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营寨焚毁
顾小杰率军撤回时，远远就看见了冲天的黑烟。
他的心沉了下去。马蹄踏过焦土，营寨的景象逐渐清晰——栅栏倒塌，帐篷烧得只剩骨架，粮车化作一堆堆冒着青烟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他娘的……”王屠夫勒住马，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帮狗日的骷髅架子！”
冯铁锤脸色铁青：“粮草……全没了。”
众人沉默。冬日严寒，五万大军断粮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营寨中央，张吉正指挥士兵扑灭余火。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袍子下摆烧焦了大半，见顾小杰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小杰！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回事？”顾小杰翻身下马，声音沙哑。
“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三千骷髅兵偷袭。”张吉咬牙切齿，“它们从西边山谷摸进来，专烧粮草。赵将军带人死战，可……”他指向不远处。
顾小杰顺着看去。赵将军靠在一辆残破的粮车旁，右胸插着半截骨刀，脸色惨白如纸。林采采跪在他身边，正用最后一点草药给他止血。
“顾将军……”赵将军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顾小杰快步上前按住他，查看伤口——骨刀刺穿肺叶，血沫随着呼吸不断涌出，已是弥留之际。
“末将……无能……”赵将军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粮草……全烧了……两千五百弟兄……折了一半……”
“不怪你。”顾小杰握紧他的手，眼眶发热，“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宫老怪会分兵偷袭，更没想到它们来得这么快。”
赵将军摇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林采采慌忙施救，可手按上去就知道——没用了。
“将军……”赵将军眼神开始涣散，“替弟兄们……报仇……”
手垂了下去。
顾小杰缓缓合上他的眼睛，起身时，眼中只剩冰冷。
王屠夫一脚踹翻烧焦的木桩，暴吼道：“这群狗娘养的！老子现在就去宰了那宫老怪！”
“站住！”顾小杰喝道，“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王屠夫红着眼，“粮没了！天寒地冻的，弟兄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将领们围拢过来，个个面色凝重。孙将军清点完伤亡，低声道：“将军，现存粮草……只够三日。”
三日。
顾小杰望向羽关城方向。城中粮食也紧张，黎城主能支援的有限。更何况，骷髅军今日虽未追击，明日必会大举攻城。内外交困，真正的绝境。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灰烬，像一场黑色的雪。
## 二、帐中定计
主帐侥幸未被焚毁，但已残破不堪。顾小杰、王屠夫、冯铁锤、柳君瑶、张吉、林采采，以及王、冯二将的副将，八人围坐在仅存的炭盆旁。
火苗微弱，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说说吧，各家伤亡。”顾小杰开口。
王屠夫闷声道：“东门一万，折了两千三。火攻虽烧了敌营，可它们反扑太凶，要不是撤得快，还得折更多。”
冯铁锤接话：“西门两万，折了三千八。宫老怪在南门，西门主将是个叫‘骨锤’的护法，力大无穷，用一把白骨巨锤，砸碎了我们三架投射器。”
“南门一万五，折了四千，张将军战死。”顾小杰声音低沉，“加上营寨损失的一千二，这一战……我们折了一万两千人。”
帐内死寂。
五万大军，一战去其四分之一。更要命的是粮草断绝，士气低落。
“羽关城那边呢？”柳君瑶问。
“黎城主已撤回城中。”顾小杰道，“我派人去联络了，城中伤亡约八千，但城墙完好，尚可坚守。问题是——”他顿了顿，“骷髅军今日虽退，明日必会倾巢而出。南门宫老怪加鬼姬，西门骨锤，东门还有个‘影刀’护法。十万骷髅军全力攻城，羽关城……守不住。”
“那咱们就干等着？”王屠夫拍案而起，“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拼？”冯铁锤苦笑，“老王，你清醒点。咱们现在粮草只够三日，士气低落，伤员满营。拼？拿什么拼？”
王屠夫张了张嘴，颓然坐下。
炭火噼啪，无人说话。
许久，林采采轻声道：“小杰哥哥，那个素风……他上次救了我，会不会……”
“素风？”顾小杰一怔。
“魔界原太子。”柳君瑶接话，“他既然两次出手相助，或许……可以争取。”
顾小杰摇头：“素风虽对魔煞不满，但终究是魔界之人。且他母亲妹妹都在魔煞手中，岂会轻易倒戈？”
“不一定要他倒戈。”张吉忽然道，“只要他……保持中立，或者提供些情报，就够了。”
这话点醒了顾小杰。他沉思片刻，缓缓道：“素风之事，容后再议。眼下当务之急是两件事：一是粮草，二是破敌。”
“粮草怎么解决？”孙将军问。
顾小杰看向地图，手指落在羽关城北百里处：“这里有个叫‘黑风谷’的地方，是骷髅军粮道必经之处。它们十万大军围城，每日消耗巨大，粮队必定频繁。”
冯铁锤眼睛一亮：“劫粮？”
“对。”顾小杰点头，“但不能硬劫。骷髅军运送粮草必有重兵护送，我们兵力不足，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
顾小杰招招手，众人围拢。他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这……能成吗？”黄副将迟疑。
“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顾小杰目光扫过众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站起身：“王将军、冯将军，你们二人率本部人马，按计划行事。记住——只劫粮，不恋战，得手后立刻撤回。”
“明白！”
“柳姑娘、张吉，你们随我去见黎城主。我们需要城中的火油和弩箭。”
“采采，”顾小杰转向林采采，“伤员就拜托你了。药不够……想办法。”
林采采重重点头：“交给我。”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离去。顾小杰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素风所赠的玉佩。
玉佩在火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上面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他想起素风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想起他说“来日方长”时的神情。
“素风……”顾小杰喃喃道，“你究竟……是敌是友？”
帐外，夜色渐浓。
## 三、夜访素风
子时，顾小杰独自离开营寨。
他没带随从，只背了剑，怀里揣着玉佩。按林采采所说，素风上次现身时留下一句话：“若有急事，可往北三十里破庙寻我。”
三十里路，顾小杰运起轻功，半个时辰便到。
那是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庙门半塌，神像残缺。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照亮满地枯草。
“素风太子，”顾小杰立于庙中，朗声道，“顾小杰求见。”
无人应答。
他等了片刻，从怀中取出玉佩，托在掌心。玉佩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白光，龙纹似在游动。
忽然，庙中起了风。
那风来得蹊跷，不冷，反而带着熟悉的清冷异香。紧接着，一道黑影如烟雾般从神像后飘出，落地无声。
正是素风。
他依旧一身黑袍，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淡金色的眼眸落在顾小杰手中玉佩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顾将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声音清越，听不出情绪。
“求援。”顾小杰直言不讳，“我军粮草被焚，骷髅军明日必全力攻城。羽关城若破，南境十三城百万百姓将遭屠戮。”
素风沉默。
“我知道，”顾小杰继续道，“你是魔界太子，本不该插手人界之事。但你两次出手相助，顾某相信，你心中尚有是非。”
“是非？”素风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顾将军，你可知道，在魔界，‘是非’是最无用的东西。强者为尊，胜者为王——这才是魔界的法则。”
“那你为何救我？救采采？”
素风看向他手中的玉佩，良久，才缓缓道：“因为这枚玉佩。”
顾小杰一怔。
“此玉佩名‘龙魂佩’，乃是……”素风顿了顿，改口道，“乃是一位故人之物。我欠那位故人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护持此佩主人。”素风看着他，“顾小杰，你可知你身世？”
这话问得突然。顾小杰摇头：“家父顾远山，只是寻常武人。这玉佩是我出生时含在口中的，家父只说……是天赐之物。”
“天赐？”素风摇头，“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方才说求援——想要我怎么帮？”
顾小杰精神一振：“两件事。第一，骷髅军粮道情报。第二……”他直视素风，“若明日魔煞亲至，请你……拦住他。”
素风瞳孔微缩。
“魔煞已至南境？”他声音陡然转冷。
“尚未，但明日骷髅军若攻城不利，他必会现身。”顾小杰道，“四大护法已到其三，鬼姬更是魔煞心腹。此战关乎羽关城存亡，魔煞不会坐视。”
庙中陷入沉寂。
月光偏移，照亮素风半边脸庞。顾小杰看到，他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愤怒。
“魔煞……”素风喃喃道，眼中金芒闪烁，“他囚我母，挟我妹，逼我为奴……这笔账，也该清了。”
他抬头，看向顾小杰：“粮道情报，我稍后让鼠妖送去。至于魔煞——”他顿了顿，“明日若他现身，我会出手。”
“多谢！”顾小杰抱拳。
“不必谢我。”素风转身，黑袍翻卷，“我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魔煞一死，我母亲妹妹才能解脱。”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顾小杰，记住——无论明日战况如何，保住性命。你的路……还很长。”
话音落，身影已化作轻烟消散。
庙中重归寂静，只剩月光和异香。
顾小杰握紧玉佩，心头疑云更浓——他的身世，这玉佩，素风的承诺……一切似乎有张无形的网，将他网在其中。
但此刻，无暇细想。
他转身冲出破庙，朝营寨疾驰。
天快亮了。大战，将至。
## 四、黎明前的暗涌
顾小杰回到营寨时，已是寅时三刻。
王屠夫和冯铁锤已率部出发，营中只剩伤兵和留守的两千余人。柳君瑶正在擦拭长弓，张吉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箭矢，林采采在伤兵营忙碌——草药早就用完了，她只能用布条和热水，可伤兵太多，布条也不够了。
“小杰哥哥，”林采采见他回来，迎上来，“见到素风了吗？”
顾小杰点头：“他答应了。”
柳君瑶松了口气：“有他牵制魔煞，我们压力会小很多。”
“但魔煞未必会亲自出手。”张吉皱眉，“那老魔头狡猾得很，可能只会派手下护法。”
“四大护法已到其三。”顾小杰道，“宫老怪在南门，骨锤在西门，影刀在东门。鬼姬行踪不定，但明日必会现身。”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王将军和冯将军已去劫粮，若能成功，我们至少能多撑五日。这五日，就是决战之期。”
“可就算粮草问题解决，兵力差距还是太大。”柳君瑶道，“今日一战，骷髅军虽折损万余，但仍有九万之众。我们……只剩不到四万。”
四万对九万，又是攻城战，胜算渺茫。
顾小杰何尝不知。他盯着地图，脑海中飞速盘算。许久，他忽然道：“如果……我们不守城呢？”
“不守城？”张吉一愣，“那守什么？”
“守山。”顾小杰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黑风谷北侧有座‘鹰愁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我们能将骷髅军引至此处……”
“然后呢？”柳君瑶问。
“然后，”顾小杰眼中寒光一闪，“用火。”
他迅速布置：“君瑶，你带三千弓手，今夜秘密移至鹰愁崖两侧山壁，备足火箭。张吉，你率剩余人马，在崖顶堆放滚石擂木。采采，你带伤兵先撤往羽关城。”
“那你呢？”三人齐问。
“我留在营寨。”顾小杰道，“明日骷髅军攻城，发现是空营，必会追击。我会率一千骑兵，且战且退，将它们引向鹰愁崖。”
“太危险了！”林采采急道，“一千对九万，你……”
“正因危险，才必须我去。”顾小杰拍拍她肩膀，“放心，我心中有数。只要能将它们引入山谷，就有胜算。”
柳君瑶深深看他一眼：“我跟你一起。”
“不行。”顾小杰摇头，“崖上需要你指挥箭阵。记住——不见我信号，绝不可提前放箭。”
“可是……”
“没有可是。”顾小杰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军令。”
柳君瑶咬唇，最终点头。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准备。顾小杰走出营帐，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寒风中，他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骷髅军在集结。
新的一天，生死决战，即将开始。
他握紧剑柄，望向羽关城方向，低声道：“爹，娘，义父……保佑我。”
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他坚毅的侧脸。
远处，骷髅军营寨中，宫老怪立于高台，望着人族营寨方向，骨牙开合：
“今日，必破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