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监护室门口家属敲了敲房门,还没用力,门吱呀一声开了,肖含躺在病床上,一声不吭的盯着天花板,似乎要把天花板盯出一个洞。
旁边的仪器滴滴的响着,梅欣和肖政心疼的看着儿子,四年了他天天都是如此,人生似乎早就没了什么意义。
“妈,还没找到他遗体吗”?
“含含啊,你别这样好吗,你哥哥早就走了,你放下他好好生活吧。妈妈怕哪天连你也见不到了”。
他为什么走了,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啊?
“含含你出去走走好不好,天天待在这个好小的房间里,妈妈好心疼啊”。
肖政扶起梅欣,把手提包里的一份文件掏了出来,递给了病床上的肖含,“你自己看看吧“。
肖含的眼里重新有了焦点,看向手里的文件,那是一份毕业证书。
“你大学毕业了,我和你妈妈不希望你再被困在那年的陈年旧事里,你哥哥出事是个意外,可你的人生还要向前走,你能明白吗?“
肖政说话间眼圈红了又红,拼命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他已经快五十的人,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但提起那件事心里还是微微发颤。
“我给你托关系找到了一份国企工作,在后天的下午三点,去不去你自己说了算”。
梅欣坐在病床前,比起当年的风华,她现在脸上多了几条法令纹,温柔地帮他捋了捋张长的刘海,对肖含说“妈妈爸爸是能养你一辈子,但是你不能和世界脱节啊,挣多挣少都没什么,去试一下说不定你会有新收获呢”。
肖含攥紧了手里毕业证书,蒙上了被子捂在枕头里,一句话也不想说。
手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肖含费劲的从柜子最深处,掏出了当年出事后再也没有开机的手机,那年高考后肖政带着他和哥哥一起去买的,肖含思考了一会儿,擦掉了手机上的灰尘,充起了电。
毕业证书躺在肖含从一堆破烂里挑出来的一只还能用的包里,把一堆的药罐塞进了包里,穿上小了几号的外套,趁天色渐暗,悄悄出了医院。
手机刚刚开机,肖含很震惊手机居然没有坏,手机一连上网,消息跟炸药似得噼里啪啦的响,肖含惊的差点把手机给扔了出去。
他爸发来了一张公司简介和详细的岗位介绍,像是早就得知了肖含会给手机充电,又转来了五千块钱。
肖含秒收。
肖含四年里第一次出门,甚至忘记了打车软件该怎么下载。
肖含卧病在床的前两年里,日日夜夜颠倒不睡,大喊尖叫,把自己熬成了一个疯子。(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在私底下都叫他疯子,肖含是知道的,他最讨厌有人去评价他,把护士给的药全都碾碎倒进了垃圾桶里。)
后两年他慢慢接受了现实,他哥真的死了,连一句话也没有给他留下,甚至警察也找不到他的遗体。
只用了半年,自学完大学的课程,考下了毕业证,也许是吃药开发了他的大脑,也许是他自己真的开了窍。
肖含低着头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下身穿着 的病号裤太显眼,惹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肖含晃晃悠悠的进了街角的一家奶茶店,菜单上的奶茶五花八门,果茶新品排了一个大菜单,等肖含认认真真的看完了所有的奶茶,店员早就不耐烦了。
“您好,如果您要看的话就到这边好吗,不要耽误后面的人取单”。
肖含放下了菜单,躲到了桌边。
玻璃墙边坐着很多人,都看向这个奇怪穿着的人。
肖含只觉地这个世界他格格不入。
看向外面的霓虹灯下站着一个人,背影跟他记忆里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肖含几乎是跳了起来,心脏砰砰的敲击着胸膛,冲出了奶茶店,飞奔向那个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开心灌进他的大脑。
肖含气喘吁吁的站到了那人的面前。
肖含愣住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把他记忆里的人隔开了,那人被肖含的出现吓了一跳,手机都摔在了地上,肖含失望的帮他捡起了手机。
那人警惕的看着肖含,接过手机后逃也似的跑走了。
肖含默默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口气,失望的回到了街上。
肖含随便买了几身衣服来应付后天的面试就匆匆赶回了医院。
后天的面试如约而至,下午的太阳毒辣,燥热的空气笼罩在城市上空,闷的人心里发慌。
浔江水务投资控股集团是根扎在A国最大的一个水产和投资类的集团,公认的龙头企业,资源,待遇,行业地位都稳居顶端。在A国很多应届生都想挤破脑袋往里钻,每一个夏季的来临都带来了很多毕业的大学生,但是想进去不仅仅要靠实力还要有背景。
肖含不过是想来这里感受氛围和走出那段阴影,他从来没想过要好好工作,只想跟父母交差,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好好安享中年,老了安享晚年。
西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很不合身,肖含也不在意,下了出租车,走到前台,昂贵的大理石地板,和低调的暗色玻璃,高大的九根圆柱分别环绕式的撑起了一层层的镂空建筑。
公司里安静异常,前台人员微笑的看向每一个走进来的人,从发丝到标准的八颗牙齿都是被精心包装过的,肖含看着都累。
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正对着的电梯里出来了一个女生,她低着头,哭着用手机打电话,手里的方案没拿稳掉在了电梯前的地上,文件纸洒了出来,其他人纷纷侧过身走进了电梯,没人去关心女生。
肖含扶起了蹲在地上的女生,帮她把文件一张张的收集起来,塞进了她怀里,没等女生反应过来,就转身潇洒的进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里。
肖含做了好事不留名,是往常的习惯,他不希望别人因为小事而认识他,别人不要记住他才好呢。
肖含把手机里的招聘处调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去了三楼的人务处。
人务处的经理办公室门口挤满了来应聘的人,一群人透着一股子青春感,肖含不在意的坐在旁边地上,手里总觉的缺点什么。
什么呢?
肖含转动了一下大脑,是简历。
刚才帮女生时把自己的简历放进文件里了,这……
肖含尴尬的把弄着手机,尽量忽略自己的身份,现在就想回家了。
(女生那边)
女生站在门口抹干净了眼泪,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服,把方安带上了五楼,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程总好,这是夏季的市场常量调研。”
“嗯,你放那里吧,今天人务处的招人开始了吗?“
“开始了呢”
“吸收新鲜血液也有利于公司的发展“。
程邈揉了揉太阳穴,昂贵的蚕丝面料样式的西装领结,梳着背头,眼神里闪过细小的精明和挑剔。
“您是没睡好吗?我去给您冲一杯咖啡”。
“嗯”
程邈随手打开了文件夹,一页页的翻看了起来,最后一页啪嗒一声掉下来了一份简历,是肖含的。
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和名字下的医院开的精神异常证明书。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打电话给了一个备注合作伙伴的人。
“喂?
你以为去国外就保护的了他吗?”
“什么意思,是他吗?”话筒声音很冷,没有什么活人气味儿。
“是,他今天不出我所料,果然来应聘了,他爸还挺好骗的,”
“我警告你不许过分,让他入职”。
“来我的公司白吃饭呢?”
对面明显被程邈一噎,话题一转”是,是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弟,可你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程邈沉默了,坐在办公桌后转椅旋转了一圈,程邈想不到当年在火海里他是怎么从围困的环境下逃了出来,救下了所有人,从云梦手里抢回了那个关键的物证。
如果没有他除掉了程家那几个障碍,他一辈子也爬不上现在这个位置。
“还是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消息吧。”
程邈没有被电话对面牵着鼻子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你不在的这四年,他患了严重的精神疾病,你不知道吧?”
话筒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呼吸更加粗重起来。
“你不说话,我就挂了啊”。程邈皮笑肉不笑的轻声说,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
“程邈,我一直在帮你,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了,你弟的死不是我造成的,我在国外也在为这件事日夜不停的收集线索,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早晚都会出现在他面前,我呢?他再也回不来了,你让我怎么办”?程邈紧攥着手机,脸色阴沉至极,文件被他扔在地上,肖含的简历一张张的飘开,那个少年的脸被程邈踩在地上。
“你冷静,你太容易被激怒了,这对你的身份很不友好“。
“你应该知道底下有多少人盼着你下台呢"
对面的声音依旧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聂凡轲你懂的多,我跟你这么多年了也早知道你是什么人,好自为之吧”。
程邈挂了电话,被聂凡轲威胁的手都在发抖。
一刻不停的他要见到肖含。
什么时候一群人里钻出来个让聂凡轲那么在乎的人了?
他今天非要见见。
从个人恩怨的角度来说,把肖含攥在手里是他现在控制聂凡珂最好的手段。
从哪个方面他都不吃亏。
肖含等待面试的时间漫长极了,一个个的进去又出来,脸上挂着不同的表情,等待的时间越长肖含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还没等到被经理叫到名字,就被走廊里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的汉子叫走了,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挂着一把美军专用匕首,奇怪的是他右手袖筒的位置空荡荡的,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肖含吓的一句话也不敢说,偷偷摁下了录音。
刀疤汉子走在前面,肖含跟在后面,刀疤汉子带着肖含上了五楼,刷卡进了总裁办公室。
汉子侧身站在一边,示意肖含向前走,便不再理会他了。
肖含狐疑的望向门牌号。
总裁办公室
肖含震惊。
他的表情不亚于在北极看到企鹅。
这是走了什么运气能被总裁看上他的才华?
肖含礼貌的敲了敲门,踩着厚厚的毛毯进了办公室。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不知道您姓什么,怎么称呼?“
肖含走到办公桌对面,客气的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打量了一番他的样貌,花架子,长领结,大油头,全身上下都透露出资本的铜臭。
“你猜猜我是谁?给新朋友一个小提示,我弟跟你是好朋友。“
程邈提到程禾心情好了不少,双手撑着转椅,目不转睛盯着肖含的脸。
见到肖含,他想到程禾上学时期,打电话对他说过学校里的趣事,有一半是关于面前这个少年的。
肖含疑惑的望着男人的脸,总感觉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很熟悉的五官,总裁的弟弟咋能和他认识呢。
肖含试探性,又不相信的问“是程禾他哥吗?”
“嗯”
肖含彻底绷不住了。
从疑惑到惊讶只用了一秒钟,剩下的就是深深的愤怒。
肖含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止不住的疼,指节被掐的咯咯作响,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机啪的掉在了地上,眼前的一切好像是回到四面前,在火海涛天的时候,烧焦的尸体和哭喊混在空气中,肖含满眼只剩下了灰色的天,他来不及说话就被聂凡轲救了出去,火光下他救了很多人,独独他自己在那里烧成了一捧灰。
“你是程邈“
“我哥为了你他死了!仅仅只是为了那什么狗屁证据可以帮你脱困,对吗?!“
肖含的怒目圆睁,已经失去理智像一头疯狂的狮子想要把面前这个人咬死,把他的筋抽掉给他哥陪葬。
此时程邈勾起了嘴角,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后,仿佛肖含的痛苦不是他造成的,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手中的简历,目光游走在一行行学历上。
“你找我想干嘛”?
“不干嘛,别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员工和老板之间要和谐相处,不是吗“?
程邈狡猾的笑了起来,他表面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样貌,如果不是地上的狼藉,很难发现刚刚发生的一切。
程邈慢慢绕过地上散落的简历,捡起了地上的手机,笑着拍了拍肖含颤抖的肩膀,把手机放回了肖含的西装口袋,绕了一圈接着说,“你想知道你哥的去处,而我想知道我的事,这不是共赢的关系吗,你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我也有了锋利的刀,这在生意场上是难得的合作啊”。
肖含从一堆废话中找到了最重要的一句话,拧着眉毛追问道,”你是说我哥还活着”?
程邈没有接话,却让肖含更加肯定了这一想法。
“我哥肯定跟你有联系对不对“?
肖含紧跟着又问了一句“他现在在哪里?”
程邈看了看落地窗外的夜色,只说了一句话“你明天来上班”。
你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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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哥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