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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水榭摊牌

福伯的声音,如同冰水,猝不及防地浇了沈昭一身,让她刚刚因获悉惊天秘密而滚烫的血液,瞬间凉透。

公子有请。现在,立刻。

平静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也无可违逆的命令意味。就在她与王师傅交谈、刚刚拼凑出那可怕阴谋轮廓的瞬间。这是巧合,还是……周砚一直在监视着静室里的一切?

沈昭背对着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震惊和不安迅速收敛,重新挂上那种属于“小沈郎中”的、带着些许惶恐的恭敬。

“是,福伯。”她应了一声,提起地上的药箱,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福伯依旧是那副枯瘦、面无表情的样子,垂手而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两个穿着蓝旗帮服饰、腰挎弯刀的壮汉,一左一右守在门边,正是之前刀疤脸留下的守卫。此刻,他们看向沈昭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凶狠和嘲弄。

“请随我来。”福伯说完,便转身,迈着那不疾不徐的步子,朝水榭方向走去。

沈昭提着药箱,跟在他身后。脚步尽量平稳,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两个蓝旗帮的守卫,也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般,紧紧跟在她身后。

午后阳光明媚,穿过回廊的雕花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园里花木扶疏,池水粼粼,一切看起来宁静而美好。但沈昭只觉得,这美丽的庭院,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正在缓缓收拢的巨网,而她,就是网中那只无处可逃的飞虫。

穿过几道月亮门,水榭已在眼前。临水的轩窗敞开着,依稀能看到里面周砚那竹青色的身影,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似乎……在烹茶。

福伯在台阶下停步,侧身让开,示意沈昭自己上去。那两个蓝旗帮守卫则停在了水榭外的空地上,抱着胳膊,虎视眈眈。

沈昭定了定神,踏上台阶,走进水榭。

水榭内,茶香袅袅。周砚正用一把紫砂小壶,专注地往两个白瓷茶杯中注入琥珀色的茶汤。动作优雅,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寻常的午后。

“来了?坐。”周砚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蒲团。

沈昭依言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垂眸静待。她能感觉到周砚的目光,如同有实质般,在她身上缓缓扫过。

“静室那边,如何了?”周砚将一杯茶推到沈昭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公子,那位……病人伤势沉重,心神受损,神志时清时昏。小的已为他处理了外伤,用了些宁神的药物,眼下暂时安静了些。但若想问出清晰完整的话语,恐怕还需些时日调理。”沈昭将刚才对刀疤脸的说辞,又谨慎地重复了一遍,心中却紧绷着,等待周砚的反应。

周砚端起自己那杯茶,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浅浅啜饮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过了片刻,他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昭脸上。

“神志时清时昏……也就是说,他清醒的时候,还是说了些什么的,对吗?”

来了!果然!他在试探她是否与王师傅有交流!

沈昭的心猛地一缩,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不确定:“清醒的时候……似乎有含糊地念叨过几句,但颠三倒四,不成语句,好像是……什么‘图’、‘钥匙’、‘不要过来’之类的,也听不真切。小的想着,等他精神再好些,或许能问得更明白。”

她将王师傅的话模糊化、碎片化处理,既承认听到了零星词语(以防周砚在别处有监听手段),又强调其混乱不可信,继续为自己争取时间。

“图……钥匙……”周砚低声重复,手指在光滑的紫砂壶壁上轻轻摩挲,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似乎深了些,却更显冰冷,“看来,他知道的确实不少。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对谁说真话。”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刺沈昭:“小沈郎中,你觉得,他会对你说真话吗?”

这问题,诛心!

沈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她强迫自己迎上周砚的目光,脸上露出被这突兀问题问住的茫然和一丝惶恐:“公子……此话何意?小的只是个看病的郎中,那位病人对小的说与不说,说真说假,小的又如何得知?小的只是尽力医治,问话之事,实在力有未逮。”

“尽力医治……”周砚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要将沈昭的灵魂都看穿,“小沈郎中,你从月港来,一路坎坷,到了这满剌加,又恰好有一手不俗的医术,恰好被我‘请’到这别院,恰好……又去诊治了那个同样从月港来、知道不少秘密的人。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多‘恰好’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敲在沈昭心上。每一个“恰好”,都像是一把锁,正在将她牢牢锁死在嫌疑的链条上。

“小的……小的不明白公子的意思。”沈昭的声音有些发干,脸上血色褪去,是真的感到了恐惧。周砚不再绕弯子,他已经在怀疑,甚至在指控了!

“不明白?”周砚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淡淡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那不如,我们说得更明白些。”

他伸出手,从矮榻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盘上。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纸。纸张粗糙,是码头棚户区最常见的那种劣质草纸。

周砚用指尖,将那张纸缓缓展开。

纸上,用炭笔,画着一副简陋却特征鲜明的肖像。虽然笔法粗糙,但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沉静中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以及那标志性的、比寻常男子稍短的头发……

画的是她!是女装打扮的她!是她在苏州闺阁时,某个角度的大致模样!

虽然画得并不十分精确,但熟悉她的人,或者像周砚这样心思缜密、又对她早有怀疑的人,绝对能看出端倪!

沈昭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这张画像……是从哪里来的?!是月港?是陈观和玄尘道长发出的海捕图形?还是……从那个“月港来人”口中描述画出的?

“认得吗?”周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昭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死死盯着那张画像,脑中一片空白。否认?在如此明确的画像面前,否认显得苍白无力。承认?那就等于承认了一切——她的女子身份,她与月港事件的关联,她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看来是认得了。”周砚看着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慢条斯理地将画像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沈昭,或者说……我该称呼你,沈姑娘?”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沈昭心上,“月港沈家医术传人,因不满家中安排的婚事,于数月前离家出走,女扮男装,流落月港码头,机缘巧合卷入林海生走私旧案,后于追捕中坠海失踪……陈观陈大人和玄尘道长,可是找了你很久啊。”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不仅知道了她的身份,还知道她在月港的经历!是王师傅说的?还是陈观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马六甲?

沈昭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知道,伪装已经彻底破碎。在周砚面前,她此刻**得如同初生的婴儿,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公子……想如何处置小的?”沈昭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既然已被看穿,恐惧和哀求都已无用。她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麻木的镇定。

“处置?”周砚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平静,“我若想处置你,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显莫测:“我对你的过去,兴趣不大。对你的女儿身,也无偏见。我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和你身上的……价值。”

价值?沈昭心中一凛。

“你能看懂那些‘仙文’吗?”周砚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沈昭一愣,随即摇头:“看不懂。”

“但你能感觉到它们的特殊,对吗?”周砚紧盯着她的眼睛,“在药房,看到那些符号时,你的眼神,你的反应,骗不了人。你对这些东西,有异于常人的敏感。或许你自己都未曾察觉。”

沈昭默然。她确实对那些符号有异样的感觉,觉得它们神秘、古老、充满力量,甚至……隐隐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但这能说明什么?

“王海(王师傅)说,那半张图是‘饵’。”周砚自顾自地说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说得对,但也不全对。那图确实是‘饵’,但不仅仅是筛选‘鱼’的饵。它本身,也是一把钥匙,一把……测试谁能成为‘钥匙’的钥匙。”

他看向沈昭,目光幽深:“能感觉到符号特殊,能在那场‘考验’(月港爆炸)中存活下来,甚至……能引起王海这种老江湖下意识信任和吐露真言的人,本身就具备成为‘钥匙’的潜质。沈姑娘,你说,你是不是一个……很特别的‘饵’,或者说,一块未经雕琢的‘钥匙’胚子?”

沈昭的心,因这可怕的话语而剧烈颤抖起来。周砚的意思,难道是想将她……也变成“饵”,或者培养成“钥匙”?用来达成他们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公子……想让我做什么?”沈昭的声音干涩。

“很简单。”周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平静,“留在我身边,帮我。学习那些‘仙文’,熟悉那些‘饵’的制备,成为我这个计划中……有用的一部分。至于你的过去,你的身份,我都可以帮你遮掩。陈观和玄尘那边,我也可以周旋。甚至,你想知道的一切关于这个计划的真相,我也可以慢慢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那么,我会把你,连同静室里那个废物,一起交给蓝旗帮,让他们用他们的方式,从你们嘴里掏出最后一点价值。或者……直接交给陈观。你猜,陈观是会更想知道月港的秘密,还是更想把你这个‘逃犯’抓回去,完成你未尽的‘婚事’?”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周砚将两条路,**裸地摊开在沈昭面前。

一条,是与他合作,踏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阴谋,成为其中一环,或许能暂时保全性命,甚至获得一些力量和真相,但代价是失去自我,万劫不复。

另一条,是拒绝,立刻面临最残酷的刑罚,或者被送回那个她拼死逃离的牢笼,生不如死。

没有第三条路。

水榭内,茶香依旧,却已冰冷刺骨。窗外阳光灿烂,却照不进沈昭心底分毫。

她看着周砚那看似温和、实则冷酷无比的眼睛,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就在此刻,要被彻底改写。

下章预告:沈昭将如何选择?是屈服于周砚的威逼利诱,还是宁死不从?哑姑此刻是否安全?王师傅的命运又将如何?而周砚口中的“计划”,其全貌究竟有多么骇人?看似平静的摊牌之后,一场关乎生死与灵魂的抉择,正在无声地进行。风暴之眼,已然降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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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水榭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