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消食，苏玉瑶陪秦执游逛东边的马场，下着雨且快至宵禁，偌大的场地只剩他们二人。
伞遮始终往左边倾斜，女子看了眼他右肩的水珠，横步靠近挽上他撑伞的手，悄悄往他那处推移了一点。
秦执垂下眸看她，唇微勾起弧度，下意识放慢了步速。
作为东家的苏玉瑶忍不住比较道：“王爷去过京南马场吗？觉得哪里好？”
男人答得毫不犹疑：“自然是王妃的好。”
就知问他没意义，“……冀州有马场吗？”
“没有，那里地广荒芜，随意寻一处就能教授，军中常年有退下老残的战马低价转给百姓。”曾经战事频繁的边城，就算寻常人都要学会骑马逃生，七八岁的稚童已能攀马背。
“怎么，王妃在想如何在冀州赚银两。”
“嗯，不急。”她至少有一年可以慢慢思索。
秦执侧头道：“有关王妃的身世，需要本王派人去查吗？”
“不麻烦王爷，妾身想先缓一缓。”苏玉瑶真怕再查出些什么糟心的，等解决了太后对她的敌意再说，“王爷定好了么，过几日走？”
“两日。”
“嗯。”
夫妻散步闲聊，气氛不温不火，鹿明儿小跑过来询问：“王妃，奴才听宝筝说您想骑马，要不您挑一匹去小室学？”
苏玉瑶先前就是随口诌个藉口去冀州，现在秦执拒绝，她反而得博几分面子，摆出真实想学的姿态来。
小室虽带瓦遮头，却因连着马厩弥漫气味，她刚吃撑不大想进去，可惜雨还未停……
“王爷，妾身先去换身骑装。”
“嗯。”
苏玉瑶换完回来，看到秦执手里有两件带帽的厚披风，旁边鹿明儿牵了两匹高头鬃马。
“雨不大，我们就在外面骑。”
苏玉瑶有时好奇，秦执如何能每次都猜到她所想，“好。”
男人帮女子拢紧领口帽檐，苏玉瑶看着和她差不多高的马匹，面露难色，“王爷，会不会被马甩出去，妾身最怕摔了。”
秦执擦掉女子脸颊的一滴雨珠，放任道：“那不学了？”
苏玉瑶很想答应，但为了脸面仍旧嘴硬道：“不。妾身很想学的，不然也不会说跟到冀州，今日若学会，冀州也不是非去不可。”
秦执：“……”
女子浑身被男人的披风笼住，就露出张白皙清丽的脸蛋，因为紧张红扑扑的，说这话时略带赌气的意味，看得秦执没忍住，欺近吻了吻她的唇。
苏玉瑶莫名其妙被亲了下，听男人笑道：“当本王教你的报酬。”
男人送她走到高马左侧，女子毕竟看过旁人骑，依样画葫芦踏马镫上马是会的，可坐住后她就吓得不行了，趴腰紧紧抱住马脖子。
之前和微月骑的是矮驹，她踮一下脚能踩到实地，此刻仿佛站高梯上晃悠，脸上时不时刮到些冷雨混淆视线，胆颤得很。
“别怕，坐直展胸，手臂贴紧上身。”
男人好像认真地在教她，苏玉瑶不得不忍住害怕，听他的话勉强直起腰，双手收紧勒马的缰绳。
秦执调整她的坐姿，碰到她的腰背，发现她单薄的身子正在颤抖瑟缩，眼睛因为飘来的雨水微眯，红唇都紧绷地抿白了。
很不舒服的模样。
男人思考片刻，翻身上马从后抱住她，苏玉瑶身后忽地有了倚靠，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秦执替她拉下挡雨的帽檐，低头正好贴在她耳边，“这样教，会不会好一点。”
“……嗯。”
男人握她的手扯起缰绳，沉声道：“拉动它可以控制马左右转向，向内夹紧马腹就会往前，想停下时记得收短……”
苏玉瑶听他说的耳朵痒，往他怀里蹭了蹭，腿不小心踢到哪里，马便“唰”地窜了出去，但没轮到她恐慌，男人已控制住速度，有节律地环场绕行。
女子不好意思讷讷：“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王妃明明学的很好，本王还未示范，已能驱马了。”
苏玉瑶手肘搡他，面上发烫，“王爷，实在夸不出就别夸了。”
秦执笑着搂紧她，下颚抵在女子的头顶，“本王是真心话，王妃回想方才无意的动作，再试一次。”
女子无疑受到了鼓舞，双腿夹了下马肚，果然马又往前跑动了几步，“王爷，真的可以啊！”
“继续。”
苏玉瑶就这样，按着每次的施力和角度，试探着马儿前进的程度，她本不愚钝，连着十数次找到了些感觉。
男人语气轻哄，“是不是不难。”
“因为有王爷在。”苏玉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秦执坐她身后，她压根不考虑摔下去的可能，胆子大了就什么都敢尝试，“王爷等会一下马，妾身就立刻打回原形了。”
“那……本王不下马，一直陪着王妃。”
苏玉瑶知他在玩笑，挽唇道：“那样我怎么学成啊，王爷难道不希望我快些学会吗。”
秦执笑道：“无所谓希不希望，学会了很好，学不成也是人各有所长。本王教王妃不是为了迫你学会。”
女子转过头，不解道：“那为了什么？”
“只是想要你高兴。”她想学，他就教，很简单。
男人语气自然，也是句十分平常的话，但苏玉瑶听了心里某处似隐隐被填满。
她本来并不喜欢骑马，居然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乐趣。
“王爷，等我学成了，能不能送我马？”
“马场的东家会缺马吗？”
“缺啊，就缺王爷送的一匹。”
男人搂着怀中女子轻笑：“好，本王遵妻命。”
细细绵绵的雨落下，二人骑在马上，偶尔漫步交颈喁喁私语，偶尔嬉闹深吻冲破雨幕，那情景看起来，就像他对待她时的样子，宠溺又放肆……
……
—
正月廿六的午后，天朗气清，苏玉瑶抱着两只灰崽子坐在躺椅上，呆望围墙外的天际。
秦执刚离京，昨夜将她折腾了一宿，早上趁她睡着就走了，她都没来得及将剑穗给他。
她迷迷糊糊只记得他耳语，他在王府添了一队护卫，让她随意走动，即使太后召她进宫也照常。
【何时都不要怕。】他说。
“王妃，是不是惯了王爷在，心里空落落的。”柳嬷嬷搬来张小凳子，过来陪女子晒晒太阳。
苏玉瑶轻揉兔耳朵，默认了她的话。秦执留京这个月，是他们婚后相处最久的一段日子，发生了好几件事，她的心境也不由得些许转变。
不过，情绪消散得很快，开春后苏玉瑶准备去看农田翻耕的进度，手上有了余钱得置办其他肥田，另外马上月底就是微月成婚的日子，她还要去女方家送亲呢。
周克边往后看，边走进院门，他不知太后有意加害苏玉瑶，疑惑道：“王妃，府里外的侍卫是不是多了？”
“嗯，王爷留下的。”
“现下银库与日俱丰，是得留心贼患，但是也没谁敢撬燕王府的锁吧。”
苏玉瑶看他乐呵，笑道：“周克，明日备车一起去南郊通县，顺带将宝吉接回来，哦对，南阳街也去趟，那儿一排旧楼是不是要出手……”
……
—
永安宫内，秦太后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崔乐带着京畿右营的都统程茂旭入殿，本朝先帝时改制了京畿营，分为左中右三部分，各设一位都统，中营因多掌一门马炮成为总都统。然而单按兵士数量，右营的最多。
“臣参见太后。”
“哀家让你留意的，有消息了？”
“是。冬狩日后，臣看到燕王进了左都统莫熵豪的营帐，据臣安插的手下传来说，暂挪了一乘步兵，有明有暗护着燕王府。”
他确实对苏玉瑶着紧。秦太后睁眸，眼底满是不屑，若他只当个消遣，她不至于赶尽杀绝，既为之分心，就无法纵他。
他心里唯一记挂的，当是她这位血脉至亲。
不过六郎既然没带苏玉瑶去冀州，也就是最多被美色所迷，没到难以割舍的地步，意味着她能够下手。
“京郊有一座私宅，出了正月，你带兵直接领着哀家的令牌将燕王妃请到那座宅子里，关起来就是。料左营的人不敢阻拦，敢拦者就地正法。”即便通知秦执，路上来回，苏玉瑶早丧命了。
程茂旭想到燕王，心里略微发怵，“所以太后是要杀还是……”
“哀家的话听不懂么，封死门窗，让她自灭。”给苏玉瑶如此体面的死法，她真是大发善心，主要免得六郎过于生气。
“臣明白了。”
皇山上程茂旭见过那位燕王妃，说实话，任一男人看到了都很难不动心，碍于燕王势力他们倒也不敢肖想，但若是她必死，那无谓浪费嘛，左右奉太后的命，怪不到他身上。
“太后放心，臣定将事情办妥。”
程茂旭走后，秦媗缓缓坐起，接过崔乐递来的养生汤。
“六郎确定出京城了吗。”
“禀太后，王爷快马不停，已过昌岭县。”
“哀家记得程茂旭最近和荣王走得很密。”秦太后冷笑道：“待成事，用燕王的名义，斩了他的头颅，提拔他手下的刘副将罢。”这桩事就当了结了。
崔乐背上生寒，点头诺：“……是，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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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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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