大些许，瞳仁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像盛着碎光的深潭。
那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和询问。
林江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哎哎哎，同步率百分百啊！”许忻舟在一旁嚷嚷，打破了这短暂的凝视。
谢知奕率先收回目光，转向许忻舟，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但眼角的余光似乎仍停留在林江野脸上。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很自然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只给身边人听的温和：“是不是渴了？”
林江野像是被点破了某个隐秘的瞬间失态，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谢知奕再次投来的视线，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有点。”
“等许忻舟弄完这个‘厉害’的魔术，我去给你接水。”谢知奕说，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同桌间最普通的关照。
林江野又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滑稽的纸疙瘩上，感觉耳根有点微热。
谢知奕看着他这副有点木木的、乖乖点头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觉察的笑意，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顺眼。
“好了好了，继续！”许忻舟重整旗鼓，“我说‘铃’——”
“铃。”谢知奕配合。
“铃铃——”
“铃铃。”
“铃铃铃铃铃——”
“铃铃铃铃铃。”
许忻舟越说越快，谢知奕也跟得毫不费力。林江野在旁边看着，视线不由自主地从纸疙瘩移到谢知奕开合的嘴唇，再移到他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上。
就在林江野都开始好奇这张纸最后会变成什么时，许忻舟猛地停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那个被捏得变形的纸疙瘩，放到自己耳边，一本正经地：
“喂？……哦，信号不好啊？那我挂了。”
谢知奕：“……”
林江野：“……”
一阵沉默后，谢知奕直接“啧”了一声，收回手指，抽了张湿巾擦了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许忻舟，你今年三岁？”
许忻舟自己先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捶桌：“哈哈哈哈哈看你们俩刚才那认真的表情！特别是林哥，你还真期待啊？”
林江野有点无语，但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确实……有点傻。
谢知奕已经站起身，顺手拿起了林江野桌面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对他道：“别搭理他。等下次，我给你变个厉害的。”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点“这家伙不靠谱，还是我来”的理所当然。
林江野仰头看他，逆着光，谢知奕的身影轮廓有些模糊，但声音里的笑意和隐约的承诺感却很清晰。他轻轻“嗯”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
“哎，你们去哪儿？”许忻舟问。
“接水。”谢知奕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我也去！”
“你杯子是满的。”谢知奕毫不留情地戳穿，拎着林江野的杯子，示意林江野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许忻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接个水也要一起……真是形影不离。”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没什么人。
谢知奕拧开林江野的杯盖，先倒掉里面剩下的一点隔夜水，然后接了小半杯热水，又兑上凉水，用手背轻轻试了试杯壁温度，才继续接满。
整个动作熟练又自然。
林江野就靠在旁边的窗台边看着。窗外是学校的后院，几棵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沙沙响。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谢知奕身上。
看他微低着头时垂下的眼睫，看他握着杯子的、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因为试水温而轻轻触碰杯壁的手背。
“明天周六，”谢知奕忽然开口，盖好杯盖，转过身，把温热的杯子递过来，“放假。有没有安排？”
林江野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谢知奕还没来得及完全撤离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擦而过。“没。应该在店里帮忙。”
“带妹妹一起去游乐园吧。”谢知奕说，语气是提议，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期待，“上次她不是说想去真正的游乐园坐摩天轮吗？”
林江野想起林尽欢确实念叨过好几次。他看着谢知奕：“你也去？”
“当然。”谢知奕笑起来，“不然谁帮你看孩子？你坐过山车的时候，总不能把妹妹一个人丢下面。”
这话说得，好像他林江野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她不用怎么看。”林江野小声反驳了一句，但心里已经同意了。“我回去问跟尽欢说一下。”
“行。”谢知奕满意地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两步，林江野，“要不要叫上许忻舟？不然他知道了又要吵闹了。”
谢知奕摇摇头，语气随意：“不用。他最近跟赵峰他们玩运动会项目玩疯了，一下课就往操场钻，估计这个假期也得泡在那儿。不用管他。”
林江野想了想，确实这几天许忻舟满脑子都是接力怎么跑更快，便点了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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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游乐园人头攒动，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各式音乐声。
林尽欢一手牵着哥哥，一手兴奋地指指点点，小脸红扑扑的。
谢知奕果然是个极好的玩伴兼“监护人”。
林尽欢想吃的棉花糖，他排队去买；玩旋转蜂蜜罐时，他坐在对面，笑着看林江野被转得微微蹙眉还要保持淡定的样子；林尽欢胆子小不敢玩稍微刺激的，他就耐心陪着她在儿童区玩沙子、坐小火车。
林江野大多数时候跟着，偶尔也会被谢知奕拉着去尝试一些项目。
“试试这个？”谢知奕指着不远处一个不算太高的海盗船，眼神里有点挑衅的笑意，“林同学，不会连这个都不敢吧？”
林江野瞥了一眼：“幼稚。”
“陪妹妹坐旋转木马就不幼稚了？”谢知奕笑着，已经自然地拉了一下他的手腕，“走，就当陪我。”
林江野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手腕上的热度一触即分。他抿了抿唇，没再反对。
海盗船荡起来的时候，失重感一阵阵袭来。林江野下意识抓住了面前的扶手，指节用力。
旁边传来谢知奕轻松甚至带着点愉悦的笑声，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朗。
林江野余光瞥见，心跳似乎也跟着海盗船的弧度，晃了一下。
林尽欢虽然自己不敢玩太高的，但却是个小小“摄影师”。她拿着妈妈的旧手机，偷偷地、或者明目张胆地拍着哥哥和谢哥哥。
拍他们并肩站在冰淇淋车前的背影，拍谢知奕蹲下来给她系鞋带，拍哥哥在海盗船上微微紧绷的侧脸，拍两人一起仰头看摩天轮缓缓转动的样子。
她不懂什么叫构图，只是觉得画面里的哥哥和谢哥哥，看起来特别好看，特别……像故事书里的样子。
玩到下午，最刺激的过山车项目前，林尽欢身高不够，眼巴巴地看着。
谢知奕很自然地蹲下对她说：“尽欢，这个你不能玩，太危险了。谢哥哥替你上去尖叫一下，好不好？你在下面帮我们拿好东西，看着我们。”
林尽欢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头，接过了谢知奕递过来的包。
排队时，人潮拥挤，谢知奕很自然地侧身，虚虚地用手臂在林江野身后挡了一下，隔开旁边挤过来的人。林江野察觉到了，身体微僵了一瞬，却没躲开。
坐上车，扣好安全压杆，工作人员逐一检查。
机器启动，缓慢爬升，视野逐渐开阔，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展。
林江野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面前的压杆，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爬升到最高点、即将迎来第一个俯冲的悬停瞬间，失重预感让心跳飙升到顶峰，突然，一只手覆上了他紧紧抓着压杆的手背。
是谢知奕的手。干燥，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的手指从冰冷的金属压杆上轻轻掰开，然后……握住了。
林江野浑身一僵，大脑在高速坠落的边缘几乎空白。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
谢知奕也正看着他，过山车带来的强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映着高空湛蓝与下方斑斓世界的眼睛。他没有笑，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是握着林江野的那只手，坚定而用力。
下一秒，过山车以骇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巨大的失重感攫住了林江野，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周围人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尖叫。但在那片混乱与失控中，唯一清晰、真实、甚至滚烫的感知，来自于右手——被谢知奕紧紧握住的那只手。
指尖相扣，力道很大，甚至有点疼，但在飞速翻转、天地倒悬的混乱中，这疼痛却成了唯一的锚点。
林江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他的意识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感受着极速带来的生理性刺激，另一半则全部聚焦在那只被握住的手上。谢知奕的拇指，似乎在他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也许是错觉，也许是风带来的颤动。
过山车在轨道上疯狂地扭转、翻滚、跌落。每一次惊险的弯道，谢知奕握着他的手就更紧一分。林江野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不知是放弃了还是适应了，手指竟也微微蜷起，无意识地回握了一点。
直到列车终于减速，缓缓滑回站台，安全压杆抬起。
风声骤停，尖叫声化为兴奋的余谈。谢知奕的手，几乎是同时，非常自然地松开了。
仿佛那长达两分多钟的紧握，真的只是因为高速和惊险带来的、下意识的“不小心”。
林江野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指缝间似乎还有一点汗意，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心跳依然很快，却不再仅仅是因为过山车。
“怎么样？”谢知奕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点运动后的微喘，但语气轻松，好像刚才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还行吗？”
林江野转过头，看见谢知奕正活动着刚才握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腕，脸上是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眼神清亮，看不出任何异样。
“……还行。”林江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他移开视线，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脚步还有些发软。
下来后，林尽欢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哥哥，谢哥哥，好玩吗？”
谢知奕则揉了揉林尽欢的头发：“下次等尽欢长高了，我们再来玩。”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该回家了。三人沿着游乐园外稍显僻静的街道往公交站走，林尽欢玩累了，趴在林江野背上，迷迷糊糊的。
忽然，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虚弱的“喵呜”声。
林尽欢立刻醒了，挣扎着要下来。“有小猫！”
三人凑近，拨开灌木，只见一只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猫蜷缩在那里，毛色是橘白相间，脏兮兮的，瘦得可怜，正瑟瑟发抖，碧绿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它好小……好可怜。”林尽欢小声说，想摸又不敢。
林江野皱了皱眉，四下看了看，没有母猫，也没有其他人。“可能是被遗弃的。”
谢知奕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猫，它似乎并不十分怕人，只是虚弱。“这么小，放在这里活不了。”
“我们带它回家吧？”林尽欢仰起小脸，充满期待地看向哥哥，又看向谢知奕。
林江野有点头疼。家里已经有一只正在长身体、食量惊人的小金毛胡萝卜了。
这时，林尽欢眨巴着大眼睛，忽然说：“哥哥，上次胡萝卜是我们收养的。这次的小猫……让谢哥哥收养，好不好？这样胡萝卜就有小伙伴了，谢哥哥家也有小动物了！”
林江野一愣，下意识看向谢知奕。
谢知奕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林江野，眼底慢慢浮起一种了然又无奈的笑意，拖长了声音：“哦——我说怎么这么巧。林江野，你们俩……商量好的吧？”
“我没有。”林江野立刻否认，但看着妹妹一脸“我聪明吧”的表情，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猫，叹了口气，“……不过，确实。你家……能养吗？白菜会不会欺负它？”
谢知奕没立刻回答，他伸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小猫脏兮兮的下巴。小猫细声细气地又叫了一声，甚至往前凑了凑。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江野脸上，那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收养，可以啊。”他慢悠悠地说，嘴角噙着笑，“但是，你们俩——尤其是你，林江野。”
他特意点了名。
“要经常来看它。”谢知奕看着林江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然，猫会想你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促狭，又像是认真的追问：
“是不是？”
林江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仿佛在问他“你懂我为什么答应吗”。他别开脸，弯腰把再次试图去摸小猫的妹妹抱起来，转身往公交站方向走，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快点走，回家了。猫……你先带回去，明天我带尽欢去看。”
谢知奕看着他有点仓促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依赖地蹭着他裤脚的小猫，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小心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将小猫裹起来，抱在怀里，怀里的小猫温暖又脆弱，像个意外的礼物，又像某个心照不宣的、柔软的联系。
谢知奕摸了摸它的鼻子，“应该是让你谢谢我，还是我谢谢你呢。”
暮色四合，三个身影和一只新加入的小生命，一同融入了城市的灯火初上之中。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就像这夜色一样，温柔地弥漫开来，悄然无声，却又无处不在。
“那就我谢谢你好了。”
今天不知道说什么，有种千言万语一样，但是不知道从合开始，是说小谢呢，还是小林呢，那就直接硕吧，希望你们俩早点捅破这层窗户纸，然后在一起！[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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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