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崎说完了。
他在等着最后的宣判。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眼神像刀子,但也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曾经让女儿未婚先孕的男人,到底还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良心,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良久,老爷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那一瞬间,那种身为父亲的疲惫感显露无疑。
“行了。”
老爷子声音冷淡。
“漂亮话谁都会说。我不听这些。”
他抬起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刚才不是说要负荆请罪吗?”
“不是说要给她们娘俩当牛做马吗?”
老爷子看着沈崎,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验。
“怎么?现在到了饭点了,还等着我们两个老骨头给你做饭吃?”
听到这句话,沈崎脑子里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弦,终于松了。
这不是赶人!
这是让他去做饭!是留下来吃饭!
这就代表着——考察期开始了!
沈崎“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像个愣头青,脸上露出了这一上午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哎!这就去!这就去!”
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路过阮念知身边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放心,搞定了”的眼神。
“知知,你陪爸妈说话。我去做饭。我有拿手菜,都是林城口味的!”
走进厨房,沈崎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把命都豁出去一半,终于闯过来了。
?
……………………………………
厨房门关上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阮念知坐在沙发上,其实心里也想跟着躲进厨房。面前的父母就像两头处于发飙边缘的狮子,眼神里既有心疼,又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她大气都不敢出,但知道不能冷场,必须得说点什么来降温。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带着讨好和安抚的笑容,挪了挪身子,凑近父母。
“爸,妈……你们消消气,别生气了。”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小时候犯错求饶的语调。
“我错了……真的。我本来是想春节带他回林城给你们负荆请罪的,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父亲重重地哼了一声,脸扭向一边,显然还没消气。
阮念知咬了咬牙,决定改变策略。既然感情牌打不通,那就打“现实牌”。她要用最直观的好处,来证明沈崎的诚意。
“那个……其实……”
她偷偷看了一眼父母的脸色,继续说道。
“他现在对我很好,对念念也很好。”
“你们不知道,之前我在香港的时候,他为了找我,硬生生把生意重心都搬到香港去了。后来是因为我说想回上海,想离朋友近点,他又二话没说,把生意全挪回了上海。”
她加重了语气,强调着沈崎的付出。
“他折腾这么大一圈,只为了不再离开我和念念一步。念念现在……也特别粘他,离不开他。”
见父母的神色稍微动了一下,阮念知抛出了“重磅炸弹”。
“而且……爸,妈。”
她指了指这间宽敞奢华的公寓,又指了指那个打通的游戏区。
“他很有钱的。”
她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市侩的语气说道。
“你们看这房子。我走的时候都已经卖掉了。是他后来花高价又买回来的。我说我要回上海,他怕我住得挤,就把隔壁那一套也买下来,打通了装修好等着我们。”
她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也没办法”的无赖和撒娇。
“你们就当你们女儿爱慕虚荣呗。”
“我看中他的钱,也看中他对我的好。你看我现在过得可好了,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从来不让我进厨房,都是他伺候我。”
(这话多少有点夸张的水分,毕竟她也会煮面,但在父母面前,这就叫“享福”。)
她拉着母亲的手晃了晃。
“妈,有人这么疼你女儿,还这么有本事,其实……也挺好的,是不是?”
听着女儿这一连串语速飞快、半真半假的辩解。
尤其是听到那句“爱慕虚荣”、“很有钱”、“从来不让我进厨房”。
阮父坐在沙发上,脸色虽然还是黑的,但那股子随时要暴起打人的劲儿,肉眼可见地落下去了。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
“出息!”
老爷子伸出手指,虚点着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爱慕虚荣?我和你妈从小是这么教你的?两套房子就把你收买了?能不能有点骨气!”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了一圈这个房子。
实木地板,进口家具,宽敞的落地窗,还有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儿童游乐区。
不得不承认,这环境,确实没得挑。
比起女儿在香港那种漂泊无依、自己扛煤气罐的日子,这里确实像个能遮风挡雨的避风港。
做父母的,图什么?
不就图个女儿不受罪吗?
阮父压低了声音,语气虽然硬,但明显带着试探和怀疑。
“你刚才说……他真给你做饭?从来不让你进厨房?”
“他是大老板,能干这个?不是做样子给我们看的?”
还没等阮念知发誓保证。
一直窝在外婆怀里吃水果的念念,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小家伙听懂了“做饭”两个字,立刻兴奋地接话:
“爸爸做饭!好恰(吃)!”
念念挥舞着小手,一脸骄傲地爆料。
“妈妈不切(吃)葱葱……爸爸挑!”
这句话一出,胜过阮念知千言万语的辩解。
童言无忌,最是真实。
阮母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就绷不住了,露出了一丝惊讶和欣慰。
“哟……”
老太太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语气软化了。
“这当老板的,还真伺候人啊?连你不吃葱这毛病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叹了口气,把你拉到身边坐下,心疼地摸了摸你的手。
“知知啊,爸妈不是非要当那个恶人。我们是怕你再走弯路。当年的事……我们虽然不知道细节,但也知道你受了多少罪。现在他回来了,有钱是有钱,但钱能买来真心吗?我们是怕你好了伤疤忘了痛。”
阮念知眼眶一热,靠在妈妈肩膀上。
“妈,我知道。但我现在真的……挺踏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