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妻子离开我的第十年。
我还是想她，只不过我已经快不记得她留给我的感觉了……
北狄突然向我朝发难，西临大荒诸国也并不安分，时隔一月，敌人的铁骑已经踏破了绍谷关。
“许禅，你怎么有功夫来我这里？”
他是三年前上任的，宁微澜不知所踪，没人上报，这才耽搁了好久。
那年科举，许禅虽是贫户，毫无背景，只是当时正值先帝丧期，局势迫紧，摄政王更是容不得那些对先帝不敬之人，这才让许禅这个真材实料的出了头。
许禅投摄政王门下，本来前途一片大好，只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九娘身份有异，虽说许禅早已处理了这件事，只可惜还是被有心人上奏弹劾，一位官员却娶了一个妓女做妻子，这足以叫那些迂腐之人，颜面无存。
这件事发酵的厉害，许禅虽然是个有本事的，但摄政王身边也不缺他这样的，为了平息这件事，他就被外调到这春平，做起了没有晋升可能的小官。
“要降了，他们不打算打了。”
“这是谁的注意？总不可能真的是那小皇帝想的。”
“是齐琛，可也不是齐琛。”
投降这件事不可能只由一人做决定，只是这大好河山沦丧，总要有一个人背黑锅。
“听说康乐郡主自缢，这是真是假？”
许禅不说话，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也是从小道消息里得知。
我对于赵烟华这样的结局也颇为感慨，没想到她是这么刚烈的女子，那齐琛这下成了千古罪人，更是害了自己的妻子，也不知作何感想。
半晌，我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许禅的妻子当年也是一条白绫，那么决绝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怜她一条命并没有换来那些豺狼虎豹对她丈夫的宽容。
“郭樊，你说世上是否有忘情水？我不想再记得九娘了。”
这家伙隔三差五的就要说上这么一句，逼着我要造出这神乎其技的东西，我可怜他，毕竟上吊自杀的人模样一般都很可怖，只是要是有这东西，我才是第一个想要的。
谁人不想娇妻美妾，在江南赏花，去漠北奔马，喝着烈酒，嘴里是山药窝头也是乐趣，只可惜我的心被困住了，连同我的身体，始终没办法解脱。
“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我也没什么朋友，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你还是早些去逃难吧。”
“我也当你是朋友，和你说心窝子话，我不走了，我爹找了个新媳妇，在江南，今年秋天就该生下一个胖娃娃，人家一家人，我也就不去凑热闹了。”
“唉，唉，你再想想，活着多好啊！”
“就不，我要当个英雄……”
至少拖住那些兵一些时间，叫那些百姓能多一线生机。
人的关系是很微妙的，我那时候绝对想不到，我会和许禅这样的人成为好朋友，也许是同为鳏夫，大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知己感。
当然，这种时候，谁也不该笑话谁，山河破碎，人人自危，想活着没有错，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已经为了活着拼尽所有，那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不站出去，不作为，国破家亡，成为任人宰割的奴隶，这就是所有人最后的命运。
匹夫之勇，未尝不可，为国为民，虽有私心，但我在这有能耐的时候，选择做个英雄，是我妻子十三曾说过的，我是个英雄，所以我做英雄该做的事。
“十三，下雨了，你别总是穿的这样单薄，外头冷，快回去吧。”
她内搭白绸收袖，外搭赭红金丝小褂，黄绿相间的长裙，虽为人妇，依旧娇俏如少女。
“郭樊，你的袖子都湿了，你真是个傻瓜，为什么要把手伸出去？”
“娘子，你不是也跟着为夫一块吗，我傻，你当然也是傻瓜啊。”
“呸呸呸，你为什么要这样叫我，难不成睡糊涂了，我知道了，李白银不要脸的喊我，你也跟着学对不对？”
对对对，她生气的模样还是好看，我也从来没腻过，只是，我知道，这不是她，她不会叫李白银的这名字，她心里也只认她的李家哥哥，更加不会觉得他轻浮，他们本该是一对。
“常管事，老爷又糊涂了，这可怎么办？”
小丫鬟远远的就看见长廊下独自对着空气笑的灿烂的男人，她不常见老爷这般模样，也只有这种时候，老爷才不是那么严肃。
常宁叹了口气，叫她自己忙活去，这是心病，用了不对症的药，只会病的更重。
她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她就能释怀？不可能的，那是她遇见过这世上最好的人，那种失去的滋味，就像是扎在她心口。
只是她一定得活着，这条命是偷来的，她也没资格丢掉。
“郭樊，今天没有雨，春平也很少下雨，你看到的也不是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为什么连这幻想里的甜都不肯给我？
“别傻了，你也做不了英雄，和我们一块走吧，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倒不如先苟活下去，下半辈子过本来该属于你的快活日子。”
当年这些事情就已经上报，不过不知为何，也没有什么动静，这些年来郭家堡一直致力于搜寻落星教窝点，捣毁那些千金散，只是民间依旧有惨案发生，更甚者，有人当街刺杀，也不知这是动了谁的利益。
为了这官不官，民不民，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般的这些人守着，丢了命，这值得吗？
“值得啊，这大好河山，怎么也不能丢在我辈手中，战火起，没有人是无辜的，我所做的不是为了那朝堂之上的酒囊饭袋，而是边关那些回不了家的勇士，是那些吃了一辈子苦，却死的不明不白的百姓。”
“可你算什么？你又不做高位，不是帝王，也不是将军！”
“可我是郭樊啊，是郭家堡的堡主，受长陵百姓供奉，那就要守一方平安！”
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抱着心爱之人，只能无助的哭泣的少年。
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李白银，他作为这场灾难的幕后推手，是否开心，我恨他，恨他要毁了我盛朝百姓的家园，恨他让无辜之人无法善终，可我也感激他。
我做不到的事，他都给做了，塔旱圣女不知所踪，我那时才记起，当日的女子我曾见过，处入春平时，那陪在李白银身边的小厮，想来也是十三口中为他做手帕的小善。
只是，这名字和她做的事实在不配。
后来大公主被送来和亲，年仅七岁的小皇帝把她赐给了那荒唐好色的礼王，之后就在也没了动静，不过小道消息，那公主怕是已经被折磨死了。
李白银出手狠辣，像一条毒蛇，能蛰伏在敌人身边很多年，出其不意的咬上一口，就要叫人彻底没办法反抗。
也不知道他怎么长大的，十三和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两人的性格如此的不寻常。
在很久以前我就发现十三对着弱小的人是会给予关怀，更是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她试图去拯救那些迷途的人，只是一旦被她认定是一个坏人，那么就显得格外冷酷，不留半点情面。
如此这般，我也只好庆幸，我是她眼中的好人，是个她觉得可以相交的好人。
据我猜测，大概是师公教的，我对于这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师公实在算不上了解，只是他一向神出鬼没，身上带着不少谜团，很让人猜不透。
“我们走了，你多保重。”
看着常宁和古吉一家的马车走出了很远，我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一种孤独感包围了我。
说到底，少年热血，也不是所有人都舍得下生命和亲友，到了如今，发疯的也只有我自己，嗯，还要加上一个许禅。
十年前，那个给我指方向的姑娘死了，而现在，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如我们所料，北狄拒绝和谈，斩杀了信使，只是有点财力的官员都忙着逃命去了，春平这小地方也是没人管，许禅从来没收到什么撤退的命令。
“你别擦了，等那些人攻进来，没有什么东西能保得住。”
许禅抱着他妻子的牌位，不厌其烦的擦拭着，就在旁边，也给自己立了个牌子，但这东西，也只有他还在乎。
“你懂个屁，你不立牌子，还不许我立牌子，你这是嫉妒！”
虽然我和他挺熟的，也听不惯这个读书人模样的吐脏字，更别提这件伤心事，当年我没有把十三带回来，很奇怪的是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风吹过，我迷了眼睛，十三就不见了。
至此，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期望，或许十三是个仙女，渡完了劫，回天上去了。
“对了，你们家的钱财可都运走了？千万别给那些蛮子占了便宜！”
当然，我就是烧了砸了，也不会让那些东西落到那些强盗手里，不过有一部分被埋在了土里，隐秘的地方，只待山河收复，才可重见光明。
战争来的很快，以至于我刚吃了一碗红烧肉，那些人就已经兵临城下。
当然，我们也不是盲目的以卵击石，守城军人不多，城里面也还有些不愿走的，我带着些兄弟，一起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威武身材的蛮子，听说他们都是吃人肉，喝人血，才生的如此高大。
没什么可犹豫的，我带着一堆会武功的人作为先锋，冲进了其中，只管抹脖子，几乎是一刀一个，血液的腥臭味挤占了我的口鼻。
人数不占优势，力气也很快被消磨，看着那些死掉的同胞们，我忍住自己的悲伤，拼尽全力把利刃刺进那首领的胸口。
无数只长刀推进我的血肉里，我的一生犹如走马观花，呈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了很多人，我爹，我娘，梅叔，阿梅，李白银，唐厉……最后是我的爱人许十三。
我要死了，可我不后悔，他们以为自己打败我了，可城里面还有人在等着他们，总要让他们尝一尝轻视我们的下场。
我不知道我死后，这世界将迎来怎样的命运。
只是，欺辱我同胞者，侵犯我国土者，玩弄我百姓者，终将自食恶果……
我知道挺扯的，大家随便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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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