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珀尔到军部汇报的计划被打乱了。
这个周末霍辛渠确认失踪的消息正式公开,联邦的政要一致认为李珀尔悲伤过度应该好好在家乡休息,同时允许他把手里的一切实验转交给其他的同事。
可他依旧准时到岗,甚至好像在有意延长自己的工作时间,每天都是凌晨离开实验室。
深夜,珀尔原本平稳的呼吸慢慢收住——
蛋白的动态重构和触发实验的结果陆续出来,李珀尔渐渐发现哪里不对劲了,这种寄生体的菌丝似乎经过了人工基因剪切迭代,可以整齐划一地释放强效神经递质。
第七星域正是冲突区所在,霍辛渠正是奉命前往解决暴乱。据说反叛者全部都出现了狂躁的状态。
结合霍辛渠失踪的消息,他有一个非常不妙的想法。
李珀尔离开实验室的下一秒钟就拨通了生殖科的通讯!
值班的工作人员的瞌睡被这通电话吓到了九霄云外:“李主任我在我在!您什么指示?”
“调出编号A152efs的冻精拿冷冻箱准备好,我马上过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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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辛渠死讯传来的第七天,联邦星系的舆论还是没有停息,星河纪元以来最受人爱戴的霍辛渠元帅就这样失去了生命,独留遗孀在人间。
李珀尔以最快的速度申请了遗产继承手续,联邦虽然疑惑但是依旧特批,甚至派了人去亲自处理。
【我最敬爱的元帅怎么就这样离我们而去了QAQ我们一家得知消息之后都在哭。】
【星际叛军就应该去死,他们一直在搞破坏,支持联邦军直接踏平他们的老巢!】
【支持支持!】
【听说珀尔主任所主持的实验也有了很大的进展,我们导师说元帅夫人已经研制出了腺体寄生体清除剂……】
【真的假的楼上,被感染的人居然还有概率被治好吗!】
【可以的!只是夫夫俩一开始并肩作战,现在只剩下珀尔主任一个人形单影只,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楼上居然还在可怜人家,那么一大笔阵亡抚恤金下来,老公死了算什么\吃瓜.gpj】
【对啊对啊,我有朋友说在娱乐场见过李珀尔,这家伙看起来高冷实际私下里烟酒都来的,玩得很花啊。】
【说这话的你妈飞了!管理员呢!看不见这里有人造谣元帅遗孀吗,哦对还有侮辱军人!】
手腕上的通讯器全部展开在眼前成为巨大的光屏,星际论坛上一个报道霍辛渠的死讯实锤的帖子下,评论迅速滚动——
哀悼、谩骂和怜惜一股脑都展示在正主面前,淡色光屏映在李珀尔眼珠的水光上。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碰那些如有实质的造谣谩骂。
看来也有人长了脑子。
“咳——!”
霍辛渠这幢别墅的客厅里,有人突兀地咳嗽了一声。
随即听这人道:“李少校,这个网上的这些东西我们还是少看,不少人是造谣的,您看了徒增悲伤……”
说话的是那个被派来协助他处理霍辛渠后事的秘书长,锐利的目光隐约瞥见了滚动屏幕中的污言秽语。
李珀尔说没事,他目光重新落在被修长指尖拦截的评论上,发现这人已经被管理员给抬走了。
“这帮在网上造谣的人呢,我们已经派人去追查定位了,到时候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老秘书长看着还在带节奏的评论冷汗直流。
“不用了秘书长,”李珀尔收起自己的通讯,轻轻说:“现在辛渠牺牲了联邦上下都乱成一团,我不希望再占用联邦的资源了,还有关于葬礼的事情……”
秘书长坐在沙发上,紧张地等着他的下文,只听他说:“辛渠还在的时候告诉过我,如果他真有朝一日牺牲在了战场上,希望葬礼一切从简。”
“这个……”老理事长有些为难:“元帅意思我们知道,但是现在全星际上下都想要在追悼会上表达自己的哀思……”
望着李珀尔深邃的眼睛,老理事长半晌改口:“总之我们知道元帅的意思了,会尽可能的把葬礼办的简单。”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哽咽道:“辛渠出事以来我感激诸位的帮助,布科蓝理事长还有无数的律师们,帮助我打理元帅的遗产和完成继承工作,如果没有你们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没有你们,我实在是不知道那么大笔的遗产,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走完继承手续。
李珀尔站起来,给在座的所有人都深深鞠躬,眼泪随着他的动作洒在地毯上。
十多位继承律师日夜不停,三天之内为他算清了四亿八千万的现金遗产还有若干价值连城的不动产、奢侈品和很多有价无市的玩意。
秘书长赶忙给人扶起来:“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呢,你和元帅都为了联邦奉献自己,现在罹难我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三天后是追悼会,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来。”
不必,霍辛渠的死讯传来,他才是真正的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李珀尔挤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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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大雪天,联邦为霍辛渠举行国葬。
大雪纷纷扬扬,今年似乎格外寒冷,星历十一月已然滴水成冰,人们流下的眼泪和呼出的热气在冷风中迅速凝华,这天英雄广场上到处是前来吊唁的民众,悲伤笼罩在巨大庄严的广场上方。
被雪打湿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广场中央立着霍辛渠的巨幅画像——他穿着元帅礼服,肩章上的银鹰在雪幕中泛着冷光。他深邃的眼光一直望向深空,高挺鼻梁下嘴角微压,似笑非笑。
很多人对于霍辛渠的第一印象是和蔼,发现自己僭越的目光之后就会被紧随其后的威压震慑。
非常不幸,联邦这些人选择了李珀尔最讨厌的一张照片。
他没记错的话,这幅画像是当年霍辛渠带领起义军攻破旧帝国首都星,被当时的首领授衔上将后拍摄的,画上的人与二十年后的真人并无二致,但是李珀尔甚至因为厌恶微微皱眉。
画像下面是一具空棺,联邦国旗覆盖其上,国旗上别着一枚象征联邦最高荣誉的荣誉勋章。
李珀尔站在棺椁前。
出席的政要大多数人身着全套军装,李珀尔也穿了军装,全黑色上衣收束在裤子里,显得腰线更细,却不能让人生出怜悯之情。
李珀尔眼眶深陷,垂下眼睛时有不能让人忽略的青黑,怀抱一大束沾上风雪的白玫瑰,站在棺材边上出神——事实上他是在对抗自己眼前的眩晕,为了伪装给全联盟看他这几天几乎不吃不喝不睡觉。
出门前李珀尔看着镜子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反倒很满意。
联邦总统站在讲台上致辞,声音通过在场每个人身上的微型耳返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几万人同时肃穆。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送别霍辛渠元帅……他以生命为代价在星核反应堆爆炸时掩护其他人撤离,同时为第七星域的十多万人民争取了二十个小时的撤离时间,最终不幸牺牲……
“……回首元帅光辉的的一生,二十年军旅生涯中带领起义军攻破旧帝国首都,十七次打退寄生体血裔的进攻,耗费心血组建星系防线,英魂已逝,但是他留下的宝贵遗产依旧保护着联邦上万颗星球中的我们……愿霍辛渠元帅安息。”
“最后,让我们向李珀尔先生致以最深切的慰问,请相信元帅的精神不会消失,我们会和李珀尔先生一起继续战斗,寻找攻克寄生血裔的办法,迎接星系文明的美好未来。”
“霍辛渠元帅,安息。”
“丧生在第七星域的英魂们,安息。”
“我们不会忘记你们。”
淡淡地啜泣声回荡在广场上方的寒风中,李珀尔把手上的白玫瑰铺洒在联邦深蓝色的国旗上。
被这么沉重的气氛压着,李珀尔落下或真或假的泪水来。
站了半个多小时,他简直摇摇欲坠,广场上的一切都通过在广场上方的隐形摄像头投放给星系里每一个不能到场的人。
【有没有人能去扶一下李少校,他要昏倒了吧!】
【我真的一直在哭,我真的一直在哭……】
【装的吧,昨晚上数钱半宿没睡今天来露个面,知情人士透露一下你们都被耍了】
【老夫少妻的标准配置,李珀尔这不爽歪歪】
这条信息刚冒出头来就秒没,但是依旧有相当多的人看到了这条信息。
群众的情绪瞬间被这条火信一样的评论点燃,滚滚如潮水的谩骂把这条评论的痕迹彻底严湮灭。
回顾霍辛渠这联邦第一元帅的一辈子,公德无可指摘,唯一被人诟病的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年轻貌美的太太。
李珀尔那段时间也不少被人戳脊梁骨,他从边缘星到中央星研究院供职时受过很多非议。
中央生物研究院abo腺体寄生科,作为整个星系生命科学方面最前沿的研究领域,能进来当个研究员助理的人已经是人中龙凤。
研究员一般都自视清高看不起这个那个,更别提李珀尔一个三流生物学院毕业生。
那时他们的关系还没公开,有年龄比较大的研究员就仗着自己的资历深,直接在组内例会上让李珀尔下不来台:“李工,请问你是找关系进来的吗,为什么连最基础的D级寄生体基因剪切实验都做不来?哪来的趁早回哪去。”
昨晚被人折腾一夜早上还爬起来上班的李珀尔直接炸了,手上的报告“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他本来想着自己在中央星随便哪个地方历练几年,结果这老东西为了自己方便直接给他提到联邦第一生科所。
“难道你不是吗?”李珀尔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补充:“那你完蛋了。”
在场的人一惊,这是承认自己是关系户了?还挺狂。
他紧接着又问:“请问你的导师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脸菜色不以为意,直接给自己的导师名字报出去,想着他有关系谁没有点关系,难道他的关系还能通天?!
当天下午他就跟导师一起见到了联邦元帅,对方领着不情不愿的李珀尔给他和他老师道歉:“霍某人的太太不懂事,还希望老教授海涵……”
李珀尔当时道歉的那个眼神——
他哪敢受啊!!!!!!!!!
此后,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联邦第一生科所一战成名。再无人敢招惹,有不少人奉承谄媚,但是更多的人是等着看笑话。
结果等来了霍辛渠的牺牲。
“安息!”
“安息!”
广场上的阵阵声潮被李珀尔自行屏蔽。
指尖轻抚缎面旗帜,李珀尔在心里轻声说:“我亲爱的丈夫,愿你下地狱,愿你永远不要安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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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要想俏,一身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