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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对视

三月初,云南。

程未到达墨江出站口,红色软件快要刷出火星子。

某帖标题诡异:对视,是人类不带情绪的精神接吻。

NoNoNo,接吻怎么会不带情绪?

她拧着细长的眉稍儿,点击“不喜欢”哭脸标签,点开微信找到某人对话框,手指上下翻飞:[你好,请问你到车站没?]

心情持续不美丽。

谁家好人周日一早坐7:40的航班出差?他们采编组老大赵钰省钱省疯了,装模做样对她好言相劝:“不赶早点的飞机你还得在昆明滞留一宿,又超两百块住宿费,你又不是不晓得最近财务那边不好报。”

“晓得啦,侬格浪台!”(抠门)

程未生气骂人时也像撒娇,劲劲的,嗲嗲的。赵钰就爱看她这样气鼓鼓,活像一只上房掀瓦结果发现屋顶全是钢筋水泥的凶猫,瞅给她气得。

没办法,纸媒行业日落西山,几年前老东家“东方报业”决定休刊,数位高管创办了“澎渤新闻”,互联网新媒体,官方账号强势入驻各大社交app。赵钰从善如流,转身抱紧前领导大腿带师妹程未加入新公司。

事业编转合同工,从前的各种福利自然烟消云散,这两年出差报销标准一降再降,就差倒贴出差采编。难怪程未有意见,赵钰托着下巴审时度势,悄咪咪给她发了两百块红包。

手机“叮”一声。

程未站在大太阳下,黑色毛衣里微微渗出汗气,点开手机看见对方回复:[马上到。]

马上到?!程未没好气,平时跟朋友约饭还没出门没洗脸,车程半个小时以上她也常说“马上到”。

刚翻完白眼,身后冷不丁一声:“你好,是程记者吗?”

“你——”

“怎么才过来”五个字在她嘴里绕了又绕,最后顺着口水咽了回去,“——好。”

对方比她稍高几分,姿态挺秀,长发过肩,瘦脸浓眉,一双内敛眼角狭长犀利,轻扫过她时透着淡淡的疏离。

“你好,我是江棂。”对方冲她点点头,吝啬到连个假笑都不演,“停车场在这边。”

程未倒吸一口冷气,想起那句“对视-是人类不带情绪的精神接吻”,猛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吻”透着寒气森森,差点把她冻死。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程未拖着行李箱,手忙脚乱接起语音通话:“嗯钰姐,到墨江了,刚接上头...

“W..hat,不去镇上,那去哪儿?

“...行吧,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程未叹了口气。

三天前,她接到采编任务,澎渤分站上海与云南精神文明共建专栏计划宣传基层干部,对象是云南普洱市墨江县某镇驻村书记,姓柳。

柳书记原定开车来接站,不料寨子突发山体滑坡,她去现场指挥,临时交待别个来接。

没错,她口中的“别个”就是眼前这女的,江棂。

程未放完行李,绕前打开车门,拂去额头一层细汗:“墨江三月就这么热?”

“安全带系好。”对方摆明不想和她撩闲,车门刚关好就“嗖”一下驶出地面停车场。

程未脆弱的颈椎晃了三晃,扭头盯着司机的侧颜甩出两记眼刀。不料...对方平地起高楼似的鼻梁让她一顿,冷不丁想起同事刚花十万块做的新鼻子。

果然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江小姐是少数民族?”

对方惜字如金:“是。”

“怪不得,”程未一向自来熟,不假掩饰地感叹,“少数民族很好呀,不光长得好看,高考还能加分,地方工作也有政策扶持...对哦,请问你平时主要负责哪块工作?和柳书记配合多不多?”

“不多。”

程未:还是个冷美人。

午后两点,山区的日头正烈,空气被高温烤到近乎变形。

水泥公路没有护栏,左侧峭壁,右侧悬崖。程未念及路况太差,收起社交热情。

白色SUV沿着七拐八拐的破公路开得飞快。

一颠。程未皱眉。

又一颠。程未“嘶”地吸一口气。

第三下时,她练了半年臀桥才稍微有型的屁股忽然腾空,手机“咣当”一声砸在控制台上。

“江小姐,我们很赶时间吗?”程未扫了扫身边的冰块脸,“我想你可以开慢点,山路转弯很危险,毕竟安全第一。”

冰块脸终于开口,油门却踩得更深:“这周抢修施工,两点到五点会封路。”

程未闻言不明所以,一脸天真地问:“那万一超过两点,我们没赶上呢?”

“吱——”白色私家车猛地急刹。

程未上半身“嗖”一下腾空往前探去,锁骨连肩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身侧传来幽幽一句:“不好意思...没赶上。”

她刚想狠狠diss司机车技太差,一听“没赶上”仨字连忙探头。

抱着贼沉的尼康D850,程未努力压下一股邪火。她试图说服自己你看这多棒的画面啊,进山采访第一站就遇到修路堵车,放在报道首页定基调、搞氛围,不费吹灰之力。

“程记者...”

对方话音未落,程未已解开安全带跳下车,马不停蹄地辗转腾挪在车流里。

放眼望去,崩裂的路面上黄色泥浆哗啦啦作响,大卡车司机们纷纷摸出打火机,摘下耳朵上的烟,骂骂咧咧,口吐芬芳。空气里尘土飞扬,黑色毛衣立刻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不远处的弯道后露出大片山坳,视野开阔,水蓝的天空和大朵的白云无限铺展,云层下是连绵起伏的碧绿梯田,一道道隆起的田埂宛如峡地里漾开的层层水波。

程未正拍得热火朝天,一不留神踩到了松动石块,顿时左摇右晃,眼看就要扎到泥浆里去!

“小心。”毛衣扯到变形。

对方迅速拉住她,稍稍往回一捞。

程未感到腰间一热,猛地退后半步:“多谢。”

检查完相机和照片,两人回到车前,程未担忧:“...现在怎么办?该不会就这么...等到五点?”

对方视线低垂,长睫半遮住墨色瞳仁,沉吟几秒后似向她征求意见:“可以绕路,但是有点远,不过三个小时足够了。”

程未琢磨...即便绕路三小时...但能在天黑前到达也还不错?

还没等她发表意见,对方已拉开车门:“你要等的话,我让面包车司机搭你,我有事先走。”

“不不不!”

她程未绝对不能搭那个刚抠完脚又马上抽烟的师傅的小面包,赶忙“嗖”一下蹿上车。

白色大众掉头,很快驶入另一条盘山路。

程未刚想夸她机智,还没张嘴,不远处路边“嗖”地闪出一道黑影。

她眯起眼睛远远看去,是个本地嬢嬢,穿一身黑色回纹花边服饰,脸色黑红,头上包着鲜艳的粉色流苏三角巾。人看起来很消瘦,背上和脚边摞着一堆大包小包。

“稍等。”江棂开口。

三分钟后,程未精神恍惚地倚在后座。

连带着被安排在后座的,还有嬢嬢背篓里一只重达十斤的大西瓜,一只猫,两只水鸭。

西瓜她倒可以接受,但问题是这只肥硕的狸花猫,它恋恋不舍地瞅几眼嬢嬢之后就要对着程未哈几口气,以及那两只无论如何嬢嬢也不让塞后备箱的水鸭,江棂解释她说天气太热会死掉,到家就不好吃了。

程未对非人生物的恐惧值开始逐渐攀升。

她当然知道这猫为什么哈气,今早出门时她的银渐层在她裤角上蹭了又蹭,全身英国佬小猫味,本地猫肯定不待见。可那两只鸭,湿漉漉的羽毛里散发出一股股水腥气,真不是她程未矫情,怪她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怪她吃的都是冷冻鸭好了吧!

“江小姐...那个车窗...”

话音未落,前后窗随即降下。冷气消散,一阵混着草木气味的热流翻卷着擦过耳畔。

副驾的嬢嬢忽然转头,对她哇哩哇啦说了几句什么。程未听不懂,只好尬笑点头。

“她说谢谢你,她晕车,不好坐后面。”

“客气了。”程未扫了她两眼,隐约有些不满,难道不是因为你好心搭人我才坐后面?

不多久,嬢嬢又回头对她笑,呜哩哇啦,依旧听不懂。

程未向来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索性掏出记者证递给嬢嬢,弯起一双清丽的桃花眼:“奶奶好,我是从上海来的,嗯...记者,记者您见过吧?你这件衣服好漂亮,是这边的民族特色吗?”

本地嬢嬢话说得飞快,程未根本无法破译信号。即便这样,俩人还是手舞足蹈、鸡同鸭讲了十来分钟,直到开车的江棂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是本地人,只会讲哈尼语。”

对哦,墨江县是哈尼族自治县。程未心想,那这位冰块脸大概也是咯。

“奶奶,我给你拍个照好不好?”程未举起相机。

“咔嚓”两下,她低头盯紧小屏,一张哈尼族嬢嬢笑起来没牙的照片,以及另一张格外清秀的人像侧脸。

没等她细细鉴赏,前面的冰块脸再度幽幽开口:“不好意思...”

当当当~~~茶茶开新文啦!

光速打脸ed,忽然想写这本《花蝴蝶》,于是火速上线啦。

这本和《她慕闲情》有点不同,没什么太酸涩的情节,整体比较轻松有趣(磨合期搞笑加倍),会多写一些本土风情,总体上更细水长流,慢慢讲故事那种,没什么特别狗血,依旧现实向。女主都不算完美,在磨合中学会成长。

欢迎各位小天使多多评论互动,V前随榜更新,V后还是会日更(偶尔不更请假),请多支持!

我的夏天是薄荷,你的夏天是西瓜、桃子还是咸柠七呐?

总之,希望“小蝴蝶”能有幸陪你度过这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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