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离客：“？”
察觉到旭沉语气不对，哀离客瞬间警惕起来。下一刻，大门猛然被破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在看见冲进来的人后，哀离客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直直望向站着一动不动地旭沉。
面对哀离客毫不掩饰的目光，“旭沉”的外貌开始逐渐改变，随着变化完成，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墨访曦赫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与此同时，地上躺着的“墨访曦”也早已睁开眼睛动作利落地站起身，变成了李晚成的模样。
“哀离客长老，你勾结毁灭者诬陷守护者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禹三学沉声道。
事已至此，无从辩驳。哀离客自嘲一笑，抬眼看向众人：“事情就是你们看见的那样，我无话可说。”
不相信平常处事随和的二长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费奇皱着眉头问道：“离客，你可是有什么苦衷。访曦为妖精族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清楚，西瑞尔会长心里多看重她你更明白，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伤害她乃至所有守护者的事情？”
“是啊，她的确为妖精族做了很多。”哀离客平和地说，“但是她为人族做的事情也不少。”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哀离客赫然截断他的话，狠声道，“人这种卑劣的生物，凭什么得到保护！”
不止在场十之**都是人族，整个枰川更是以人族为主。哀离客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不少性子急的人更是直接当场与他对峙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哀离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人族不值得保护，难道保护你这个勾结毁灭者的妖精族吗？”
面对声声质问，哀离客冷笑一声：“我是和毁灭者有交易没错，但你们这些所谓的人族又能清白到哪里去？五百年前大肆奴役屠杀妖精族的，不正是你们这些高贵的人族吗？！”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脸顿时僵住了。
虽然如今妖精族的境遇与往日已大不相同，但五百年前他们的遭遇可以说是枰川的一段黑暗过往。妖精族不想提，人族不敢提。彼此都将此事默放在心间，想要时间冲淡一切。
可此刻，哀离客却将这段往事光明正大地提了出来。许多人听见后开始议论纷纷，却仍然有人反驳道：“你也说那是五百年前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如今不管是妖精族还是人族，大家都平等和谐地在生存。你现在闹这么一出，不是让各族再掀风浪吗？”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哀离客如同听见了什么笑话，“好轻飘飘的一句话，因为过去了所以没有必要再被提起。那我家人的死是不是也要因为你口中简单的过去两字而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从此不再被提起？！”
他眼中含泪：“我的母亲是主修治愈的妖精，性格温柔，善良单纯。在那样的乱世中，她遇见了我的父亲，父亲虽然是人族，但对身为妖精族的母亲却毫无偏见，甚至自愿放弃家族的身份，只为和我的母亲在一起。两人婚后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小时候的我总以为，我们一家三口能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说起往事时，哀离客表情温和，像是陷入了从前的温暖回忆中。可随着故事的发展，温暖的回忆被打破，他的表情也变得骇人起来：“可是我父亲的家族，却因为他离开后选不到合适的继承人而动了别的心思。他们抓走我和母亲，试图以此威胁父亲回去，甚至让他娶别的女人，父亲自然不从。万般无奈下，家族长老答应，只要父亲愿意回去，他们可以接受身为妖精族的母亲。”
“可谁知道，他们所谓的答应不过只是一场骗局。他们派人欺骗母亲，说父亲选择了家族抛弃了我们。可母亲并没有相信他的话，一直坚持要与父亲见面，几番交涉下来，那人恼羞成怒，竟直接将母亲毁容重伤！”
泪水从哀离客严重滑落：“母亲她救过那么多次人，可到最后，却救不了自己。被困至死啊！”
费奇目露不忍：“离客……抱歉，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
哀离客没有管费奇，而是继续哑声道：“你们知道更荒唐的是什么吗，那些长老知道我母亲身死，竟没有一丝愧疚，而是找了另外一个女人化型成我母亲的模样让她去见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父亲见到那个女人的第一面，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为了保住我跟长老们虚与委蛇了一段时间，后来终于找到了机会送我安全离开。我离开后，听说主家发生了火灾……父亲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自尽于母亲离开的那个房间。”
说完自己的经历后，哀离客的目光死死盯着在场的所有人，恨声道：“所以你们人族即卑劣又很可笑不是吗，不仅对异族赶尽杀绝，对自己人也是毫不手软哪。现在还在这里高高在上的指责我，你们有什么资格？”
“你疯了吧！”明明此前还与薛莫明站在同一战线的唐竟，如今早已气急败坏，“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你父亲家族犯的错，那你找他们复仇啊。事情都过去五百年了，你现在说让我们付出代价？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而且整个枰川都是创世神伏泽为了人类而创造出来的，人族就是高贵。你这样做，只能证明当年妖精族之所以会受到伤害是有理由的！还是收起你那些有问题的思想吧……”
苏曜突然打断他的话：“哪里有问题？”
唐竟一愣：“什么？”
苏曜：“不管是妖精还是人类，都是世界的一份子，人类凭什么高其一等。况且彼时二长老的父母因此而亡，妖精族更是惨遭迫害，身为妖精的他就算对人类有怨恨，又有什么问题？”
唐竟不可置信道：“苏曜，你可是守护者，担负着守护人类的重任。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怎么能为这个心思恶毒的妖精说话？”
墨访曦：“你说错了。”
墨访曦：“守护者的职责是守护世间所有生灵，包括人类罢了。”
唐竟嗤笑一声：“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蒹葭：“不一样在于，所有种族在我们面前没什么不同。所以我们也不懂你这些高高在上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唐竟梗着脖子反驳：“创世神可是为人类创造了世界！人类是世界的主宰有什么问题？！”
时纵玩味道：“啧，照你说的话，这个世界现在还要靠我们来守护呢。那你每次见到我们岂不是得高低磕两个？”
唐竟已经几人被怼的说不出话：“你……你们……”
李晚成不满地说：“我有一些妖精族的朋友，所以你说的话我实在不敢苟同。”
“啊，我记得唐先生似乎主管凛陆吧。”尤纪最后补刀道，“能让甘邑成为堕落者的大本营，以您的所作所为，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发表看法了吧。”
唐竟：“……”
费奇先朝守护者鞠了一躬，接着又面朝众人躬身道：“诸位，此次是哀离客犯下大错。但恳请大家看在他没有给任何人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吧。妖精族愿意对此做出任何补偿！”
禹三学叹了口气：“二长老的确没有对我们造成实质性伤害，可他让访曦成为众矢之的，逼得所有守护者东躲西藏是事实。我们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
费奇也明白禹三学说得对，他转而看向墨访曦：“访曦……”
“既然是两方的仇恨，总要有一方先行终结。五百年前叶星望虽然解放了妖精族，但为了世界的和平，不少妖精心中之怨只能不得不放下，被迫向前走。既然五百年前是妖精族做出了牺牲，那五百年后今天的这一步就由我来退。”墨访曦说，“二长老，仇恨不该被遗忘，但你有选择的余地。”
墨访曦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
纵然有人对墨访曦不追责哀离客一事不满，但当事人都已经发话，他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见哀离客依旧不发一言，墨访曦道：“毕竟是蔓延了数百年的恨意，一时间难以放下也可以理解。二长老若是心中诸多感情无法宣泄，不妨多多与人相商。”
“……不必了。”哀离客颓然开口，“我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好跟人商议的。跟费奇商议吗？还是跟已经离开的西瑞尔会长商议？”
他苦笑着摇头：“我真不明白，都是受过人族迫害的妖精族，为什么西瑞尔就能如此简单放下一切。在与一代守护者共同解放妖精族后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坚持各族和平。到底为什么……”
“西瑞尔会长他……受过人族的伤害？”苏曜忍不住问。
哀离客长叹一口气：“在那样的时代，没有受过伤害才比较奇怪吧。西瑞尔主修占卜，当时正是因为有人看中了他的能力想囚禁他为自己做事，他才长途跋涉来到了伊日城谋求生存。所以他后来改修治愈，我猜测也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占卜之力而受制于人。”
苏曜：“……不是的。”
苏曜声音很小，哀离客没听清，不由得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西瑞尔会长虽然受过人族的伤害，但同样，他也接受过人族的善意。”苏曜对他道，“于他而言，这份善意就够了，他愿意为此发光发热，愿意为此以己为首修筑双方和平。二长老不必与西瑞尔会长做比较，且看当下吧。”
“可惜于我而言，当下已无在意之事。”哀离客仰起头，“妖精族寿命漫长，活了这么久，已经足够了。”
听到他语中之意，费奇焦急上前几步，正欲劝阻。突然一个小孩儿冲了上来：
“二长老！”
哀离客看着跑到自己身边的幼年妖精，不由得蹲下身：“纳什？”
“二长老，我性格胆小，平常你就一直包容我。我藏踪练得不好，也是您一直在鼓励我。”纳什红着眼睛，“我不管您做了什么，也不管大家怎么看您，在我心中，您就是最好最好的老师！”
热里也跑了过来：“二长老，所有老师里面你是最温柔的一个。我平常性子淘气，也只有您会好好跟我说话。二长老，您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得，既然访曦姐姐没有怪您，那您也不要放弃好不好？”
“……”哀离客看着热里，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止住了话头。
禹三学感慨：“如果二长老回到萨维亚森林，之后恐怕也的确难以心无旁骛的继续当他们的老师。”
墨访曦突然提议：“我倒是想到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