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岱吃的是食堂最便宜简单的食物，与阿姨准备丰盛午餐比起来，喻岱餐盘里的白菜米饭显得他是如此窘迫。
河小鱼垂下眼眸，继续吃着自己的饭。他在心里安慰喻岱，再等一年就好了。
一年之后喻岱毕业，收拾干净所有拦路石，继承喻家，那个时候再也没有人敢给喻岱脸色看。
河小鱼这么想着，一抬头却刚好对上那双漠然冰冷的黑眸，阴沉沉的，像是酝酿着暴风要将人吞噬。
河小鱼连忙低下头，试图忽略掉喻岱的目光。喻岱也仿佛是一瞬间和他无意识对上，端起吃剩的餐盘，目光越过河小鱼，走向前面的回收区。
河小鱼松了口气。
虽然何荷和喻岱都拒人千里之外，但何荷的冷漠来自于他优越的出身和强大的自身能力，别人于他而言都是蝼蚁般的存在，他的冷漠来自极致的傲慢。
而喻岱更像是绝境深处的孩子，只能被迫举起最后一件武器，全身都化为坚硬尖锐的保护壳以此来减少伤害。
喻岱表面很强大，但内心很柔软。即便成为继承人后，他也依旧会做噩梦，梦到金玧其他们对他的羞辱和戏弄。
他只是装的不在乎那些霸凌而已。
不过即使知道后续剧情，河小鱼也并不打算介入喻岱的人生因果，他只是一个路人甲，帮不了喻岱，只会打乱他原本拥有的人生。
河小鱼掏出纸巾，将餐盒擦的一干二净，又用水清洗了一遍。阿姨告诉过他不用这么做，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只是一个陪妈妈嫁过来的累赘。阿姨对他好，也不过是看在何叔叔的面子上。
他要更努力一些，让大家知道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懂事礼貌的孩子总归是更讨大家欢心的，这样以后就算妈妈不要他了，他也不至于被欺负的太过。
下午上课的时候，金玧其出现了。
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的私服，耳朵上一排耳钉，闪着银光，而他额头上的伤痕只剩下小小的一道口子，不仔细都看不出痕迹。
任钰麒好奇问：“听说你妈带人去喻家找喻岱算账了，这真的假的？”
金玧其身子随意往后一靠，双腿岔开，坐姿散漫慵懒，兴致恹恹地“嗯”了声。
见他兴致不高，任钰麒也懒得多打听了。
金玧其其实不乐意出事让家里人出面解决的，那太没品了。
本来打算瞒着他妈，但不知道那天晚上谁给他妈去告状了，他妈在家里又哭又闹，口口声声说只有他一个儿子，如果真出了事，她也不活了。
金夫人看着自己宝贝儿子脑袋上的疤，泪一抹脸一绷，气势冲冲就去喻家要说法了，金玧其没拦住，只好看着他妈雷霆迅速地解决一切。
那疤是金玧其摔下来时磕到威士忌酒瓶角留下的，喻老爷子闻言让人拿四五个酒瓶来当场摔在喻岱身上，算是对金夫人的交代。
这些天，金夫人特意带金玧其去最好的医院祛疤，才把这疤痕淡化到这种程度。
金玧其扫见前排正认真听课的河小鱼，眉峰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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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小鱼心里盘算着今晚该怎么分配时间复习功课，快走到校门口时听到身后一声中气十足“河小鱼！”
河小鱼身子哆嗦一声，这个声音很好认，一听就是金玧其。他转过身，果然是那行人。
任钰麒搭上他肩膀，笑嘻嘻道：“走这么快干嘛？叫你多少声了？耳朵聋了？”
“没听见。”
金玧其轻哼：“喊你一声可真不容易。”他把自己手链脱下来，示意河小鱼伸手：“喏，这个给你，算是那天的酬劳。”
那条手链火辣辣地灼烧河小鱼的手掌，他吓得后退，连带着搭他身上的任钰麒踉跄两步。
河小鱼拼命摇头：“我不要。”
“拿着吧，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金玧其打个哈欠道：“万一哪天你妈被扫地出门了，你下辈子也不愁吃穿了。”
他招了手：“我说你们几个也一起给……”金玧其忘了名字，卡壳地看着河小鱼，啧了声：“给这什么鱼添点。”
几个少年都饶有兴致，甚至有人掏出现金往河小鱼兜里塞。任钰麒不满地嚷嚷：“喂喂喂，你们存心的吧？”
“你们干嘛啊？我刚被我妈收了副卡，正是艰苦时刻，你们就玩这套。”任钰麒拍了拍河小鱼肩膀：“改天来我家金店，随便选，压不死他们。”
河小鱼被堵在人圈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等少年们七嘴八舌打趣完，他才找到机会开口：“我不要这些，你们都拿回去，我什么也不要。”
白嫩嫩的掌心放着他们刚才强硬塞给他的东西，格外的显眼。
“河小鱼。”旁边刚刚一直抱臂不语的祖锦走到他身边，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
祖锦拉起河小鱼的左手，镶嵌着翡翠绿宝石的戒指缓缓套入河小鱼的中指：“你知道喻岱是怎么落到那种下场的吗？”
祖锦慢慢悠悠贴近河小鱼耳旁，一双含情动人的桃花眼轻弯，嗓音却幽冷刺骨，带着把玩猎物的轻慢笑意：“因为他一直都不识好歹。你不会像他一样给脸不要脸的，是吗？”
河小鱼死死咬住下唇，伸出去的手慢慢缩回来，微长黑发垂落下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无力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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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群二世祖们来说，他的低头比这些东西更有趣，他们就喜欢打折人的傲骨。
用一个词来讲就是花钱买乐子看。
对他们而言，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从零用钱里洒洒水而已。但河小鱼垂头丧气，他不觉得自己有接受这些的资格。
他不知道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
阿姨每天都会打扫他的房间，但天天装在书包里也不是个长久办法。
“河少爷到了。”司机道。
“好，谢谢司机叔叔。”
河小鱼背着书包回去，阿姨刚好把饭摆上桌，饭菜冒着热腾腾的香气，看见他时阿姨喜笑颜开，边擦手边准备接过他的背包：“小少爷，来吃饭吧，今天有新鲜的鄱阳湖闸蟹。”
河小鱼躲开阿姨的手，怕阿姨拿餐盒时看到那些东西，主动把餐盒递给她：“阿姨做的饭很好吃，辛苦了。”
“谢谢小少爷的喜欢。”阿姨拿眼笑着看他，把饭盒收拾起来。
餐具在耀眼的明亮灯光下泛着光芒，映出头顶装饰精美的水晶吊顶，河小鱼中指上的戒指晃了下何荷。
何荷瞟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平板：“戒指哪来的？”
河小鱼僵硬一瞬，他过于担惊受怕，只想着藏别的东西，以至于把戒指的事情给忘记了。
“……”
何荷蹙眉：“说话。”
河小鱼唇瓣轻颤，不安地回答：“是是是……金玧其给的……说是要谢我……”
何荷朝阿姨斜睨一眼，阿姨心里无奈叹气，将书包拿过来。何荷随手拉开拉链，手中一翻，那藏在夹层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全部掉出来，与地板碰撞出惊心的清脆响声。
“我怎么不知道他怎么好心啊？还瞒着我？嗯？”
赤红的纸币像是明晃晃的羞耻。
何荷第一次觉得自己眼光这么差，还以为这小孩怂、没胆子，可怜他一下，哪里承想乖巧的皮囊下满是肮脏与恶臭。
真是把他妈那套学了个十成十。
何荷嫌弃地松开书包，用纸巾从里到外擦拭双手，仿佛与河小鱼再接触一秒都会呕吐。
“你妈当交际花，你在学校当交际草是吧。”不容河小鱼解释，何荷冷笑：“我警告你，别丢何家的脸，何家有一个卖屁股的就够了。”
“把这些收拾都丢出去，有多远丢多远。”何荷吩咐完阿姨，起身径直上楼，没再看一眼脸色苍白瘆人的河小鱼。
手心被指盖掐出一大片艳红，河小鱼摸上那颗冰凉的戒指，攥紧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