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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暗赏

傍晚,天气炎热,褚清览穿着雪白的单衣端坐在书房里,细细地品味着手中的书。明黄的烛光勾勒出他高挺的山根,轻抚他薄而红润的嘴唇,松垮的衣物隐隐约约透露出点白皙,恍惚间竟觉人皎如月。突然,他眼睛忽闪忽闪,不知是看到哪章哪节,明媚一笑,似是春日间烂漫的梨花,宛如山间的涓涓细流。

凉风送爽,屋内的人顿觉快意,屋外的人也得以慰藉。

房顶上,魏含章咽了咽口水,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愣神令他有些不快,他烦闷地从房顶跳了下来,惊动了屋内的书生。

“谁!”屋内的褚清览被门外的动静吓了一跳。见无人应答,褚清览心中有些发毛,抓起书桌上的镇纸,慢慢地向前走去。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忽然,身后的窗户砰地响了一声,袭来一阵劲风。

褚清览眼神微暗,转身迅速掷出手中的镇纸,随即往身旁的帏帘闪去。预想的声音并未响起,房间内陷入安静,唯余褚清览砰砰直跳的心声。

屋外风摇枝丫,沙沙作响。魏含章攥紧手中的镇纸,黑着脸轻蔑地笑了声,“知县大人妄图这小小一镇纸来吓退匪贼吗?”

褚清览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地探出了头,果然是熟人。褚清览怒不可遏,这人好没道理,要来就来,怎的这般装神弄鬼。见那人黑着脸,褚清览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做了好一番调理,换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贤弟怎的今日如此悄然,我竟是不知。”

魏含章看着眼前的笑容,心中愈发不快,忍不住走上前,嘴上苛责道:“如今你已是知县,身边也当有些好手。若是沈秦文那厮凶悍,雇个杀手,怕是今日我来看见的是一具尸首!”

褚清览被这黑脸吓住,不断后退。魏含章步步紧逼,褚清览再退,却被书桌堵住。他双手挡住面前的人,想用力将他抵住,奈何面前的人纹丝不动。头顶上的目光实在火热,褚清览眼神忽闪,没了法子,小声狡辩:“那杀才,借他十个胆怕也是不敢!”

“你怎知他不敢!”魏含章暴怒,竟不慎将褚清览身旁的木箱子打下了桌。

噗通一声,木箱子被无情地甩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全都扑了出来。这声音如同惊雷打醒了魏含章,他低头看着身前的褚清览,意识到两人贴的太近。他心中又是一阵烦闷,气冲冲地走到了一旁。

沉默的褚清览看着满地狼藉,此刻终是爆发了,“你你你——这是做甚,好端端地胡乱发作一通。你年纪小,火气旺,我既不是回春堂的大夫妙手,更不比那行首娘子宽心解语,怎的胡乱攀上我这儿,好生没理——”

“主君!”书房的动静惊动了吴顺几人,他们慌张地跑来,拍打着门,“主君安否?”

屋内的两人都生着气,此刻谁也不想搭理谁,无一人言语,把门外的三人急得不知所措。

“平乐,快去叫衙役来。不对,去叫余大人,说主君有难了。”

“哦,好”

“哎!不对不对,你走错路了,那边!”

里面两人僵持着,褚清览叹了口气,赶忙开了门,唤住平乐,把三人叫进屋来。三人齐齐地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凭空出现的魏郎君,惊讶地合不拢嘴。

褚清览伸出手往他们的眼前晃了晃,“你三人莫不是痴呆了吧!没看见来客了吗?”

杜安娘这时也匆匆赶来,立马接过话茬,“大人,更深露重,客人想必是累极了。安娘这就去厨房做些小食来,顺子和平安哥来帮我。平乐,去收拾一下。”

三人急忙走了出去,留下平乐收拾地上的狼藉。

魏含章见深夜有一女子出现在宅院当中,有些疑惑地看向褚清览,褚清览见他那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没好气地解释:“此件案子中,就是她全家惨遭祸害。案子了解后无处可归,我怕她轻生,便聘请她帮我管理宅中采买等事务,平日住在一旁的小院内。”

魏含章听完,全不在意般坐在了圆凳上。一旁收拾的平安忽地举着手里的东西问道:“主君,这幅画也收进箱子里吗?我先前从未见过!”

褚清览皱着眉头,摆手让魏含章坐,转过身来询问,“什么画,拆开来看看!”

葛平乐手脚利落地将画展开。烛光融融下,画轴徐徐落下,盈盈花盛处,脉脉眼中波。画中女子端坐在石桌旁绣着花,宛若出水芙蓉,被一群木樨拥簇,双波剪水,蛾眉皓齿。

“泰兴二十五年,十月,渔樵褚宅,满院金桂十里飘香。吾妻婉儿甚喜,欲留满庭木樨,绣花石桌旁。夫,博文作。”褚清览接过画,摸索着画上的字,声音哽咽不止。两行清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主君?”葛平乐不知所措地看向褚清览,又看了看画,总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褚清览被唤醒,发觉自己的失态。他用袖擦拭了自己的泪水,看了看满脸担忧的葛平乐和一旁紧锁眉头的魏含章,破涕为笑道:“无事,这是最好也不过了!”

待吴顺同葛平安将果子茶水端进来,几人已心平气和的坐定。褚清览眼中更是藏不住地欢喜,连带着魏郎君这罗刹都慈眉善目起来。

“牧之深夜前来,何事这么紧张?”大伙休整一番后,褚清览不解道。

魏含章不知怎的,听到“牧之”两字心中止不住地欢喜,面上却冷着说:“深夜冒犯明空,实是皇命难为。这一来是送官家给你的奖赏,二来——”魏含章眼神转向侍立的三人。

褚清览却笑道:“无事,此事这些个全都知晓,他们也是我信得过的,牧之大可放心说。”

魏含章心下了然,将一个小卷轴交给褚清览,盯着他的眼睛说:“这是官家的密函,与你见机行事。官家说此次揭露之功怕是得算在沈秦文头上,你不宜出头。”

褚清览随即点了点头,又饶有兴趣地抬头看向魏含章。

魏含章被他盯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头,“此次事件无人会知晓,那许沃也不会活着到东京,你我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如此甚好,五郎与我缘分不浅啊!”褚清览弯着眉梢打趣道,闹得魏含章面颊微红。褚清览点到为止,变了个话题,“哪些赏赐呢?”

“明空兄自己去院中看看吧!看完与我个便宜,我好回去交差!”

“院中!”主仆几人匆匆地打开门,门外庭院中赫然摆着几个箱子。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倒是让褚清览暗中惊叹,心想东京怕是暗流涌动啊!

葛平安和吴顺吃惊的看向屋内的魏含章,却未曾发现身后的葛平乐眼中流露出的崇拜。这一夜,大伙心中都不太平。

次日,天色还未亮,两个衣着简朴的人敲响了沈宅的侧门。门内小厮打开门看见人后,殷勤地将二人请了进去。

“沈大人可想好了?这天下终究不是陈家的,大人与其靠攀附他人,阿谀奉承为生,倒不如自己出人头地的好。”褚清览端坐在交椅上,和善地看向沈秦文。

沈秦文死死攥住手中的纸,额头渐渐浮现一层薄汗。几番思索后,他心一横,抬头望向褚清览,“我当如何?”

褚清览莞尔一笑,越发觉得这沈家的茶水浓厚甘醇。

绍平十八年,七月中。中牟县尉许沃迫害百姓,贪污府库,提审大理寺,途中暴毙而亡。后几日,京中人家传言,暴亡的许沃竟与当朝大相公蒋祁时暗中勾当。朝中御史直言弹劾蒋相公私德不修,治下不严,却被官家贬斥。一时京中人声鼎沸,茶楼酒馆无不有人争相谈论。

蒋府中下人们对此却是三缄其口,生怕触怒家中主君。

修性斋中,秦矜从下人手中端过茶盏,亲自奉予蒋祁时,“老师何必动怒,依学生所见,官家对老师仍是倚重的。这事也已明了,中牟县令沈秦文,他家女儿嫁与虞国公家四郎做妾。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不然怎的这般天衣无缝!”

“这事那新上任的知县且无半点干系?”蒋祁时喝了口茶,慢慢冷静下来。

“那厮谁也不理会,怕是想学范文正公。只是此事虽是他上报,官家却未奖赏他,想来佞幸的传闻未必当真。”

“范文正公,也罢,也罢,”蒋祁时叹了口气,“只要他有这份心,对我大宋亦是极好的。伯礼,你瞧,近来阳光甚好,我却不得空。窗前的那盆赵十四原本秀丽端庄,如今竟枝叶杂乱起来,是该修剪修剪了。”

秦矜顺着话看过去,深沉地盯着那盆郁郁葱葱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