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大队长，咱们毕竟在人家地盘上，你就收收脾气吧，大家都是同事。”好不容易散场，余震又开始苦口婆心。
“他们瞧不起我们，我们凭什么看得起他们？干我们这行，只讲破案，不讲别的！”秦淮声音越提越高。
“是是是。”余震也没辙，他本来就看不惯当地警局的作风，“但老大，您还是高抬贵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不然让王局知道，又要写检讨。”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气质清瘦安静的徐绥琛：“徐顾问，你觉得咱们四天真能破吗？”
“我相信你们。”徐绥琛低头敲着手机，淡淡回应。
有两位上级的肯定，余震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行了，别纠结这些。等嘉佳回来，我要好好审审赵小满，那孩子绝对不简单。”秦淮把车钥匙递给余震，“小余，你辛苦一趟，去火车站接炎队，他快到站了，我差点忙忘了。”
余震接过钥匙，脑子一转：“炎队？是缉毒队那个炎皓阳吗？”
“嗯，我等下把你微信推给他，你们自己联系。”
“是，秦队。”余震正色应下，转身离开。
秦淮余光瞥向一旁仍在低头打字的徐绥琛。他视力再好，也看不到桌下的手机屏幕。
莫名地，他有点心浮。
“咳，干什么呢，徐顾问？”
徐绥琛发完最后一条短信，闻声淡定锁屏，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礼貌的笑：“处理一点私事，怎么了，队长？”
秦淮觉得自己这人实在矛盾。可一想到刚才自己那态度，依旧硬气：“没什么，问问你对案子的看法，有没有意见。”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徐绥琛干脆把手机放到一旁，坦然开口：“我的想法和你基本一致，具体还要看赵小满那边的情况。我觉得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就在他身上。你认为呢，队长？”
他依旧笑着，最后两个字咬得略重了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山那副神智不清的样子，应该和案子关系不大。”
“队长，办案不能以相貌、神智、身份来判断嫌犯。”徐绥琛迎上秦淮的目光，“有时候看上去最无害的人，反而越危险。人心难测，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是啊，人心难测。
秦淮点头：“那你觉得张山有什么疑点？”
“他是报案人，按理不该立刻列为嫌疑人。但他有一处说得不对——那袋尸块里并没有眼球类组织。当然，也可能是极度恐慌下精神错乱看错了。”
“还有一点，是车。”
徐绥琛把抛尸点照片一一摊开：“这里是乌井镇和茶兴村的交界，路上我就注意到，周围五里几乎没有住户。一个拾荒老人，跑到那种地方能捡到什么？
而且那里树木高大，尸体是凌晨两点零五分被发现的。这个季节，那会儿天已经极黑，再加上树林遮挡，抛尸的人必然是确认四下无人，才敢动手。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张山本来就不在那儿，要么他紧贴着垃圾桶和车。可那样，他又怎么可能看清车是白色的？”
“他在引导我们。”秦淮接话。
“他看我的时候，眉心和鼻尖都在用力，视力应该很差，想看清楚东西才会那样。”
听完徐绥琛的分析，秦淮豁然明朗。这些细节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或许这就是局里坚持要配心理顾问的意义。
又过了近二十分钟，余震带着炎皓阳推门进来。
“哎哟老秦，好久不见！”炎皓阳一进门就张开胳膊要抱。
秦淮伸手一把推开：“得了吧，才两天不见，别来这套。”
“真没情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懂不懂？”炎皓阳撇撇嘴，故意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委屈模样。
两人玩笑刚过，下一秒，王嘉佳开着那辆沾了泥点却依旧显眼的奥迪缓缓停在门口。
徐绥琛望了一眼王嘉佳没说话。
跟着下车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清瘦得过分，在秦淮眼里，比徐绥琛还要单薄。
“秦队，人带来了。”王嘉佳牢牢拽着赵小满不放，看见炎皓阳又连忙打招呼，“炎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佳佳。”炎皓阳笑得开朗，目光一转落在赵小满身上，上下一扫，脸色微顿，转头看向秦淮，“他是嫌疑人？”
“不是，是第一报案人。”秦淮上前接过赵小满，下一瞬，众人便进了审讯室。
——
审讯室内是秦淮和王嘉佳，其余人都在单面镜后的观察室。
“赵小满，今年十三岁，乌井中学初二。别紧张，我们只是想再问问，昨天你作为第一报案人，具体看到了什么？”
赵小满不停抠着指甲，神情空洞：“我已经说过了，就是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天太黑，我又没手机，就跑回家报警。等你们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那你还记得是男是女吗？”秦淮问。
“看不清，巷子太黑……应该是女的吧，也可能是男的。”
他忽然急促起来：“也有可能只是人昏迷了，说不定在你们来之前自己爬起来走了！”赵小满猛地一拍桌子，情绪失控。
王嘉佳连忙安抚：“赵小满，冷静点，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又没犯错，不用紧张。如实回答就好，剩下的我们会查。”
“好、好的。”他慢慢平复下来。
“那你再仔细回想一遍，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见了什么。”
滋啦——
两人耳机里传来观察室炎皓阳的声音：“老秦，看他牙齿，是不是泛黄？还有瞳孔，有没有异常。是的话敲两下桌子。”
下一秒，炎皓阳便看见秦淮在镜前轻敲了两次桌面。
“我刚才看他就不对劲，天黑没敢确定。”炎皓阳抓着麦继续说，“如果没猜错，他很可能有吸毒史。审完别让他走。”
耳机里再次传来一声轻敲。
审讯室里，无论两人怎么问，赵小满的回答始终是记不清、看不清，神情从最初的紧绷慢慢变得麻木空洞。
秦淮最后开口：“小满，你家可能遭遇了入室抢劫，你奶奶现在还在医院。为了你的安全，今晚先留在局里。”
“好……”
——
安顿好赵小满，众人重新聚在会议室，已经夜里八点。
“尸块的消化道里检出了毒品残留，赵小满这边最好也做个确认，能抽血检测最准。”炎皓阳说。
“嗯，明天安排。”秦淮应完，看向众人，“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明天再弄，大家先去休息。”
“是。”
余震缓缓举手：“那我们睡哪儿啊？还有……我有点饿。”
经他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晚饭还没吃。
“住宿张局会安排，我等下问。晚饭你们到地方自己解决，票据留好报销。禁止喝酒熬夜。”
“是！”
话音刚落，张局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赔笑着凑到秦淮面前：“秦队，实在对不住，今天局里几个老同志说话冲了点。住宿我已经安排好了，就是……”
“就是什么？”
“这边宾馆少，只订到三间房。”
三间房，六个人，还有一位女性。
“没事，张局，我们自己安排，您辛苦，先回去吧。”
“哎，好！”
——宾馆大厅
秦淮捏着三张房卡，愣了足足一分钟。想自费再开一间，已经满房了。
安排其实不难：王嘉佳女生单独一间，明天法医到了再挤一挤。几个男的也不讲究。可偏偏有个洁癖又疏离的徐绥琛。
他话少、慢热，此刻就安静站在角落，时不时摆弄手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要紧东西。
“嘉佳，你一间，明天王法医来了你们凑活一下。”
“好。”王嘉佳接过房卡，困得眼皮打架，直接上楼。
“剩下两间，小张、余震、老炎，你们三个挤一间，前台说这间床大。”
这是秦淮反复权衡后的决定——他实在无法想象徐绥琛和别人挤一张床的样子。
住宾馆对他来说，已经算委屈了。
“啊？老秦，你居然不跟我睡？太伤我心了！”炎皓阳一眼就看出徐绥琛一身高定气质、生人勿近的模样，可被秦淮这么安排，还是一阵委屈。
“临时抽调过来的，有床就不错了。就这么定，要吃饭的吃饭，要睡觉的睡觉。”
最后余震和炎皓阳决定出去觅食，小张先上楼补觉，顺带让帮忙打包点吃的。
“喂，角落里那位，上楼还是也去吃东西？”秦淮自己并不饿。
“不用，我不饿。”徐绥琛抬头，轻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