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啊,马上过年,单位的工作人员估计也休假着呢,而且我提个有点恶意的想法哈,你们最好先查查清楚大伯他们怎么回事,二十年多年的帐,估计他们以前自己都忘了,突然来要,可能家里出什么事了,比如打架、赌博、吸毒。真有这种情况,混着血缘吧就算钱还清了,牵扯太多对妹妹也不好。”
齐祺敛去了眼神,说:“谢谢姐姐。”
“嗐,都甭客气。”**师心尖搁了个腌过的梅干,酸与咸同步浸出羽流。
护士拿着器具进来,后面跟了个值班医生。
舒礼站到走廊上继续打电话。
“谢谢了啊,焕。”舒礼关掉了免提,一只手插兜,对脸颊边的手机说。
郎焕问:“出去了?”
“嗯。”
“你才回去多久,又开始送温暖了,别忘了前车之鉴,别让我和大家担心。”郎焕严肃。
舒礼作出一副很安稳的姿态,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让郎焕放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舒礼就是没办法让身边人安心的,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口吻无奈:“得,您自个儿当心。”
郎焕之所以如临大敌,是因为舒礼就是一个十分具有期待可能性的人。简单而言,如果你被发了狂的野狗追咬,她一定会把你护在怀里宁愿自己血肉模糊。你安全了,她舍己为人了,留爱她疼她的人痛不欲生。
两年前的一个夏夜,舒礼收到一个接受她长久资助的女生发来的信息,越过中间人,直接发到她的手机上。信息内容是那个女生因为重感冒掏不出住院打吊瓶的钱,家里又将她狠狠责骂一顿,她感到无以复加的痛苦,问舒礼自己是不是很不配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说了很多对不起舒礼寄予她的希望、书读不下去了一类的话。
舒礼当时正在沪市参加朋友酒吧的开幕式,一看到消息立刻打电话给女生的学校,得知女生的确不在宿舍,又迅速报了警,接着驱车三百公里到达宁市时,女生距离坠楼仅一步之遥。
梅雨季的夜风挺折磨人的,把南方特有的潮湿锁进七窍,连呼吸都有阻力。
彼时舒礼穿着件符合酒吧调性的风骚黑闪衬衣一口气跑上八楼,汗水和潮气一起湿了她大半件衣服,那些闪光的纤维粗糙地摩擦着她的皮肤。
舒礼的感官知觉无限放大,连带着那双松开护栏的手,格外清晰。
女生最终被消防员救下来了,舒礼瘫坐在地上,身心都在颤抖。
她在医院里抱住那个女生,轻声细语地问:“你知不知道你是很珍贵的?”
“我很珍惜你呀。”舒礼说。
如果重来一次,舒礼还是会那样告诉她。
至于为什么会被问重来一次。
舒礼如一根孤竹般站立,陷入回忆的泥土。
舒礼为了女生的身心健康,把人安置到一套校外的房子里,那两年的活动轨迹也从以北方为中心逐渐转移到了南方。她时不时就去照看那个女生,亲自做点饭菜,带人买买东西,连资助费用都省去了中间程序,由她直接打进女生的账户。
可两人的相处逐渐变了味,舒礼没觉得什么,那个女生异样明显。她开始询问舒礼的动向,打探舒礼的朋友,限制舒礼的自由。
倒不是强硬地不让舒礼干什么,而是会在舒礼超过一周没去她那里时打无数个电话给舒礼,舒礼不接就打给舒礼的朋友,她不认识很多,只知道两个人的电话,于是那两人就反复遭殃。假如舒礼无意中吐露去了某个山区探访资助的对象,她就会不吃饭不喝水,眼泪汪汪地问舒礼会不会认为自己得寸进尺而去心疼别人,并隐隐表达了对于舒礼交往太多人的不满,毕竟舒礼关注的人多了,分给她的就少了。
她柔柔的声音里全是委屈:“你说的呀,你很珍惜我的,不是真的吗?”
舒礼方觉霹雳,对那女生说:“你不可以这样,冷静一下吧,等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女生站在房门内,撕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你不许走!”
“你不能走!你不要让我一个人!”
“舒礼,你自己说的,你要珍惜我的!”
舒礼顿在电梯口,甚至没等电梯上来,直接从三十层的楼梯走下去了。她站在那座高楼的楼底下打电话给远在日本的郎焕,问她这个事情该怎么解决能够不伤害人家。
郎焕劈头盖脸一顿好骂,千叮咛万嘱咐舒礼不要再去见女生,又找了几个人在房子附近看着人,然后不远万里回国亲自监视着舒礼。
郎焕抱着臂膀,连长发都懒得打理,冷漠地训道:“你就不要再和她有联系了,重新找个中间人负责。”
舒礼掩面难耐烦躁:“可是她的心很脆弱的。”
“我X?”郎焕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真想揍你。”
舒礼任由她骂。
不过女生还真的消停了一段时间,据郎焕安排看顾的人说,人家每天该上课就去上课,该吃饭就吃饭,一切都很正常。
郎焕内心也放松了警惕,庆幸没真的遇见一个神经病。就在她觉得万事大吉,准备带着舒礼继续自己被打断的旅程,连机票都定好的一个早上,舒礼的手机响起了数条消息提示音。
郎焕很负责任,舒礼收到的一切消息都必须由她先过目,故当那些血糊剌剌的照片映入眼帘时,她是瞠目结舌的。
-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死。
郎焕即刻让人撞开了那户房子的房门,女生两只胳膊全是血痕,一有人进来她就用刀抵住自己的脖子,嘶吼着要见舒礼。
舒礼收拾完要带的行李,一看见郎焕失去控制的表情,就紧张地问:“是不是出事了?”
“先报警,你不许过去。”郎焕呵斥她。
舒礼夺过手机,挣脱了郎焕的控制:“她会死的。”
郎焕只穿了件浴袍,没法跟着舒礼跑,于是先拨打了一个电话。
舒礼重新回到了女生面前,警察和众人早就围进了房子。
“你让他们都出去。”刀尖已经划破了女生的皮肤。
舒礼满眼不忍,哄说:“你先放下刀,很痛的。”
“让他们出去!”
两部电梯外的楼层显示屏齐齐跳动着数字,两帮人马乌泱泱从电梯里出来。
为首的女人一身纯白正装,大夏天里只把外套脱下由助理抱着,西装马甲和衬衣修饰着她的身材,腰细腿长,棕栗色波浪卷的长发跟着步调甩出弧度,豆沙色的唇向警察耳语了两句,警察便为她放行。
女人高跟鞋踏在大理石瓷砖上,停下步子时一巴掌扇在舒礼脸上,声音温和到与巴掌的脆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太狼狈了,宝宝。”
连女生都被她的动静怔住,握着刀的手直直指着她:“你谁啊,你凭什么打她?”
就在这时,一名时刻观察女生动态的女警飞身夺刀,几名男警随即上前控制。
女人目光怜悯,对着她遍布刀口的双臂咋舌:“主该如何宽恕你。”
她伸出洁净白皙的手,似乎想摸摸女生的头,却没有落下,蹙眉说:“我是舒礼的母亲。”
舒礼脸颊红肿,紧随在后的郎焕将她拉出人群。女生被压制着带走时还在不停地喊着舒礼的名字:“你不能这样对我,舒礼,你自己说过的!舒礼!”
接下来的交涉都是由舒礼的母亲负责的,从找当地的民政部门和学校,到鉴定女生的精神状况,到把女生送进当地最好的精神病院,流程合法合规十分完美。
“宝宝,不要再干蠢事了,妈妈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母亲上飞机前对舒礼说,“有空的话多做做小蛋糕或者和朋友玩一玩,好吗?”
舒礼点头,得到了妈妈的夸赞:“乖宝宝。”
她们是不一样的。
舒礼在心中想。
当初资助那个女生时,女生的眼里全是期待和好奇,而齐祺面对她一丁点微薄的好意都如同刺猬一般想抗拒在外。
只要两人相处成朋友,就会好的。
舒礼告诫自己。
护士和医生走出来,医生说:“结果等初七后再来取吧。”
“好,麻烦了。”
医生点点头,继续说:“下午就能出院,回去以后注意不要给她吃没吃过的东西,也不要吃发物。”
舒礼道谢,走进病房正对上齐祺看过来的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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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