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月初八,清晨 07:00
沈崎是在五点半就醒的。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着。
他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还在熟睡的阮念知,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六点半,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去跑步,而是钻进了衣帽间。
“嘶——”
熨斗喷出蒸汽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沈崎站在烫衣板前,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审批几十亿的项目合同。他手底下压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这是他们今天要穿的情侣装。
他一遍又一遍地熨烫着那件衬衫,哪怕是一个微小的褶皱都不放过。
“这个领角……还得再压一下。”他喃喃自语。
这是要去印在结婚证照片上的衣服,是要跟她一起留在那个红本本上的,不能有一点马虎。
七点半。
阮念知醒了。
她揉着眼睛走进衣帽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只见沈崎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深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喷了点平时很少用的淡香水。他正对着镜子,反复调整着袖扣的位置。
“噗……”
阮念知没忍住笑了,倚着门框打趣他。
“沈先生,你是去领证,还是去参加上市敲钟啊?这么严肃?”
沈崎转过身,看着刚睡醒、一脸慵懒的她。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化妆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侧,眼神灼灼。
“比敲钟重要多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紧绷,那是紧张,也是激动。
他拿过那件为你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像是对待珍宝一样,一颗一颗扣子地帮她穿上,系好。
“知知,户口本带了吗?身份证呢?”
他又开始碎碎念。
“应该都在包里……你再去确认一下?别到时候缺了东西。”
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如临大敌的样子,阮念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都在呢。我都带好了。放心吧,老公。”
这一声“老公”,终于让沈崎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
上午,民政局□□大厅,人不少,大多是年轻的小情侣。他们这对“大龄”且颜值气质出众的组合,引来了不少侧目。
叫到号了。
两人走进摄影室。
“两位新人,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摄影师举着相机指挥着。
两人坐在红色的背景布前。
沈崎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他坐得笔直,表情有些僵硬,试图维持一个端正的笑容。
阮念知的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
“先生,您笑得太严肃了,放松点!这是喜事,不是开会!”摄影师调侃道。
沈崎深吸了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阮念知。
她笑得温婉恬静,眼角眉梢都是幸福,那双眼睛里只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一瞬间,沈崎心里那些紧张突然烟消云散了。
他不再端着架子。
他伸出手,在镜头看不到的桌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他转过头,不再看镜头,而是看着她的侧脸,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咔嚓!”
快门定格。
那张照片里,她在看镜头笑,而他在看她笑。
那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
填表,签字,按手印。
看着“申请人”那一栏,沈崎签下“沈崎”两个字的时候,手很稳,笔力透纸背。
阮念知也在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审核无误。
“啪!啪!”
两声清脆的钢印声响彻大厅。
那个红色的国徽钢印,重重地压在他们的合照上。压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工作人员把两个暗红色的小本本递出来。
“恭喜二位,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沈崎颤抖着手,接过那两本结婚证。
它很轻,只有几页纸。它又很重,重得像是压上了他这前半生的颠沛流离和后半生的所有期许。
他翻开。
照片上,红底白衬衫。
名字那一栏:沈崎,阮念知。
合法的。
受法律保护的。
一辈子的。
……
走出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沈崎眼睛有些发酸。
他拿着那两个红本本,站在台阶上,久久没有动。
阮念知站在他身边,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握着他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
沈崎转过身,面对着她。他举起手里的结婚证,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眶通红,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像个终于讨到糖吃的孩子。
“老婆。”
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尘埃落定的颤抖。
“这次……是真的了。”
“再也没有人能说闲话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他把她一把搂进怀里,在大庭广众之下,紧紧地拥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十六岁欠你的……三十九岁错过的……四十三岁,我终于还上了。”
回到车上。
沈崎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拿出手机,把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仪表盘上,对着窗外的阳光,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他几乎从不发私人动态的朋友圈。
编辑,发送。
【朋友圈内容】
配图:两本红色的结婚证 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特写了那对Liens戒指)。
文字:
“兜兜转转二十年。
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沈太太,余生请多指教。@Yuki ”
发完那一刻,沈崎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那是向全世界宣告的底气。
他侧过身,看着副驾驶上的阮念知,眼神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发完了。广而告之了。”
他凑过去,给她系好安全带,顺便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走。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回家把这个证锁进保险柜里。”
车子启动,驶入上海的车流中。
这一次,通往的不再是离别,而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