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上午十点，我去校门口找章雪轻。
他背着双肩包，左手拎个纸袋子，右手拎个奶茶袋。他把这两样东西都给我了，说是请我喝奶茶，跟昨晚我喝的那杯一样。
他要去兼职，跟我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本来以为能跟他一起吃个午饭，在出门前就已经把家收拾妥当，结果他有安排，我也没有非要回家不可的理由，就在学校闲逛，去图书馆楼下等佩秋。
她和朋友约好来这里写论文。
我跟她说了一声。
还有将近两个月是研究生考试，国考和省考也快了，图书馆外的广场上都是背书的学生。
我记得当年也在这里见过章雪轻。
那时候我不准备任何考试，打算毕业后直接进企业，和他们相比过得还算轻松，不必早七晚十一的学习。
努力回想了一下章雪轻的样子，记不太清楚，就记得他背着背着就把书扣到脸上，站那儿不动。
刚过十一点，佩秋跟朋友出来。
她就穿了件修身T恤和棉衬衫，和早上比少了件风衣。
她挽着我的胳膊往食堂走，“本来还以为今天很冷呢，结果穿多了。”
“晚上会冷点儿。”
“嗯。”
“论文写的怎么样？”
她指着我，说：“只要不问这个，让我做什么都行。”
看起来很不顺利，我就没再说。
到了晚上，我把这话拿出来，让她跪在床上。她平时很不喜欢这个姿势，大概是觉得羞耻，但是她不知道，这样看身体的弧度真的很漂亮。
做完以后她趴在床上，我穿上裤子，下床喝水，给她也端了一杯。
喝了水，穿上睡裙，趴着刷了会儿手机，刷到一首老歌让我听，问我好不好听。我说挺好听的。
还没听完，她就接到了闺蜜的电话，出去煲电话粥，应该是那个被劈腿的闺蜜，我听见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妈的头像挂在“朋友圈”旁边，我点进去，她发了张家里的茉莉花照片，养得挺好的。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省得她找到机会跟我聊天，继续往下看。
章雪轻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发了张照片，是地铁玻璃窗上他的影子，手机挡住了脸。
我点了个赞，私聊问他：【去哪玩了？】
【什么？】
【我看你坐地铁出去了】
【哦，兼职，九点五十兼职才结束】
【真辛苦】
【还好，不累的】
【那你现在到家了吗？】
【还没有，在吃夜宵】
【什么夜宵？】
【淀粉肠】
他给我拍了张淀粉肠的照片，看起来似乎是坐地上吃的。
【你喜欢吃淀粉肠？】
【嗯】
我对淀粉肠好感度一般，吃也可以，但不会想着吃。
【哪家的？等什么时候我也买一根】我问他。
【八中对面的炸串店】
八中是学校附近的一所高中，晚自习似乎上到很晚，在学校经常见有穿八中校服的学生。
我也点了一份烤肠，有肉肠也有淀粉肠，不过不是章雪轻说的那家店，没找到。
外卖送来的时候，佩秋还在打电话，她帮我接了外卖，小声说：“你怎么买烤肠了？”
“突然想吃。”
“晚上吃会发胖的懂不懂？”
“我还行。”
没有大块头肌肉，但也绝对说不上胖，还是很紧致的。
“我是说我。”佩秋说。
“胖点也健康点儿。”
她笑着跟闺蜜说“拜拜”，说什么很晚了，早点睡，然后跟我一起“分赃”。
原是打算下班后拐到章雪轻说的那家店，但忙了一天就忘了，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懒得再下楼，就这么拖了两天才去。
那天刚好有饭局，出了地铁站已经快十二点了，学校里静悄悄的，教学楼里一盏灯也没有，大门对面的店铺也都关着。
也不知道来的算不算巧，没吃上烤肠，倒是碰见了章雪轻。他坐路牙子上抽烟，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他这次比上次穿的多一件，里面那件衣服露出了卫衣领口。
我坐他旁边，说：“你抽烟啊。”顺便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好像在看电子书。
“嗯。”他点了几下手机屏幕，拔掉耳机线收起来，按了一下音量键，“偶尔抽一根。”
说起来，大学的时候他就喜欢戴着耳机走路。
“还有烟吗？我也想抽。”
“有。”他把手机放腿上，从裤兜里掏出来烟和打火机，都递给我。
“我高中那会儿学会抽烟的，两三天抽一根，没什么烟瘾，现在的女朋友不喜欢我抽烟，我就没抽了。”
我点上烟，还给他。
“那你等会儿回去她不就闻见了么。”
“就说是沾上的嘛，刚跟同事吃饭来着，他们有抽烟的，我身上应该有烟味儿。”
章雪轻凑近我，鼻尖贴着我的衣服袖子，“嗯，是有点儿。”
跟小狗似的，想摸摸他的头。
我转头不看他，抽了口烟，“你怎么坐这儿？”
“本来嘴馋想买根烤肠，出来晚了，关门了。”
“我也是。这附近应该还有炸串店吧，去找找吗？”
“我都行。”
“那就走走吧。”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我俩各自抽完这一根烟就没再继续抽。
走到十字路口，我问他往哪拐，他说都行。最后转到了大学附近的小吃街，还有点人，我问他除了烤肠还吃什么。他说不吃了。我就买了两串烤肠，没放辣椒。他转我三块钱。
“两串烤肠五块，一串两块五。”我说。
“但是单买一串三块钱。”
我觉得他有点死脑筋，“那下次你再想吃的时候叫我一声，请回来，这总行？”
“行。”
我就把钱给退了回去。
站路边正吃着，他说：“都毕业两年了，还真快。”
“嗯。”
“总觉得看他们就跟看小孩似的。”
我笑着说：“你也太夸张了。”
“真的。”他轻笑了一下，很快就面无表情了，让我也有点笑不下去。
感觉他身边的气压很低。
吃完烤肠，我就回家了。
刚进门，佩秋就大叫：“关见明，我跟你说一件很可怕的事儿。”
“什么？”我走到卧室。
她摘下眼镜，看着我说：“近视度数又加深了！太可怕了！”
“现在这个眼镜不够用了？”
“嗯，阳光好的时候行，阳光不好的时候看不太清楚。”
“反正你也不怎么看黑板，不是有ppt么。”
“以备不时之需。周末陪我配眼镜吧。”
“行。”
我去洗了个澡。佩秋趴床上看手机，脚翘起来，一晃一晃的。
“听的什么歌？”我看见她戴着蓝牙耳机。
“没听歌，看直播呢。”
“哦。”
她坐起来，问我主播穿的牛仔裤好不好看。我说挺好看的。她就加购了。
我给章雪轻发消息，问他晚上在听什么歌。他说《走马》。我听了一遍，就睡觉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走进阶梯教室，章雪轻坐在靠近暖气片的座位，戴着耳机写题，一次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走吧。”佩秋背着包站在我面前。
我转头看她，她化了妆，看起来很明媚。
余光瞥见章雪轻似乎抬了下头。
佩秋拉住我的手离开。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再回头看章雪轻，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写题。
被铃声吵醒后，我关掉闹钟，看着天花板，回想那个梦。
好像是大三毕业周的时候，佩秋在阶梯教室自习，我去找她一起吃饭，本来打算在教室门口等她出来，不知怎么就进去了。
4
周六那天我跟佩秋去眼镜配眼镜，她的度数比以前涨了七十度，已经到四百多了。
等戴眼镜的时候，她让我看视力表，问我能不能看见倒数第一排。我说不能。
“只有空军那些才能看那么小吧。”她说。
拿到眼镜，我俩去逛商场，刚好看见HM店，就拉着佩秋进去转转。
她挑了几件上衣去试衣间，我在外面等。
在试衣间叠衣服的店员是两个女人。
佩秋试完一件，就出来让我看。她挑的衣服都比较修身，很显身材，有两件领口很大，稍微一动就能看见内衣肩带，除了这两件，其它的我都说好看。
她对镜拍了两张照片，把我也拍进去了。
再进试衣间，我看见了章雪轻，他在跟人换班。
他看见我也挺惊讶的，说：“你来买衣服啊。”
“嗯，陪女朋友。”
“哦。”他开始叠衣服。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女人去收银台。他对我说：“看上那件我可以用员工折扣，不过得等我休息的时候才能用。估计要到五点了。”
“嗯，知道了。”
女装肯定不好让他用折扣。
等佩秋选好衣服，我上楼看男装，挑了件休闲裤和卫衣。
佩秋想让我买衬衫，说我穿着很好看，还能跟她整个情侣款。
我不喜欢那种风格。
我把衣服交给章雪轻。他帮忙放好。
我拎着佩秋的衣服，跟她又去别的店逛。
她问我刚才那个是不是章雪轻。
我说是。
“你俩挺熟的？”
“还行。”
“之前我一个朋友追他，被拒绝了，她说章雪轻这个人挺没分寸的，让他干嘛他干嘛，问他喜不喜欢她，他说不喜欢。”
“出于礼貌才帮忙吧。”
“大晚上还给她送奶茶，这也太礼貌了。”
那确实不太好。
“要是不喜欢就干脆拒绝嘛，搞得人家误会。”佩秋说。
要说喜欢，我也不算很喜欢佩秋，但还是跟她发展了关系，不过我只对她一个人这样，毕竟是我女友，其他人都跟我没关系。
在商场吃了晚饭，我跟佩秋才回店里拿衣服，我按照小票上的钱，向上取整给章雪轻赚钱。
到九点五十一分的时候，章雪轻才给我发消息，说我转多了。
那个时候，我在和佩秋ML。
【我知道，我习惯这么给，收了吧】
【那以后都不敢给你用员工折扣了】
他收了钱。
【我请你吃烤肠吧，你现在有时间吗？】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ML之后立马出去有点怪，但还是说有，让他等我几分钟。
我飞快洗了个澡，头发都还在滴水就出去了。佩秋问我去哪。我说一个朋友找我。
章雪轻又坐在路牙子上，下巴压着膝盖玩地上的落叶。大概是因为太瘦了，所以缩在一起看着小小的，实际上站起来也没比我矮多少。
他说：“你都洗澡了啊。”
“嗯。今天早点儿。”
“其实要没空，改天也行。”
“真有空。”
买完烤肠，他又坐下来，伸直双腿，晃着脚，说很累，脚掌酸痛。
“因为兼职？”我问他。
“嗯。”
“那不如找个轻松点儿的。”
“兼职哪有轻松的。”
“辅导班的这种呢？应该会轻松点吧。”
“不知道，没试过。而且我也没有教资。”
“没有教资应该也行吧。”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感觉根本就没有了解过。
有车过来，我担心他没看见，就拍拍他的大腿，跟他说有车，把腿收起来。
他就盘起腿，膝盖压在我腿上。我俩同时往两边挪，都笑了。
吃完烤肠，我帮他扔了竹签，打算回家。
我俩不同路，没走几步我就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在走路，就又跑回去，问他是不是脚疼。他说是。我就提出要背他。
“啊？”
“啊什么，我背你啊。你家离这儿不远吧？”
“不远，不过我慢慢走回去就好了。”
“没关系，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可做。”我背对着他蹲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来。
“谢谢。”他说。
因为他的嘴巴离我的耳朵很近，我听得很清楚，跟平时听他讲话不太一样的感觉。
“没事儿。”
“你洗发水还挺好闻的。什么牌子啊？”
“没看，我家都用这个，等到了地方，我转你链接。”
“嗯。”
“你带着烟吗？”
“带着。”
“我想抽根烟。”
“不怕你女友发现啊？”
“一根，也没什么烟味儿。”
“行。”
他住的是一个旧小区，没有电梯，楼下有很多自行车和送外卖的电车。
听他说住在五楼。我想着干脆把他背上去算了。他没让。就在楼下把他放下，跟他一起抽烟，顺便把洗发水链接转给他。
虽然只抽了一根烟，但佩秋还是闻到了，让我以后不要再抽。
我答应她，转头告诉章雪轻。他发了一串“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