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你——”
姜蕴希走上前轻轻拖住他的手，端庄美丽的脸上挂着看似担心的表情，碗沿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贴近他的嘴唇，“陛下，还是喝点药吧。”
“你......你......你！”
老皇帝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愤怒至极的试图用力甩开姜蕴希托住他的手。
姜蕴希端着药碗的手臂没动，依然贴在老皇帝的嘴边，甚至药汁都没有洒出来一滴。
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姜蕴希语气柔和地说：“陛下，您已然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不喝药呢？”
手上加重了几分力道，姜蕴希全然不顾老皇帝的挣扎，直接把那一晚漆黑的药汁灌了进去。
因为激动的原因，姜蕴希的手有些发抖，药汁有一些顺着老皇帝的嘴唇流到了衣领上，更是给他添加了几分狼狈，他在此刻再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帝王了。
老皇帝拽着姜蕴希的衣袖，眼神中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又仿佛带着求饶。
姜蕴希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拂开老皇帝的手，动作轻柔的把其安置好。
“陛下，妾就先不在这里打扰你休息了，陛下有龙气庇佑，必然能早日康复。”
老皇帝神情有些慌乱，控制不住的涎水流入脖颈也是全然没有心力再管，喉咙里还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只是再也连不成句子。
姜蕴希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昏暗冰冷的宫殿。
外面这个时候正是午时，阳光照到姜蕴希身上，让她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了几分温暖。
制止住宫女想要给她打伞的动作，姜蕴希就这么在春日的阳光里走着，面上依然维持着作为一个皇后对皇帝病危的担心与忧愁，只是眼中那大仇得报的快意却是险些遮掩不住。
想必陛下是熬不过今晚了，有些事情她要早早准备起来了。
回到自己的凤仪宫，姜蕴希略微放松了神情，简单用了点晚饭以后便以为皇帝祈福的缘由来到了小佛堂。
莲花座上的佛祖眉目慈悲，就这么看着跪在地下的姜蕴希，神情不喜不悲，却又带着丝丝怜悯。
姜蕴希抬头直视着佛祖的双目，她并不认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错事，老皇帝年少的时候还能称得上是一代明君，只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多，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人也变得愈加昏庸起来，自己杀了他怎么不算是为民除害。
姜蕴希神情算不上多么虔诚，但是口中对佛经的诵读却是极其熟练。
“娘娘，天色不早了，要不还是先用些饭食吧。”
春柳顶着已然有些擦黑的天色走进来，手中还拎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食盒。
姜蕴希睁开微闭的双眼，下意识的想要开口拒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好。”
小佛堂右侧有一间侧室，姜蕴希在春柳的搀扶下站起来后便准备在侧室用饭。
春柳原本还担心自家娘娘像是往常一样让自己退下，整个人的表情愁的不行，见姜蕴希答应以后脸上的愁容瞬间散了，高兴的脚步都轻快几分。
姜蕴希一见春柳这个样子，唇边也多了几分笑意，“你这小丫头，怎么这般高兴？”
“娘娘能吃饭我当然高兴了！您之前几日不吃晚膳的时候我都快要担心死了。”
姜蕴希的胃因为刚入宫没怎么吃饭的原因变得极其不好，春柳是见过她难受时的样子的，所以每天都劝着自家娘娘好好吃饭。
“什么死不死的，进宫这么多年了也不长点记性，小心我让人掌你的嘴。”
姜蕴希唇边笑容依旧，虽然这么说着，但却是半点没有发春柳的意思。
春柳自然知道姜蕴希只是提醒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罚她，于是连忙行了个礼告饶后这事也算是过去了。
姜蕴希笑着摇摇头，“你呀你，都是凤仪宫的掌事姑姑了，怎么还是这般不懂规矩？”
“奴婢知罪了......”
春柳低着头给姜蕴希布菜，语气都有些无精打采起来。
姜蕴希到底还是不忍心，再加上这小丫头是她进宫以后亲自挑选的，比她还要小上几岁，人又是个忠心耿耿的，姜蕴希就总是忍不住多宽容几分。
“罢了罢了，左右也是在我面前，要是在外人面前你可就要小心些了。”
春柳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奴婢醒得的。”
因着姜蕴希午膳没吃多少的原因，春柳这一顿晚膳可是准备的相当丰盛，看得姜蕴希不禁在心里疑惑春柳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装在食盒里一路拎过来的。
许是因为午膳确实吃的太少了，又或是因为心中还隐藏着大仇得报的喜悦，姜蕴希罕见的比较有食欲的多吃了点东西，给春柳激动的不停的给她布菜，直到姜蕴希说停后才意犹未尽的止住了动作。
用完晚膳后，姜蕴希依旧跪在佛前默默诵经，春柳也不走，跪在一旁陪着自家娘娘。只是她背不下来经文，自然没有办法跟着诵经，跪着跪着思绪就不由得有些跑偏了。
自己和娘娘晚膳的时候都吃了肉食，会不会被佛祖认为是大不敬啊？自己要是多磕几个头佛祖会原谅自己和娘娘吗？
姜蕴希不知道春柳心中所想，虽然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在意，她就这么静静垂眸跪在那里，等着马上就要送到的消息。
冬梅从佛堂正门推门进来，行了个礼后说道：“娘娘，殿前的越公公传信过来，说圣上传您过去一趟。”
来了。
姜蕴希站起身，等春柳上前稍微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摆后才带着人往外走。
冬梅先行退下传了轿子，现在可不比中午，还是有些冷的。
再次来到养心殿的时候姜蕴希的心情意外的平静，看了一眼守在外面的越公公，见他微不可查的点头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老皇帝这时候已然是说不出话来了，只有还在起伏的胸膛能证明这是一个还活着的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的走进，老皇帝睁开了眼睛，喉咙里再次发出了“嗬嗬”的声音似乎是想要求救，却在看见是姜蕴希的时候又猛地闭上了眼睛。
姜蕴希快走了几步上前，语气很是焦急，但面上却是面无表情。
“陛下！！”
老皇帝似乎是被这一声陛下给惊到了，再次睁开他浑浊的眼睛，似乎是在嘲弄姜蕴希的惺惺作态。
姜蕴希丝毫不在意这些，俯身看着老皇帝的眼睛低声说：“陛下，你当时强迫我入宫的时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你——”
“原来还有力气说话啊。”
姜蕴希的声音依旧很低，略微有些嫌弃的直起了身子，“陛下，你现在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何必在苦苦挣扎呢？”
没再理会瞪着她的老皇帝，姜蕴希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就这么看着他陷入最后的痛苦，静静地等着。
终于，在老皇帝终于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后，姜蕴希轻合上了他的双眼，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伤的表情。
“陛下！！！”
外面的越公公听到声音，马上带人走了进去，也跟着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一时整个殿内全是此起彼伏的哭声。
元洪三十九年，这位在历史上饱受争议的帝王驾崩离去，其最后留下的旨意封九皇子赵珏为太子继承大统。
“不可能！！！”
柳贵妃不可置信的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把茶杯带到了地上，发出了一清脆的响声。
“皇上怎么可能立九皇子为新皇！！！你莫不是胡乱说的来诓骗本宫的！”
柳贵妃保养得宜的脸上五官狰狞，冰冷的眼神像是毒蛇一样紧紧盯着那报信的宫女。
“娘娘，奴婢没有胡说，圣旨都已经下了，确实是立九皇子为新皇......”
报信的宫女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
“你还敢顶嘴！？来人！”
柳贵妃见这人竟然还敢反驳，顿时怒火中烧，“把她拖出去掌嘴！”
“母亲。”
二皇子刚一走进来就见里面的混乱景象，连忙叫住柳贵妃，“母亲缘何如此大动干戈，这下人不懂事让她出去就是了。”
还跪着的宫女见二皇子为自己说话，当即心里感动，朝着两人叩拜后在二皇子的示意下后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柳贵妃虽然心里还是有气，但也不好当众驳了自己儿子的面子，只好权当做看不见似的移开了眼神。
“瑞儿，你可听说了你父皇最后留下的遗诏是立你九弟为新皇的事？”
说起这个，二皇子赵瑞的神情也就不太好看起来，“儿臣知道。”
柳贵妃忍着怒火咬牙说：“肯定是姜氏干的好事，皇上驾崩的时候只有她在场，谁知道是不是她伪造了圣旨？”
“母亲！慎言！”
赵瑞一见柳贵妃这话说的不对当即出声阻止道：“母亲，这话万万不可让皇后娘娘听到。”
柳贵妃一听这话心里的气更加不顺了，这姜蕴希在她心里从来都算不上什么皇后娘娘，一个二十多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丫头片子，因为长了一张好脸蛋就这么勾引了皇上，竟然还做了皇后娘娘？！
“哼！她想要九皇子当上皇帝不就是因着这是她名下的孩子吗？瑞儿，现在这消息传出去了吗？”柳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赵瑞无奈，微一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中的算计，“母亲，圣旨虽然已经下了，但父皇也是刚刚驾崩，那些大臣还没进宫来宣读遗诏，现在也就是皇宫内部知道。”
柳贵妃略微冷静了下来，但随之而来就是疑惑和不满。
要是皇帝没有适合年龄的孩子也就算了，但二皇子今年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郡王了，从各方面来说都是继承皇位的合适人选，在加上他在朝堂还是有些自己的势力的，户部的尚书可是他的外祖，这么一个儿子不立，反而立那个七岁的孩子，这皇帝真是人到晚年糊涂了。
柳贵妃面色阴沉，“我们不能就这么让姜氏顺利的当上太后，就算是不能阻止九皇子的登基也得给他添些绊子。”
“那圣旨的真假可还不一定呢，要是让姜氏背上一个伪造圣旨的罪名，这一切可都是不成了。”
柳贵妃唇边缓缓勾起一个笑容，谁都别想抢走她瑞儿的皇位！
赵瑞看着自己母亲那势在必得的神情，眼中略带嘲讽地躬身行了一礼，“那儿子就先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