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在喧闹中结束，杯盘间盛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说不完的旧事。白晏和沈源就着微醺的酒意，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下半年可能的商业合作。温若寒和瞿涵头碰头地低声说着悄悄话，苏恙的妈妈宋知微正笑着埋怨丈夫苏启明又偷偷给孩子们的杯子里添饮料，苏启明则好脾气地笑着认错，顺手给妻子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林榅的妈妈舒婉则柔声细语地劝着身边的林永康少喝点酒，但眼里却满是纵容。
大人们脸上都泛着微醺的红光与谈兴正浓的兴奋，商量着找个清静的茶楼继续未完的话题，也正好把空间完全留给了孩子们。
“去吧去吧，”宋知微挥挥手，对四个少年笑道，“我们大人有我们大人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去。记得别太晚，注意安全。” 苏启明也含笑点头，叮嘱了一句：“恙恙，你是哥哥，多看着点。”
舒婉也温柔叮嘱：“小榅，照顾好柠檬，他刚回来，很多地方不熟悉了。”
“知道了，爸。”
“知道了，妈。”
林榅和苏恙应道。
温若寒含笑点头：“去吧，玩得开心点。小鱼，照顾好柠檬。”
沈玙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情，然后礼貌地对长辈们道别：“妈，瞿姨，苏叔叔，宋阿姨，林叔叔，舒阿姨，爸，白叔那我们先走了。”
“去吧去吧，”大人们笑着应和，目送四个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苏恙早已按捺不住，几乎是蹦起来的，年轻的身体里仿佛有耗不尽的活力，他一把搂过白柠的肩膀，提议道：“走！带柠檬熟悉一下新环境？虽然西湖他肯定熟，但这些年变化不小，好多网红店，还有那边的湖滨银泰，扩建得你肯定认不出来！”
林榅不紧不慢地擦着嘴，附议：“顺便想想晚会节目，死线快到了。老陈昨天还在班群里敲打我和恙恙，就差没直接@班长催进度了。”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沈玙，带着点“你懂的”的调侃意味。
四人沿着湖滨路漫无目的地走。他们走过精致的品牌店铺，巨大的橱窗倒映着行人匆匆的身影；走过音乐喷泉广场，水柱随着旋律起伏，引来孩童阵阵欢笑；走过熟悉的断桥，白柠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归属感。
话题天南海北，跳跃性极强。苏恙手舞足蹈地讲着学校里某个严厉的物理老师是如何被学生私下起了个“灭绝师太”的绰号，又讲到前阵子国际机器人大赛的趣闻。林榅则从最近的科技新闻，聊到对人工智能发展的看法，偶尔穿插对苏恙叙述中夸张部分的精准吐槽，惹得苏恙哇哇叫着去捂他的嘴。沈玙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简短却总能切中要害。
白柠发现自己很容易就能接上他们的话头，无论是苏恙提到的某个热门游戏新版本，还是林榅分析的某个社会现象，抑或是沈玙偶尔提及的某本晦涩书籍的观点。笑点依旧一致，对某些人事的厌恶或欣赏依旧默契，就连沉默时的氛围都舒适得恰到好处。时光像被压缩成了一张薄薄的书签，夹在他们共同的童年记忆那一页，如今轻轻翻开，墨香犹在，只是纸张略微泛黄，故事却依然鲜活。
但当路过一家占据整整三层楼、外墙挂着巨大炫彩游戏海报的电玩城时，白柠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震耳欲聋的音乐节拍隐隐传来，混合着游戏机特有的电子音效，瞬间唤醒了他某些习惯性的神经兴奋。
“想玩？”沈玙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白柠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承认得很干脆：“有点。”在国外那些或孤独或压抑的日子里，充满声光刺激和即时反馈的虚拟世界，是他最便捷的逃离出口和情绪宣泄口。
“走啊！”苏恙已经兴奋地调转了方向，一把勾住白柠的脖子就往里带，“好久没跟你联机了！虐菜！让你见识见识我‘秋名山车神’的进化版！”
林榅挑眉，慢悠悠地跟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看好戏的光：“谁虐谁还不一定呢，恙恙，你是不是忘了柠檬以前可是我们中的游戏王，称霸街机厅的传说？”
“那是以前！士别七年，当刮目相看好吗！”苏恙不服。
四人钻进电玩城，喧嚣的音浪和炫目的灯光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他们换了一大把游戏币，叮当作响地攥在手里，直奔记忆中最能激起竞争欲的赛车模拟区和光枪射击区。
比赛开始。引擎的轰鸣在耳机里炸开，屏幕上景物飞逝。白柠和沈玙在一组，苏恙和林榅在另一组。漂移、氮气加速、碰撞……虚拟赛道上的角逐激烈程度不亚于任何真实比赛。苏恙大呼小叫，林榅则冷静地计算最佳过弯路线。白柠全神贯注，手指在方向盘和按键上翻飞，久违的熟悉感和竞技的快感流遍全身。
最后一个弯道，白柠操控的红色跑车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切线内侧超越沈玙的蓝色跑车，以0.1秒的微弱优势率先冲过终点线！
“Yes！”白柠兴奋地举起手臂，几乎是弹射着从座椅上站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得意和畅快。他转头，想看看沈玙“落败”的表情，却撞进一双沉静含笑的眼眸里。
白柠的心跳，就那么突兀地漏了一拍。欢呼声卡在喉咙里，举起的胳膊也慢慢放了下来。周围依旧是喧嚣的，可沈玙目光所及之处，仿佛瞬间安静了片刻。
“哇！柠檬宝刀未老啊！”苏恙凑过来拍他的背，打破了那瞬间的微妙凝滞。
“险胜而已。”
玩累了，也笑闹够了，四人转移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瘫在卡座里喝冰镇汽水。沁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方才的燥热。苏恙闲不住，又开始刷手机，翻看着学校贴吧和年级大群的聊天记录，忽然“噗嗤”笑出声。
“哎，柠檬要转来的消息好像传开了，好多人都在讨论。”他把手机屏幕往中间递了递。
林榅凑过去，眯眼看了几行，慢悠悠地念：“‘听说了吗？S班要来个转学生，好像是从国外回来的。’ ‘是不是以前跟沈玙、苏恙、林榅他们一起玩的那个？弄堂F4最后一个终于归队了？’ ‘对对对，就是他，白柠！据说当年也是学霸级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会不会动摇玙神的统治地位？’”
“F4？”白柠嘴角抽搐，对这个充满时代感的称呼表示无语，“什么古早又羞耻的称号。”
“民间自发评选，颜值与实力并存象征，”苏恙笑嘻嘻地收回手机，得意洋洋，“不过你走了，就剩三个，名不副实。现在你回来，‘F4’终于齐活了！诶，你看，还有人在开盘下注，猜你和玙哥第一次月考谁排名更靠前呢！”
白柠闻言，不禁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玙。沈玙正看着手里的玻璃杯发呆，“你成绩很好？”白柠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沈玙抬眼，目光平静：“还行。”
“还行？”旁边的林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拆台，“固定年级第一，雷打不动那种，这叫‘还行’？玙哥，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
白柠：“……”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固定年级第一”这几个字砸下来，还是让他感觉自己的学霸尊严受到了更为直观的挑战。他以前成绩也不错，但“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这种级别，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和努力，恐怕还得有点非人的定力和掌控力。
沈玙似乎能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放下杯子，淡淡道：“你也不差。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单。”
白柠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沈玙……看过他的成绩单？什么时候？为什么？
像是读懂了他脸上的疑问，沈玙补充了一句，语速比平时稍快一点点：“我妈之前给瞿姨发过，瞿姨又发在家庭群里。我不小心点开看到了。”解释完，便重新将目光投向杯中的气泡，只是那白玉般的耳廓，在变幻的灯光下，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苏恙和林榅飞快地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一抹心照不宣的、促狭的笑容，但都很识趣地没有戳破。
“好了好了，说正事，”林榅清了清嗓子，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晚会节目，到底怎么办？合唱？话剧？乐器合奏？诗朗诵？老几样，估计何主任看得都要打哈欠了。”
苏恙皱起眉头，一脸苦大仇深：“都太老套了，没新意。咱们S班要么不做，要做就得让人眼前一亮，对吧柠檬？”他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新归队的“军师”。
白柠咬着吸管，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清醒。他环视着电玩城，闪烁的屏幕、舞动的光柱、沉浸在虚拟世界中神情各异的年轻人、节奏强烈的背景音乐。脑子里那个在赛车获胜时一闪而过的念头，逐渐清晰、成型。
或许……可以不必那么“正经”地迎合所谓的“素质教育成果展示”？
白柠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致：“或许……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正经’？何主任不是想要‘素质教育成果’吗？我们给他看点……不一样的‘成果’。”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脸上。苏恙是毫不掩饰的好奇，林榅是探究的兴味，沈玙则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下文。
“什么意思？怎么个不一样法？”苏恙迫不及待地追问。
白柠笑了笑，眼睛里闪烁起狡黠而明亮的光，像小时候策划恶作剧时那样。他示意三人再靠近些，然后用气声，清晰而缓慢地，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他提议改编《DNA》这首歌，将舞蹈动作、队形变换、视觉特效与学科概念具象化结合，并加入学术解说环节，将流行歌舞包装成一场展示学科内在美与创造力的“跨学科艺术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