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的风雪还黏在衣摆，沈清砚牵着阿凝刚踏出牧狼谷地界，周身光景便骤然扭曲崩塌。
刺骨咸腥的湿冷猛地裹上来，浪涛在耳边闷响，像无数只手在水底拖拽魂魄。脚下是不见底的暗蓝寒水，头顶倒扣着层层水纹，天光彻底被隔绝——他们被直接拽进了玄极布下的第二座死局：鲛人渊
【鲛人渊·溺魂无间秘境】
【规则：浪涛蚀魂，泪珠锁念；欲启鲛皇墓，必献祭至亲之念】
冰冷字迹烙进识海的一瞬，一股霸道又慵懒的仙力骤然卷来，不轻不重地将他与阿凝护在中间，驱散了渊底蚀骨的阴寒。
沈清砚指尖一紧，抬眼望去。
水雾缓缓散开，玄色衣袍踏水而来。墨发松垂，发尖沾着水珠，衣上暗金鲛龙纹随动作流转。
玄极仙尊立在浪尖，眉眼凌厉，瞳色是浅得近乎透明的琉璃色，笑意半真半假，疯魔与温柔缠在一处，目光直直落定在沈清砚身上，分毫未移。
“阵眼之子，”他开口，声线偏低，带着水渊特有的磁哑，“牧狼谷那手规则改写，很漂亮。”
阿凝瞬间僵在沈清砚身后，三千年的傀儡阴影让她浑身发颤。
沈清砚不动声色将人护在身后，眉心金色纹路微亮，残存阵力凝成薄薄一层防御，语气冷而清：“仙尊布下三千年局，玩弄九十八条人命，此刻称赞，不觉得讽刺？”
玄极低笑一声，浪涛都随他笑声轻颤。
他不疾不徐走近，步伐悠闲得像是在自家仙山闲庭信步。
距离一步步缩近，气息清冽如寒玉，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沉香，一点点漫进沈清砚的呼吸里。
“讽刺？”玄极在他一步之外停下，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沈清砚，你真以为，本座是要杀你？”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沈清砚耳尖几不可查一紧，下意识偏头避开。
这细微躲闪落进玄极眼底，他眸色更深，笑 意添了几分玩味，指尖竟直接抬起，轻轻碰了碰沈清砚眉心那道金色纹路。
指尖微凉，一碰即收，却像一簇细火，顺着皮肤烧进魂灵。
沈清砚浑身一僵——体内魔神碎片非但没有反噬，反而温顺地共鸣了一下，连一直躁动的戾气都瞬间平息。
“你……”他蹙眉，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别碰我。”
“怕了？”玄极挑眉，步步紧逼，“怕本座碰你，还是怕你自己这半圣半魔的身子，对本座有反应？”
直白又暧昧的话撞过来，沈清砚清冷的面色微不可查一沉，却无法反驳。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阵眼之体在渴求对方的仙力，像是久旱逢雨，又像是同类相吸。越是克制，那股隐秘的牵连便越清晰。
“仙尊自重。”他沉声道。
“自重？”玄极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癫，又几分认真，“本座，对你一人不想自重。”
沈清砚心头猛地一跳，竟一时失语。
他惯于算阵、算规、算生死轮回，却从未算过这般直白又强势的心意。玄极的眼神太烫，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看穿他的冷静，看穿他的倔强，看穿他藏在清冷之下的动摇。
玄极见他难得失语，心情更好，伸手看似随意地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水珠。
指尖擦过锁骨边缘，轻轻一触便收回，分寸拿捏得极尽暧昧。
“牧狼谷那局，本座若真想让你死，你连改写规则的机会都没有。”玄极声音放轻，只剩两人能听见，“那些破绽，那些被压下去的魔神残念，都是本座给你留的路。”
“你引我入万阵图，篡改阵规，究竟想做什么？”沈清砚抬眸直视他，试图用冷静压下心底乱绪。
玄极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不是强硬禁锢，是轻轻一握，掌心温度稳稳传来，恰好按住他腕间阵脉。沈清砚只觉一股温和精纯的仙力顺着经脉淌入，瞬间补足了他耗竭的阵力，连眉心灼痛都淡了大半。
“引你入局，”玄极低头，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顿，“是为了与你一起，掀翻这盘棋。”
“天道逼本座守封印，魔神逼本座成傀儡，九十八人皆因畏天道、困执念而死，唯独你——”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沈清砚腕间肌肤，动作轻得近乎宠溺，“唯独你敢不认规则，敢写第三条路。”
沈清砚腕骨微紧，想抽手，却被玄极轻轻按住。
“别挣。”玄极声音低了些，带了点不易察觉的 诱哄，“你的阵力只剩一丝，再挣，蚀魂浪上来，第一个吞的就是你。”
威胁裹着关心，强硬缠着温柔。
沈清砚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再动，只是冷着脸：“联手可以。破局之后，放阿凝自由，不得再以众生为棋。”
玄极看着他强装镇定、耳尖却微微泛红的模样，心头一软，笑意更深。
“好。”他一口应下，依旧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都听你的。”
“从今往后，你破阵，本座护你。你写规则，本座替你镇场。”
话音未落，远处水浪骤然翻涌，凄厉的鲛人哭声传来，幽绿鬼火从水底升起，缠向三人。
阿凝惊呼一声。
玄极顺势一拉，将沈清砚轻轻带至自己身侧，另一只手自然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踏水而起。
腰侧一热，沈清砚浑身紧绷，整个人几乎贴在玄极怀里。
“站稳。”玄极低头，在他耳边轻笑，“别靠太近，本座可不保证，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呼吸扫过颈侧，沈清砚耳根彻底红了，却不敢真的推开——水下暗流汹涌，他这点阵力根本无法立足。
只能任由玄极揽着他，衣袂相贴，体温相渗，浪涛在脚下翻涌，暧昧在水汽里疯长。
玄极低头看着怀中人清冷又紧绷的侧脸，眸底疯魔尽数化作缱绻。
他不急。
牧狼谷他等了三千年，鲛人渊，他可以慢慢等。
等这颗清冷坚韧的阵眼之心，一步步落入他的局，也落入他的情。
沈清砚能感觉到腰上那只手的温度，稳而有力，分寸恰好，不越界，却也不松开。
他偏过头，不去看玄极的眼睛，却掩不住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悸动。
冷静如他，算尽万阵，却算不过眼前这人一句轻挑、一次触碰、一场步步为营的温柔围困。
渊底鲛皇墓在黑暗中缓缓浮现，泣泪成珠的鲛人在水雾中沉浮，执念如潮。
而局中两人，早已在规则之外，先一步缠上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