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山与陈海生被正式刑事拘留的第二天,津海气温小幅回升,冬日阳光透过刑侦支队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浅淡的光斑。连日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解,却并未完全散去——按照秦川一贯的作风,但凡牵扯跨境、涉稳、技术泄密类案件,不把整条脉络连根拔净,他绝不会轻易画上句号。
办公室里,吴雩正将一叠厚厚的技侦报告按类别归档,指尖划过纸张时动作轻而稳。他肩上旧伤在连日阴冷天气里又隐隐泛酸,却丝毫没有流露在外,只是偶尔抬手按一下肩胛,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郑文山的审讯笔录第三遍核对完毕,口供前后一致,没有反复。境外联络端的三个邮箱账号已经全部锁定,服务器在东南亚一带,网安正在配合国际警务协作渠道追查上线。”吴雩把报告放在秦川桌角,声音平静,“另外,从他家中搜出的记事本里,除了津海关键设施标记,还有岚市、平海市的港口坐标、化工区管线图,涉及范围比我们之前掌握的还要大。”
秦川正低头看着跨市协查回函,闻言抬眼:“也就是说,他原本的计划不只是在津海动手,是想在整个渤海湾沿海制造连环事件?”
“是。”吴雩点头,“记事本最后一页写了一个时间节点——次年一月中旬,正是沿海货运最繁忙、春运开始的时段。”
江停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国安部门转来的风险评估补充意见书,语气清淡:“境外那几个账号,和当年W-Deep暗网残余的一条资金链路高度重合。虽然主网络被打掉,但底下还留着几个负责‘技术外包’的次级小组,专门给境外极端势力提供设备改装、设施漏洞分析服务。郑文山就是投靠了这部分残余势力,才拿到启动资金和具体目标。”
严峫跟着走进来,手里拎着四杯热豆浆,往每人桌上放了一杯,大大咧咧坐下:“我说这帮人怎么没完没了,刚清完一波,又冒出来一截。合着W-Deep是连根烂,咱们这是在挖顽固根系呢?”
“根系不挖干净,迟早再次发芽。”秦川端起豆浆,指尖被杯壁暖得微微一热,“岚市和平海警方已经对当地同类旧案重新立案侦查,赵老四在那两地的同伙也已经锁定,今天下午就能统一收网。网安继续盯死东南亚那几个账号,一旦有上线露头,立刻上报,争取把这条境外尾巴也一起斩断。”
步重华随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外勤通报:“宏远机械维修厂的上下游供销关系已经查清,他们使用的特制开锁工具、工业润滑油添加剂、精密加工耗材,都来自一家注册在外地的空壳商贸公司,法人信息也是伪造的,但物流收货地址指向城郊一处隐蔽仓库。外勤已经布控,随时可以突击检查。”
秦川当即拍板:“下午三点,准时行动。吴雩带队过去,严峫配合,把仓库里所有物品、人员全部控制,重点查有没有未转移的零件、图纸、半成品装置,以及物流单据、通讯记录。”
“明白。”
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城郊那处偏僻仓库。这里背靠一片待拆迁厂房,四周荒草丛生,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藏着东西。
吴雩带人抵达时,布控队员已经确认内部有两名值守人员,没有武器,但手机始终保持通话状态,显然是在随时向外汇报情况。
“行动。”
一声令下,卷帘门被瞬间破拆,强光手电照亮仓库内部——里面密密麻麻堆着未拆封的专业开锁工具、成箱的工业精密配件、几箱标注着外文的特种钢材,甚至还有几套未组装完成的控制装置外壳,与宏远厂查获的半成品完全一致。墙角堆放着大量物流单据,收货人与郑文山、陈海生均有间接关联。
值守人员根本来不及销毁任何东西,就被当场控制,手机通话还未挂断,听筒里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外语嘟囔,随即被迅速切断。
吴雩拿起一张最上方的单据,目光落在收货备注上——上面用暗语标注着“零件三批,一月前到位”。
和郑文山记事本里的时间节点,完全吻合。
“全部带回,单据、包装、设备外壳,一样都不能落下。”
当天傍晚,仓库物证全部运回市局,技侦连夜拆解、比对、溯源,最终确认:这批物资,正是郑文山为沿海多地连环破坏计划准备的第二批耗材,一旦全部加工完成,足以制造至少六起针对港口、能源设施的恶性安全事件。
随着仓库被端、跨市同伙落网、境外链路被锁定,这起由系列入室盗窃引出的重大涉稳案件,终于彻底见底。
从看似不起眼的小偷小摸,到窃取工业技术、改装危险装置、勾结境外残余势力、图谋破坏关键基础设施,整起案件层层嵌套、步步惊心,若不是警方从细微异常处敏锐察觉、快速深挖,后果不堪设想。
一周后,津海市政法系统联合通报会正式召开。
会上公开通报了这起系列案件侦破经过,对刑侦、技侦、网安、国安及多部门协同作战给予高度肯定。案件未造成任何实际危害,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归案,相关物证、资金、人员链条均已斩断,潜在公共安全风险彻底消除。
发布会结束那天傍晚,秦川难得没有留在单位加班,而是和吴雩、严峫、江停、步重华几人一起,沿着津海海岸慢行。
海风微凉,却不再刺骨,海浪一层层拍在沙滩上,声音舒缓而平静。远处港口灯火璀璨,吊机有序运转,货轮缓缓进出,一派繁忙而安稳的景象。
严峫伸了个懒腰,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能踏踏实实睡几天好觉了。再这么连轴转下去,我真要直接倒在办公室了。”
江停走在他身侧,淡淡瞥他一眼:“前几天是谁说自己体力无敌,通宵审讯都没问题?”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严峫嘿嘿一笑,“现在敌人全灭,当然要放松放松。”
步重华望着远处海面,语气沉稳:“津海沿海的安防漏洞也已经同步补齐,老旧小区安防升级、关键设施巡查加密、技术人员信息保护加强,同类风险短期内很难再出现。”
吴雩沉默地走在一旁,目光望向深海处。海面平静辽阔,曾经藏在水下的暗流、阴谋、罪恶,都被一次次扫清,只余下灯火与波光。
秦川停下脚步,迎着海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而坚定:“案子结了,但守护不会停。津海的海面上,永远可能有新的暗流;城市的阴影里,永远可能有新的企图。”
“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持警惕,寸步不让。”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同望着眼前这片灯火与大海。
风平浪静,船来舟往。
这座城市的破晓,总会准时到来;
每一艘在风浪里前行的归舟,也终有靠岸的时刻。
而他们这群守在海岸与街头的人,会一直站在光明与黑暗交界的地方,挡在危险之前,守在百姓身后。
直到长夜散尽,直到海面无波,直到万家灯火长久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