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怎么样?”
帝释青抛来的橄榄枝,池簌临不太敢接。
“不好意思,我和她是一队的。”
这个时候晏祤终于能派上用场,池簌临深感欣慰。
“一对?”
“没错,现在我要和她私聊,请你先行离开。”
帝释青挑了下眉,眼尾的笑与冷深不见底,提着煤油灯往二楼走去。
晏祤见她走了,立刻压低声音:“我们算得上队友,坦诚相待可以吧?”
池簌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把真心让给一个只有利益关系的人——蠢到家了。
“我的字母是K。”
方块的块也是K,没说谎。
晏祤的目光一点点放大,然后被他自己压下去:“其实我不是问你身份,我是想知道你夜里做了什么,不过你既然直接报了半个身份,那么礼尚往来——我是J。”
“一开始怎么不说清楚?”
对面的人平平淡淡的扯开了话题:“游戏规则没说游戏白天时不能互相伤害,何宇辰你见机行事,需要我就私信。”
然后离开。
走动的声音若近若远,池簌临算是明白了——就像萨比亚和沙贝,这群玩家似乎有些是认识的。
但黑夜里,混浊的黄晕只能庇护两个人。
大圆桌前只剩下池簌临,以及布莱克。二人隔了点距离,月球仪带了怯意、藏在前者发间。
圆桌有裂痕,并且布满了灰尘。
“看来、你孤身一人。”
“你也是。”
她看不清布莱克的表情,但是能瞥见对方挺直的脊背——错了,该是胸膛。
池簌临没有武器,于是光芒瞬间迸发,玻璃飞溅,令人目眩的折射光线像扫描仪、但无法识别面前这个人。
一闪而过的乌鸦面具在玻璃缝隙之中破裂,因破碎而放大数百倍的灯光挥舞着、点燃了碎片。
烈火成了这暗夜唯一能照见的暖色。
噼里啪啦,不知道是煤油灯的碎渣,还是木头在**。
璀璨舞厅的灯光闪烁之中,她没觉得布莱克这么消瘦。
很显然,证实了,现在的布莱克是躯壳,是全身关节缠着丝线的傀儡木头人,只有骨架。
火光吸引了暗处的生物,它们密密麻麻,朝着被火包围的池簌临、奔跑、攀爬、怒吼、叹息。
You're wrong.
I am the fire origin.
很潦草的、刻入信纸的、血红色的字迹。
狂妄。
那些东西忽然不见了,连同这张乌鸦面具内部的字条。
是被烧死了吧。
火光一直蔓延到池簌临的瞳孔。
明明老旧的不成样子、模糊到一开始没辨认出是一张纸,可月夜里,那句话很清晰。
就像蝙蝠的眼睛。
锈迹从破碎的煤油灯开始生长,灰色的,爬上了池簌临的裙角,然后被月光染成银色的血。
阴影中,池簌临看着银色的铁牢,以及内部的两个西装男。
她看见了,萨比亚掉进了黑色的苔藓丛,现场一瞬间恢复原样,两个西装男提着橙红色的灯,令铁牢的水渍倒映出夕阳。
嘀嗒,嘀嗒。
厚重的水声是由于两个“万圣节装扮”的西装男踩扁了尘埃。
“里德尔、小姐,你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死!啊!”
萨比亚从满是污泥的天空中坠落,强劲的风刮破了他的脸颊,他睁不开眼睛,只知道痛苦的嚎叫。
然后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很神奇,他没有粉身碎骨,只是屁股有点痛。
一声尖锐的乌啼化作雷声刺穿耳膜,红黑色的天空飘着不详的雪,铅灰色的枫叶像枯叶蝶、伴着闪电鸣奏没有月光的夜。
面前的庄园气势宏伟,灰褐色的墙堆砌出一座城堡,有两盏煤油灯挂在大门上,刺耳的风声扇动灯盏摇曳。
Cavendish Manor
既然刻在最显眼的位置,定然是庄园的名字,不过萨比亚不太会翻译。
恐惧就此抛却,他花了三十秒去解这两个单词。
“凯文迪士庄园?哦,好像是卡文迪许。差不多吧,英译不是有很多版本吗。”
豪华却寂静的庄园,他的拳头不敢握紧。被西装男带走后他就被打昏了,醒来时两个灰皮肤的脸和他凑的特别近、一人举一个橙红色的灯,他吓得尖叫一声,接着身后突然轻了,回头发现自己在天上。
这里不是地狱或天堂。
所以,萨比亚来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不过可以确定还在副本里。
看来他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人——他暗自窃喜,或许这次能拿到S级评分~
希望致远不要太想我。
【恭喜玩家发现里世界〈卡文迪许之死〉!特殊任务作废,副本主线任务仍存在,请玩家注意完成】
萨比亚转头,一望无际的黑暗,向后退了一步,右脚踩了半块地,瞬时间重心不稳跪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的用手向后摸,摸到了石块和空气。
他刚才正背对着站在峭壁边缘。
冷汗爬满了他的额头与脊背。
没有回头路。
萨比亚蜷缩着,抱紧双腿,把头埋在手臂里,抽泣了一会儿。
可能没有多久,他下了决心。
被无缘无故拉进这里,连前世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为了活命还要做这些恶心人的副本闯关任务。
可没办法,他就是把命和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一步步,朝卡文迪许庄园走去,拿起两个煤油灯,深吸一口气。
“啪”用力推开大门。
池簌临“咔”一个斧头抡上去,西装男好像没有知觉,脖子断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空洞。
这个比布莱克做工精细,知道套层壳。
“咔嚓”西装男徒手掰断了斧头,扔到地上,生锈的斧头沾了不知名液体,顷刻腐化。
池簌临看了一眼斧头,又望向因为月球仪的庇护而无法靠近的两个西装男,铁牢的灯光来自天花板,此时像数据接收错误,一闪一停,没有固定频率,而眼前却不停变换。
闪的时候,铁牢能借着月光明显看出锈迹斑斑、满是尘土,两个西装男的衣服也破旧到生了螨虫。
停的那两秒,恢复成银色的铁栅栏和被熨烫好的西装。
池簌临向后退了一步,两个西装男就向前一步,始终保持两米距离。
脚步急促起来,最后转身变成奔跑,前面的轻盈稳健,后面两个吃力蹩脚。
原路返回时故意绕进一个拐口,左右两侧是无数紧锁着门的房间,地上铺了厚重的红地毯。
忽闪忽闪的灯光,使眼前一遍遍从贵气整洁变为老旧肮脏。
池簌临在不停向前跑,可能是很久没有活动关节,她有些乏力,同时这条走廊深不见底,墙壁上时有时无的黑色苔藓似乎正朝她蔓延。
她的步频竟逐渐与灯光一致。
不对,灯光闪烁没有规律。
越来越混乱的脑子让她开始有些看不清前方。
池簌临最不喜欢被别人牵着走——即使那个人是自己。
“哐当”门把手被她拽掉了。
喘息,视线恢复,以及系统一遍遍播报的红色警告。
【警告!!警告!!玩家精神值持续下降!!!】
苔藓爬到她手上,她光速扔了,再一看又没有。
灯光还是在闪。
池簌临半依着墙壁,向后望去,只有与前方一模一样的走廊。
月球仪不知何时不见了,她懒得去找。
“你好,里德尔小姐。”
她视线里出现一个女孩,暗红色法式长裙,身形轻薄却秀气,黑色长直发在昏暗灯光下很有质感,面容妖冶秀丽,一双亮亮的眸子衬着似笑非笑的情绪。
夏洛蒂。
她看着很年轻,并且精神很好,此时正对池簌临绽放笑容,左手肘撑墙,右手中是一张塔罗牌。
牌面是瑰丽的宇宙。
牌名:世界。
“你好像不太舒服,需要我带你离开吗?”
池簌临没回答,她知道自己现在虚弱的样子很可笑,但是靠别人这种事情从来不是她会干出来的。
“这是你的世界。”
“我提示了。不该夸你聪明。”
“好玩?”
“你杀了布莱克。”
“所以?”
“看你落单了,帮帮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