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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十二月初的上海,冬意渐浓。

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叶挂在枝头,在寒风中摇摇晃晃。秦朗每天从剧组收工回酒店的路上,都会路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街道,那些枝桠上挂着几片枯叶,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细密的影子,像是一张张无声的地图。

《一线之间》的拍摄已经进入第五周,进度比预期顺利。秦朗和林旭这个角色的融合越来越深,有时候收工之后回到酒店,他发现自己还会不自觉地用林旭的方式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他需要刻意调整几分钟,才能把自己从那个角色里拔出来。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二,黄琪来片场探班。她在秦朗休息的时候把他叫到化妆间,从包里拿出一个印着台标的文件夹。

“上海电视台的跨年盛典邀请函。”黄琪把文件夹递给他,“你去年第一次参加,就给了你压轴的待遇,也取得非常不错的热度和收视。我以为今年不会给你发邀请函,就算邀请,我也没想到今年待遇还能和去年一样。还是三首歌,——一首经典老歌翻唱,一首《离尘传》的片尾曲,还有一首你EP里的歌。上场时间第一次在九点半左右的黄金时段唱一首,两首放在压轴环节。翻唱的歌你尽快确定下来,要去谈版权。”

秦朗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邀请函写得很正式,节目组表示愿意为他安排独立表演时间。演出时间在12月31日晚,地点在上海艺术文化中心,全球同步直播。

“他们有提什么条件吗?”

“他们希望能够增加伴舞,说有伴舞更能带动现场气氛,最少一首歌加伴舞。档期我和贺导协商过,12月31号本来就是休息日,30号再请一天假。排练都尽量安排在晚上或休息日,不耽误剧组拍摄,贺导说没问题。”

秦朗沉默了几秒。

他以前在SIXCODE男团的时候练过舞蹈,但那差不多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他更多以演员和歌手的身份活动,很少在舞台上进行唱跳表演。EP里的自选歌曲他决定唱《逐光》,很适合跨年的氛围,但《逐光》这首歌确实有节奏感和力量感,如果只是站着唱,现场的效果确实会打折扣。

“伴舞的编排谁负责?”

“节目组说他们会安排一个编舞团队,你只需要和舞蹈演员合练两三遍就可以。”

“行,”秦朗合上文件夹,“这个邀请接了。但有一个要求——伴舞的编排不要过于复杂,一是我更想把重点放在歌曲本身的表达上,还有一点是时间上有些紧张,我拿不出太多时间排练。”

“我会跟节目组沟通。”

黄琪走后,秦朗在化妆间里多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找到《逐光》的音频文件,戴上耳机听了一遍。这首歌他已经唱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听,还是能感受到当初写这首歌时的那种心情。

"我要向光生长,像不屈的向阳花。"

现在,他要站在数万人的舞台上,唱这首歌,带着伴舞,在跨年的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刻。

他想,这一次他不会再紧张了。不是因为舞台变小了,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他能在台上站多久,取决于他在台下走了多远。而他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与此同时,在距离片场三公里外的一间咖啡馆里,有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他们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其中一个人不时低头看手机,另一个人则一直在观察窗外的街道。

“那边已经有消息了,说是要在剧组内部动手。不需要大事,但要让他的拍摄过程不顺畅。”

“具体怎么做?”

“据说有人安排了几个人进剧组,有的是群演,有的是临时工作人员,到了合适的时候会制造一些小麻烦。不需要大动作,只要让拍摄进度被拖延几次就行。”

“他会不会知道?”

“应该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来不及做什么。”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等到门重新关上,才继续低声交谈。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上海的冬夜来得早。

沈默有天傍晚收工之后,因为秦朗将剧本忘记在片场,他返回去取。出来时发现一个人正站在片场门口低声打电话。那个人侧对着片场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恰好沈默出片场经过他身后时,隐约听到了几个字:“……进度……明天那场戏……”

那个人的声音很陌生,沈默不确定他是哪个部门的人或者群演。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但他在心里记下了那几句话。

沈默回到化妆间,就和秦朗讲了他刚才在片场门口遇到的事,然后说:“那个声音很陌生,应该是这几天来片场的工作人员或群演。”

沈默顿了顿又继续说,“这几天片场多了几个群演,还有两个灯光组的人,之前没见过。刚才在片场门口那个人站在阴影处又佝偻着背对我,我不确定是哪个人。”

“那你明天在片场多留意一下。”

沈默没有说其它,只是点了一下头。

秦朗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贺明远或黄琪,因为他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有情况。但在片场,他也开始留意周围的细节。

他注意到第二天上午那场群戏,有几个群演的站位和走位明显和排练时不一样,导致那场戏重拍了两次。他注意到茶水间里的矿泉水,有一天下午被调换成了另一个品牌,虽然是小事情,但在这个拍摄节奏紧凑的剧组里,任何多余的事情都会消耗时间和精力。

他没有声张,只是和沈默说:“继续盯着。”同时,他和场务组长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茶水间的矿泉水还是用原来的品牌吧,大家喝习惯了。”

场务组长没多想,第二天就换回来了。那点小小的混乱,没有对拍摄进度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同时,他喝水的杯子再没直接放在片场过,都是交给助理小周拿着,或者交给沈默。

12月16日,秦朗在剧组收工后,专程前往排练场地进行第一次合练。

编舞老师姓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看着很干练。他给秦朗展示了一段《逐光》的伴舞编排——十二名伴舞演员的走位和动作设计,配合秦朗的演唱节奏,在副歌部分形成一个有层次的视觉呈现。

秦朗看了一遍之后说:“动作很好,但副歌第一句的时候,伴舞是不是不要做太复杂的动作比较好?那句话的情绪是‘从沉默里走出来’,需要一段留白。”

陈编舞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我调整一下。”他当场和那些舞蹈演员重新走了一遍站位。

秦朗也投入地跟着练习。刚开始时身体确实有些生涩,但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就慢慢重新找到了那种节奏感。在SIXCOD男团时的训练,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练过了,但肌肉记忆还在。

他在排练室里走位、转身、配合伴舞的节奏,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黄琪站在排练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起早前秦朗说的“不用太复杂”——他大概是不想让伴舞抢走歌曲本身的分量。

排练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陈编舞对他说:“你对舞台的理解比我预想的成熟。很多歌手来排这种唱跳舞,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我能不能跳好’上。你从头到尾想的都是‘这首歌要怎么表达’。这两种出发点,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

秦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了一声“谢谢”。

12月21日,剧组又迎来了一个小小的风波。

那天拍的是一场办公室群戏,三十多个群众演员同时在场景中活动。拍摄开始之前,其中一名群演忽然说自己不舒服,要求退出。场务临时又去找的群演,那场戏因此被迫推迟了一个小时。

这种情况在剧组里并不罕见,但秦朗注意到那些等候的群演里,有几个人的反应不太正常——正常的群演遇到有人临时出事,让工作时间延长,会稍微骚动一下,然后重新调整状态。但那几个人却一直看着片场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秦朗没有声张。他只是走过去和场务组长说了一句:“今天这场戏的群演名单,回头给我一份。”

场务组长没多想,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沈默带来了他打听到的情况。他通过几个在剧组里相熟的场务,得知了近期人员变动的细节——有两个群演是开拍前几天才加入的名单,是有人突然把他们塞进来的。他们的背景在剧组资料库里查不到,不是上海群演公司常用的那批人。

“来源查到了吗?”

“那两个群演是通过一个场务老乡作中间人找上门的,说很长时间没找到活让帮着介绍。那两个群演请场务请了一餐饭,这样把他们的名字加上了。”沈默的声音不高,但吐字很清楚,“还有,我找以前的同事查了一下这两人的经济往来,他们的微信在剧开拍前每人收到一笔两万的微信转帐,只是暂时没查到转出帐号和华文那边的联系。另外那两个反应异常的暂时没查出什么不妥,我这边继续盯着。”

秦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肯定也会预料到这些,早作好准备了。他们就是想拖慢拍摄进度。”

“看来是。”

“那就不让他们得逞。”

秦朗没有把这件事闹大。他只是第二天早上去片场之前,和贺明远说了几句话。

“贺导,这两天群演那边有些小变动,可能会影响拍摄节奏。我有两个建议——第一,重要群戏的群演名单提前一天确认,提前签字。第二,如果有临时的人员变动,由场务组长直接向您报备,不要通过第三方。”

贺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知道了什么”的意味,但没有追问。

“可以。”他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秦朗没有再多说。他知道贺明远是一个聪明人,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讲。点到为止,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的小混乱明显减少了。群演名单固定下来之后,拍摄节奏恢复了平稳。秦朗注意到那几个新面孔悄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提起他们。

但秦朗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人不会就此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