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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陇东鸡骨卦

黄土塬无四时,无晨昏,天是压得极低的苍黄,如一块浸了浊血的旧帛,沉沉罩着龟裂千里的黄尘地。

风自塬谷深处来,穿土裂石,卷着细沙枯骨,吟出凄凄厉响,恰如《诗经·邶风》所书“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只是这风里无雪,只有化不开的戾气,与碾不碎的冤魂,连日光都被滤成惨灰,照不进半分暖意。

此地乃执念凝成的诡域,更是封建社会阴毒礼制的具象化囚笼,礼教为纲,民俗为刃,人心为俎,生生将这片土地,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

时间在此地是凝固的,百年光阴如同一瞬,所有冤屈、算计、血腥,都被封存在这黄尘厚土之下,岁岁往复,永无解脱。

沈清砚和苏妄,指节紧扣,将自身温热魂力源源不断渡过去。

苏妄指尖泛着冷白,长睫沾了细尘,微微颤栗,脚下每一步踏下,都能踩碎地底细碎的骨鸣——那是无数被鸡骨卦判了生死的冤魂,在土下呜咽。

土缝间泛着幽绿磷火,聚作无头鸡形,贴地游走,翅尖扫过裤脚,寒透骨髓,正是陇东民间谈之色变的“阴鸡巡煞”。

“这地方比纸人轿更阴寒,怨气凝而不散,像是埋了整座坟场。”苏妄偏头靠了靠沈清砚肩头,声音轻却发紧,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我总觉得,地下的不是鸡骨,是人的骨头。”

沈清砚垂眸,指尖拂过他鬓边碎发,眼底笑意淡去,只剩冷冽悲悯,声线温沉却藏锋:“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黄土塬下,埋的从来不止鸡骨,是被封建礼制、阴毒民俗活活吞掉的人命。”

他顿了顿,低头逗弄般轻捏苏妄掌心,“怕了就往我身后躲,我的银骨扇,挡得住阴煞,也劈得开这吃人的礼教。”

“谁要躲!”苏妄抬眼瞪他,耳根染开浅绯,嘴上依旧硬撑,“我只是看不惯这世道,看不惯有人披着神佛、民俗的外衣,行伤天害理之事,把人命看得比草芥还轻。”

话音未落,塬上土祠骤然映入眼帘。

那土祠半埋在黄尘里,墙体爬满枯藤,檐角垂着烂透的红绸,如凝固的血渍,祠门两侧刻着一副残联,字迹斑驳却依旧刺目:“一卦定生死,半骨判阴阳”,横批“天意难违”。

朱漆大门洞开,内里飘出热油烹骨的焦香,混着血腥、土腥与香灰味,呛得人喉间发紧。

祠内榆木案几陈旧不堪,案上摆着三炷断头香,香灰积寸,不见烟火,却有寒气森森。

旁置粗瓷碗,盛着浑浊血水,泡着数根白鸡股骨;正中那根腿骨,刻满蝇头小楷,竟是被篡改的乡规族训,字字透着冷血。

案后端坐之人,便是陇东塬上掌生死的鸡骨倌陈九公。

他身着玄色旧布袍,面皮枯皱如老树皮,眼窝深陷,瞳仁浑浊如泥,半阖着眼,指尖捏着鎏铜小勺,勺中热油滚滚,正一滴滴淋在鸡骨之上。

滋啦声响刺破死寂,鸡骨裂纹骤生,如蛛网蔓延,纹间渗出血珠,落在案上,晕开点点红梅。

案前,跪着一妇人,披头散发,荆钗布裙,额间磕得血肉模糊,怀中紧抱一垂髫稚童,孩童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早已没了哭闹力气。

“陈倌人,求您再卜一卦,拙夫只是外出求学,并非叛乡离道,小儿只是染了风寒,并非煞星降世啊!”妇人膝行向前,哭声嘶哑,字字泣血,“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我们安分守己,从未犯过半分乡规,为何要赶尽杀绝!”

陈九公缓缓抬眼,目光冷如寒冰,无半分人味,声音沙哑如磨骨:“陇东祖制,鸡骨定卦,天意难违。此骨纹斜裂,主凶煞,你夫弃乡从新,悖逆礼教,你子命带克相,祸及全村,按《乡俗赋》所定,当弃子祭煞,以安黄土,以正纲常。”

“何谓天意?”苏妄再也按捺不住,挣脱沈清砚之手,迈步踏入土祠,声线清亮却带着锋芒,“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礼教不仁,以苍生为鱼肉,你口中的天意,不过是你披着民俗、礼教的外衣,行一己之私,吃人喝血的幌子!这鸡骨裂纹,分明是药水浸制、人为刻画,何来天意可言!”

他自幼饱读诗书,深谙封建乡俗之毒,一眼便看穿这鸡骨卦的阴毒:鸡骨提前浸以磷药浊水,热油淋之,裂纹随心而走,所谓吉凶,全凭鸡骨倌一句话;

所谓乡规民俗,不过是族权、神权联手,欺压底层百姓的屠刀;所谓天意,不过是掌权者篡改的规矩,是吃人的借口。

陈九公骤然睁眼,眸中迸出凶光,猛地拍案,断头香灰簌簌而落:“黄口小儿,竟敢亵渎祖制,非议礼教!此乃陇东千年传承,上合天道,下顺民心,岂容你胡言乱语!阴鸡巡煞,骨煞噬人,冒犯礼制者,当为祭品!”

咒声落,地底骨鸣骤起!

无数白鸡骨破土而出,在空中拼接成丈高骨鸡,骨眼燃着幽绿磷火,尖喙泛着乌光,直扑苏妄。

土祠四壁,渗出暗红血水,化作无数扭曲的人脸,皆是被鸡骨卦害死的冤魂,发出细碎的嘶吼;田埂间的阴鸡虚影,密密麻麻涌来,将土祠围得水泄不通,诡秘之气,扑面而来。

“放肆!”

沈清砚身形一闪,将苏妄牢牢护在怀中,银骨扇骤然展开,扇面鎏金暗纹流转,化作金光屏障,挡开骨鸡利爪。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语气瞬间软下来,带着几分嗔怪:“下次不许这般莽撞,真被伤着,我如何舍得?”

“都这般时候了,你还说这话!”苏妄脸颊发烫,伸手轻捶他胸膛,眼底却无半分惧意,“这陈九公,就是封建礼教的爪牙,用民俗、祖制当遮羞布,害了无数人命,我们一定要拆穿他!”

沈清砚低笑,揽紧他腰身,银骨扇轻扬,金光漫过骨鸡,却不伤及分毫,只是锁住其煞气:“别急,这局远比你我所见更诡,这吃人的局里,没有无辜的执刀人,也没有真正的赢家。”

他抬眸看向陈九公,声线清冷,字字如刀:“你以为你是掌卦之人,是礼教的执行者,是这黄土塬的天,可你何曾想过,你也是这礼教吃人的牺牲品?二十年前,被族老以鸡骨卦判为□□,投井祭煞的,是你的发妻;十年前,被判定为逆子,活埋田埂的,是你的亲生骨肉,对不对?”

陈九公浑身剧颤,面色惨白如纸,手中铜勺哐当落地,热油溅在脚面,却浑然不觉。

他本是陇东塬上最温顺的书生,饱读诗书,一心向善,妻子温婉,幼子聪慧,一家人安分守己,只求安稳度日。

可彼时塬上族老,贪他妻子美色,妒他学识才气,便篡改乡规,伪造鸡骨卦象,污蔑他妻子私通外男,违背妇道,按封建礼教与陇东民俗,将其投入枯井,祭了骨煞。

他上京告状,却被族老勾结官府,扣上“悖逆祖制、诽谤乡贤”的罪名,打得遍体鳞伤,赶回老家。

族老再次动用鸡骨卦,判定他儿子“父顽母嚣,子必为煞”,将年仅五岁的孩童,活埋在田埂之下,做了骨煞的祭品。

妻死子亡,家破人亡,而族老给出的理由,始终是“祖制如此,天意难违”。

他恨,却无力反抗,只能忍辱偷生,拜族老为师,学习鸡骨卦之术,一步步爬上高位,最终取而代之,成为新的鸡骨倌。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权力,便能护住自己,便能报仇雪恨,可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人。

他接过族老手里吃人的刀,用同样的手段,以祖制、民俗、礼教为借口,残害异己,欺压百姓,把自己承受的所有痛苦,加倍施加在别人身上。

他成了封建礼教新的傀儡,成了吃人的恶鬼,却还自以为坚守天道,维护纲常。

“我没有!我是在守祖制!我是在顺天意!”陈九公癫狂嘶吼,状若疯魔,却掩不住眼底的绝望,“是他们悖逆祖制,是他们不守规矩,不是我要杀他们,是礼教如此,祖制如此!”

“苛政猛于虎,礼教甚于狼!”苏妄厉声驳斥,眼底满是悲愤,“从来没有天生的恶鬼,只有吃人的世道!这封建祖制、阴毒民俗,才是真正的凶手,它先吃了你的妻儿,再把你变成恶鬼,让你接着去吃别人,世世代代,循环往复,这就是这黄土塬的真相!”

本以为真相至此,可沈清砚却忽然蹙眉,银骨扇尖挑起案上鸡骨,指尖拂过骨底隐秘刻痕,眸光骤沉:“不对,这礼教吃人,不过是表象,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从来不是族老,也不是你,而是玄极残魂,借礼教之手,布下的百年诡局。”

沈清砚魂力催动,鸡骨骤然碎裂,一缕漆黑魂息破土而出,化作白衣虚影,正是玄极残魂。虚影周身缠绕着礼教符文,眼神阴鸷,带着彻骨的冷漠。

“数百年了,终于有人能看穿这盘棋。”玄极残魂轻笑,声音阴冷,“封建社会,礼教为网,族权为绳,民俗为饵,最是适合养煞聚怨。我只需稍加挑拨,篡改几句乡规,伪造几篇赋文,便能让他们自相残杀,用最‘合乎礼制’的方式,吞噬人命,积攒怨气。”

他早已看透,封建礼教的本质,便是上层掌权者,用来束缚百姓、鱼肉苍生的工具。

所谓祖制、民俗、纲常,全是可以随意篡改的文字,只为满足一己私欲。他布下此局,便是利用这吃人的世道,让百姓互相猜忌、互相残害,用无数冤魂的怨气,滋养自身残魂,等苏妄入局,便借这怨气彻底占据他的身躯,重掌世间。

而陈九公、塬上族老、所有施暴者与受害者,全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是这礼教牢笼里,待宰的羔羊。

“你看,这便是人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上位者挥挥手,便能用礼教、祖制、民俗,定人生死,让百姓心甘情愿被吃,甚至帮着吃人。”

玄极残魂笑意愈发阴冷,“他们被困在这封建囚笼里,世世代代,逃不出去,这才是最极致的诡局,最无解的宿命!”

陈九公瘫倒在地,终于彻底清醒。

他一生都活在谎言里,妻死子亡,是因为礼教吃人;他作恶多端,也是因为礼教吃人。他以为自己是执刀人,实则从始至终,都是被操控的傀儡,是封建礼教的牺牲品,是玄极手里的一把刀。

他看着满手鲜血,看着土祠外无数冤魂,看着眼前绝望的妇人,终于明白:这世间最阴毒的从不是骨煞,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礼教。

最可怕的从不是神鬼,而是被礼教驯化、沦为爪牙的人心。

但这一辈子也没有办法

“我错了……错得彻头彻尾……”陈九公缓缓起身,捡起地上碎裂的鸡骨,眼中淌下血泪,“万般皆下品,唯有礼教尊,这狗屁礼教,害我妻儿,毁我一生,又让我害了无数无辜之人,今日,我便碎了这吃人的规矩!”

他猛地转身,扑向土祠内壁,那里嵌着一块石碑,刻着被玄极篡改、用来操控全塬的《陇东乡俗赋》,字字皆是吃人的礼教规矩。陈九公举起鸡骨,狠狠砸向石碑,一下又一下,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染红木碑。

“礼教杀人,祖制吃人,我陈九,今日以血赎罪,以骨破规!”

石碑轰然碎裂,刻着的乡俗赋、祖训规矩,尽数化为齑粉。

随着石碑碎裂,整片黄土塬剧烈震动,地底怨气翻涌,那些被礼教害死的冤魂,纷纷挣脱束缚,朝着玄极残魂扑去。

玄极残魂万万没想到,一向被驯化得服服帖帖的陈九公,竟敢砸碎礼教石碑,彻底毁了他的怨气根基。

“不可能!他们世世代代信奉祖制,怎敢反抗!”玄极嘶吼,却被冤魂怨气死死缠住。

苏妄眉心魂印亮起,双生魂息化作柔光,笼罩整片黄土塬,“从来没有天生的贵贱,没有既定的生死,更没有理所应当被吃掉的人命!这封建囚笼,该破了!”

沈清砚银骨扇横扫,金光与怨气交织,彻底击溃玄极残魂,将这借礼教作恶的邪祟,彻底净化。

骨鸡溃散,阴鸡消融,土祠外的冤魂,在柔光中渐渐释然,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天地间。

笼罩黄土塬数百年的苍黄天色,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温暖的日光倾泻而下,驱散了所有阴寒与戾气。

陈九公看着重归清明的天地,看着妇人怀里渐渐苏醒的孩童,露出释然的笑容,缓缓倒在碎裂的石碑之上,彻底没了气息。他用自己的生命,砸碎了吃人的礼教枷锁,救赎了自己,也救赎了这片黄土塬。

妇人抱着孩子,对着两人深深叩首,眼中再无绝望,只剩重生的光亮。塬上百姓纷纷走出家门,看着碎裂的乡俗碑,看着清朗的天色,终于明白,他们从未被天意束缚,困住他们的,从来都是那吃人的封建礼教与阴毒民俗。

【记忆进度:22%→25%】

【陇东鸡骨卦诡局,彻底破除】

【玄极残魂本源,重创消散】

【封建礼教囚笼,碎裂崩塌】

苏妄靠在沈清砚怀中,望着这片重获新生的黄土塬,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吟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若世间再无吃人的礼教,再无欺压百姓的祖制,该多好。”

沈清砚紧紧揽住他,语气温柔却坚定:“有我在,我们一路走下去,破尽这世间所有吃人的局,守得天下清明,护得苍生安稳。”

苏妄抬眸,撞进他眼底的温柔,耳根泛红,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好,我们一起,破尽这诡局。”

风过黄土塬,卷起最后一丝血腥与怨气,再也没有骨鸣,没有阴鸡,没有定人生死的鸡骨卦,只有清风暖阳,与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意难违,只有强权者编织的吃人罗网。

从来没有什么祖制不可违,只有被驯化的麻木人心。封建礼教如同一头无形的凶兽,披着民俗、纲常、祖制的外衣,蚕食苍生,吞噬性命,让人间沦为炼狱,让百姓互相残害,世世代代,不得解脱。

而唯有打破这礼教枷锁,撕碎这民俗伪装,唤醒麻木的人心,方能走出这吃人的困局,迎来真正的天光。

沈清砚牵着苏妄,迈步走出黄土塬,前路依旧有玄极布下的宿命诡局,依旧有阴毒的残余势力。

何以为局,处处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