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同学们都已经趴在教室里复习，走廊中很是静谧。
白枝雨和夏栖安并肩走进卫生间，冰凉的瓷砖贴着脚踝，夏栖安对着镜子扯了扯校服领口，长舒一口气。
“老天保佑，年段排名别掉出400。我可不想去科技馆考试，听说那儿的广播放英语听力尖的能把人的天灵盖儿掀了。”
白枝雨正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溅起细小的水花：“稳着点就行。
“行吧。”夏栖安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不过物理最后两道大题要是敢出电磁复合场，我直接当场给它磕一个。”
……
白枝雨递给夏栖安一张纸巾擦手时，外面走廊传来说话声，李耳边的大嗓门尤其清晰：“不是吧郁漠？你转学过来第一次考试，直接发配到8104？那儿的空调冰的人直打哆嗦。”
“刚好我怕热。”郁漠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也行，”李耳边拍了拍郁漠的后背，“不过你这分数要是稳定在最后考场，倒也算为班级平均分做贡献了，至少拖后腿的名额被你占了。”
郁漠笑着回：“谢谢你夸我。”
“加油啊哥们儿，争取下次考个倒数第二，也算一雪前耻！”
……
脚步声渐远，白枝雨捏着纸巾的手指顿了顿。
8104考场，确实是年段最后400名的位置。郁漠是转学生，学号直接排在末尾，这次考试自然被分到了那里。
她没回头，只听见夏栖安在旁边小声嘀咕：“话说，郁漠成绩到底怎么样啊？平时看他上课还挺认真的。”
白枝雨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声音温平：“考完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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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考试铃响时，白枝雨已经把作文提纲列好了。笔尖划过答题卡，阅读题的题干在她眼里脉络清晰。
数学考前，前桌突然转过身，手里捏着笔袋翻来翻去：“同学，有多余的涂卡笔吗？我忘带了。”
白枝雨摇摇头，轻声：“月考不用涂卡笔，试卷是老师手改。”
“哦哦，谢了。”对方挠挠头转了回去。
……
时间转眼来到考试第二天。
午饭时间的食堂像个沸腾的蜂窝。邻桌的男生正拍着桌子争论物理选择题的答案。
“肯定是B！我用动量守恒算的！”
“放屁，明明是D，摩擦力不能忽略！”
“……”
二楼的筷子已经被拿完，夏栖安去一楼食堂捡漏筷子。
白枝雨打好饭后便安静的坐着，耳朵自动过滤掉这些喧嚣，脑子里过的是下午政治主观题的知识点。
“白枝雨。”
温故知识点被打断，白枝雨抬眸，看见郁漠向前迈了几步，自然的坐在她对面。
白枝雨感觉到周围女生往这儿投来的灼热视线，为此脑弦崩了一下。
“你有事吗？”她低声问。
郁漠倒没什么拘谨，他语调舒展：“你上次期中考试排名多少？”
“十四。”白枝雨脱口而出。
郁漠“哦”了声，平声，“那你慢慢吃，我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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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主打练速度，副科的考试时间都被压缩到一个小时。政史地对白枝雨来说不算难事，考得格外顺畅，收卷时她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了一遍选择题填涂。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白枝雨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指尖将试卷袋的边角捋得整整齐齐。
走出教学楼，抬眼便撞见郁漠，还有一个熟悉的女生。
叶晚萧跟在郁漠身侧，脚步轻快，声音带着点娇俏：“我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真的不会，你就跟我讲两句嘛。”
郁漠走得散漫，语气淡得像水：“不会就去问老师，别粘着我。”
叶晚萧也不是个好脾气，眼看撒娇不管用，便开始威胁：“郁漠！你信不信我告诉你爸，说你欺负我！”
“我求你快去，让我清静一会儿。”郁漠应付着。
“哼！”
叶晚萧咬唇，甩着长发走了。
……
白枝雨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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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考完试可以直接放学。
回到公寓，白枝雨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便开始准备竞赛。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书桌上的习题册摊开着，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
上次下雨忘了关窗，阳台的课桌被打湿，到现在都还泛着潮气。白枝雨只好把书挪回了卧室。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房间，她伏在桌前，眉头微蹙。面前的竞赛题正拦着她的去路。
几道变量纠缠的不等式证明，像是缠成一团的耳机线，试了几种均值变换都理不清头绪。
拿起手机搜解题思路，出来的内容要么太浅，要么堆砌着生僻的技巧，看得她太阳穴隐隐发紧。
白枝雨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郁漠发来的消息。
白枝雨先点开联系人，把“cat”改成了他的名字，然后点开聊天框。
[郁漠：在干什么？]
他问我这个做什么？
白枝雨眨了眨眼，握着笔的手指松了松，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鱼：写作业。]
对方回得很快。
[郁漠：哦。]
她看着那个“哦”，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
[鱼：有事吗？]
[郁漠：没事。]
白枝雨看了眼自己搞不懂的竞赛题，抿了抿唇。
[鱼：我是说你现在有事吗？]
[郁漠：？]
[郁漠：没事啊，怎么了。]
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白枝雨捏了捏笔杆，指腹微微发热，终究还是打字道：
[鱼：我有一道数学题不是很懂。]
郁漠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郁漠：我会懂？]
白枝雨看到这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又想到考完试看到的场景，他拒绝那个女生的时候很是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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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漠握着手机陷在沙发里，他盯着聊天框，对面半天没一点动静。
“我说你能不能别跟个人形雕塑一样一动不动？”陈沐松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忍不住吐槽。
郁漠眼皮都没抬：“……”
“真打算在沙发里生根啊？”陈沐松凑过去瞟了眼他手机屏幕。
“啧。有什么好遮的？”陈沐松嫌弃道，“又在跟我楼下邻居密谋什么呢？”
这时候窝在沙发里的人动了动。
郁漠慢慢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陈沐松耸耸肩：“你上次发的朋友圈，谁没看见啊。信中都快炸了锅了，追你的妹子们都以为你谈恋爱了呢。”
信中是郁漠转学前上的学校。
“托你的福，我这两天私信也炸锅了。都上赶着问我这是不是真的。”陈沐松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你让我怎么回？”
“别吵，去楼下帮我带份面。”
“滚蛋。”
陈沐松觉得没劲，踩着拖鞋回卧室打游戏去了。
郁漠正想从沙发上起来，手机铃声响了下。
[石头：那算了，高估你了。]
郁漠提了提眉毛。
这么不禁逗。
[cat：别，发来看看。]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题目的大致内容拍了过去。
郁漠看了几眼，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
这边白枝雨轻轻点开语音，郁漠不咸不淡的声音冒出来时，她仓促的调低了音量键，然后支着耳朵听。
“这题核心是用分式代换，把变量转换一下，再套个不等式，注意一下变量总和的条件，把分母那边处理掉就行。你刚才是不是卡在分母和分子的关系上了？”
白枝雨看着屏幕，愣了愣。他说的那几个点，正好是她刚才反复纠结的地方。
她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才慢慢回了句：明白了，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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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出分快得惊人，周五傍晚的风里还带着晚课的余温，分数与排名表已在公告栏上铺开。
周末在即，不少人拎着书包往校门口涌，却仍有大半身影被公告栏吸住。
攒动的人头把那张打印纸围得密不透风，踮脚的、扒缝的、被挤得嗷嗷叫的，比菜市场早市还热闹。
夏栖安拉着白枝雨的手腕往里钻，校服袖子被蹭得皱了边角。
“哎哎！快看年级排名！第一那栏第一个……还是林润酥！”
“分数也太吓人了吧！数学接近满分，理综都快拉别人两百分了！”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白枝雨被人群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旁边的夏栖安撇撇嘴：“还好，林润酥这傻子还是稳坐第一。”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滑，忽然拍了拍白枝雨的胳膊：“白枝雨！13名！你进步啦！”
白枝雨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顺着人群的缝隙往里探。
不知道是因视线有了惯性，还是什么，没费什么力气就落在了郁漠的名字上。
他排在自己后一位。
13与14，两个数字挨得很近，后面跟着一串红。他的理综那一栏，赫然印着满分。
“理综满分？！”人群里炸开一声惊呼，“这谁啊？”
“好像是在科技馆考的那个人！”
“科技馆？”穿蓝T恤的男生嗤笑一声，声音淬着刺，“在那儿作弊抄到满分？怕不是脑子不好使？”
话音刚落，周遭的喧闹忽然顿了半拍。
白枝雨往前站了半步，刚才还绞着书包带的手，此刻悄悄攥成了拳。
“他没有作弊。”她淡声。
蓝T恤男生转过头，上下打量她两眼：“你谁啊？你看见了？”
白枝雨忽然卡壳。
她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夏栖安立刻往前一步，把白枝雨往身后带了带，“但你又是谁？亲眼看见他作弊了？没作弊就考不了满分？你自己做不到，别人就都得跟你一样？”
白枝雨深吸一口气，刚才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她抬眼看向蓝T恤男生，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周围有人附和起来：“哎我想起来了。这人是转学生！转学生的试场一开始都是在科技馆吧。”
蓝T恤男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朋友拽了拽胳膊。
“算了算了，跟女生吵什么，走了走了。”
他梗着脖子被拉走，背影透着股狼狈的仓促。
人群渐渐散去些，晚风终于能吹到公告栏前。
白枝雨望着郁漠的名字，倏然觉得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手心沁出的薄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13，14。
她又想起了中午，郁漠问她期中的年段排名。
总觉得有点……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