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怔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要说什么。
倒是陈衍行懒洋洋倚着门槛,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终于被气出了一点笑意:“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许微小声咕哝。说完话,许微久久不敢抬头。
时间约莫停滞了几秒。
陈衍行知道许微在装傻。
许微比他矮半截,身形单薄,小小一只,颓然垂下的脸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野兔。
生性胆小的兔子被逼得过紧,只会跑得更快。
没人说话,楼道的感应灯熄灭。
陈衍行低且轻呼出一口气,尽量温和的和她讲理:“我怎么就讨厌你了?”
许微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反问:“你.......不讨厌我?”
“这就是问题。”陈衍行直言不讳:“你怎么想的?”
“你——”许微说不出口。
陈衍行的表达近乎是直白的告诉她,你自己颅内加戏,把我编排成一个坏人,还逼得我一个活生生被冤枉的好人向你挑明。
许微,你有良心吗?
陈衍行跟她打哑谜的耐心耗尽,“说。”
许微紧紧抿着唇,视死如归:“你不是暗示我要远离你的朋友......”
声音越来越小。
陈衍行果然被气到了,笑得很是恶劣:“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周遭气韵直直下滑。
“不是啊。”许微悔不当初,大脑保持高度警觉,生怕让一个好人寒了心,“我,”
见此情景,许微觉得多说无益了。
她在一分钟前就是这么想陈衍行的,自顾自地把陈衍行塑造成一个吝啬鬼的形象,还要对陈衍行展露锋芒。
辩解是要双方站在各自认为对的立场,很明显,她意识到她是错的。
许微微微抬眸,逐字顿开:“对不起。”
陈衍行呵的嗤笑一声,仿佛在说你就这么点诚意?
许微偷瞄他的脸色,燥得脸颊发热:“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赔罪。”
陈衍行没吭声。
“上次那家。”许微补充。
陈衍行服了她的脑回路:“你就是这样哄人的?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也是这样哄?”
“我没谈过恋爱,”许微羞愧说:“也不太会哄人。”
陈衍行似乎是不信,挑眉侧目:“是吗?”
“嗯,”许微猜是自己诚意不够,陈衍行没看上,她再度加码:“那再请你看场电影?”
陈衍行眉眼慢慢舒展,方才那股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居高临下冲许微勾了勾唇角:“我考虑下。”
许微:“.......”
裴晗之在许微这里冲的钱已经玩到最后一把了。
许微游戏下线:【大小姐,余额打完了。】
自从现实有过一次接触,许微觉得裴晗之更适合大小姐这个称呼,后面就一直这样叫着。
裴晗之:【再冲一个月的。】
许微没收:【最近不太行,要点事。】
裴晗之:【你不会不好意思收吧?没关系,做买卖哪有因为是朋友就不收钱的,你放心收下,身份我会帮你向盛一鸣他们保密的。】
许微:【不是因为这个。】
许微的一篇长期连载小说因为短视频剪辑,稍微有了点热度。之前的更新频率大概在一天一篇,她不想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文章稳定到了一天两篇,下午一篇晚上一篇。
要做到质量和速度的双重保证,许微码字的过程格外漫长,时间占比到她生活的一半,无暇顾及其他。
羊小厨那块她保证了要做长期,只能等以后再说。所以,她率先降低接单频率。
裴晗之:【那是因为什么?】
许微没说缘由:【等过了这段时间吧。】
裴晗之:【这周六,盛一鸣要让我去他们家打麻将,你来吗?】
许微:【不太行,/玫瑰花】
裴晗之:【。】
许微允诺:【忙完这段时间,一定。】
“就这样?”刘遥远抓耳挠腮:“许微到底在忙什么?”
“我也不知道。”裴晗之耸耸肩,吃了一手碰。
“神神秘秘的。”盛一鸣接话,见裴晗之和许微性格差异如此之大,好奇她俩怎么做朋友的,“你和许微怎么认识的,同学吗?”
“不是。”裴晗之摇头,守口如瓶:“休想知道我俩是怎么认识的。”
刘遥远说:“不说就不说呗,那你说说许微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呗。”
裴晗之明知故问:“你怎么那么好奇许微的事,哦,对,上次那帅哥咋没来?”
“你说衍行?”张博文啧啧:“他咋那么受女孩子欢迎?纳了闷了。”
裴晗之说:“脸。”
“.......成立。”张博文好汉抱拳:“今天有事吧,大老板嘛,挣的钱多工作也多。”
许微和陈衍行都有事?怪不得许微不跟她说具体原因。裴晗之会心一笑,向刘遥远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刘遥远冷飕飕抱紧胳膊:“干嘛!?我没八筒了!”
裴晗之手机响了,拿起一看,备注为“狗”的联系人打来了。心头猛地一跳,站了起来,“这把算我的,厕所在哪?我接个电话!”
许微敲完稿子的最后一个字,收到了裴晗之的一串啊啊啊啊啊啊。
许微:【??】
裴晗之:【我前男人约我出去了!!!救命。】
许微看到“前男人”心一梗,惕然回复:【他干嘛突然找你?】
裴晗之:【因为!】
许微目光锁定聊天框。
裴晗之:【盐城下雪了!】
许微:【???】
这......有什么联系吗?
裴晗之坐在车上,手机发出的亮光打在笑颜上:【很浪漫吧,你们也是。】
许微压根没反应过来。
一会儿是浪漫,一会怎么成你们也是了?
她的思绪被一通电话打断。
是陈衍行。
自从上次污蔑的事情后,两个人后面又恢复成了淡薄如水的关系。除去每日送餐的必要两句话,再没有其他交流。
许微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请他吃饭。在她看来,陈衍行是日理万机的老板。
贸然打扰,很不礼貌。
她接起电话:“喂?”
“在家?”
“对。怎么了?”
陈衍行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降下车窗,冷空气飘了进来,郁气一扫而空,嗓音中的凉意通过电流都变得恍惚:“出来请我吃饭。”
“你.......”
很开心?
这话问出来有些古怪,她换了个问法:“没吃饱?”
她记得今天送餐了。
“消化快。又饿了。”
许微极快速接受了这个说法,“好。”
许微套了件厚外套下了楼。盐城的初雪下的很大,鹅毛般的雪花轻盈地下坠。
许微顶着雪花,小步跑出了小区,鼻尖红彤彤地钻进了车。
“你还真不诚心。”陈衍行开着车。
“抱歉啦。”许微竟也因为这场雪感到兴奋,语气不自觉轻快:“怕打扰到你嘛。”
车子微微一停。
许微看他。
陈衍行:“抱歉。”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车内沉寂了下来,许微吸了吸鼻子,有点没话找话:“你怎么没跟盛一鸣他们一块聚餐?”
“忙。”陈衍行把空调温度调高:“你怎么知道他们今天要聚餐?”
“裴晗之说的。”
陈衍行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眯起眼睛,“和你们一块打游戏的那个女孩?”
提到游戏,许微不免有些尴尬,偏过头:“嗯。”
“还有谁?”
许微如实回答:“盛一鸣、张博文、刘遥远。”
“嗯。”没了下文。
他们进到餐厅。
陈衍行来之前预定了靠窗的位置,窗外如絮一般的雪花被路灯渡上一层暖黄。
许微让出菜单:“你来点吧,你是客。”
陈衍行很不客气点了几道。
许微肉疼但没说,点开手机转移注意力,回裴晗之的消息:【你前男友突然联系你,会不会有别的目的,要不谨慎点?】
作为一个能突然对着陌生女人喘起来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
许微忧心。
裴晗之的只用了两个字的回复让她的心彻底破碎:【亲了。】
......
许微说不清是眼不见心不烦还是被裴晗之如火如茶般的速度惊到的,关了手机,深深呼了口气。
“你看什么了?”陈衍行眸光沉敛,神色端正:“脸会那么红。”
许微咳了声,陈衍行这么一本正经的人,衬得她好轻佻。
她挺起肩背,“没什么,你点完啦?”
陈衍行颔首:“嗯,在你红着脸关掉手机之前。”
她心虚地弯了弯嘴角:“看到预报,说今年的初雪比往年都大,我很期待。”
好在陈衍行没有问下去,她不敢想,自己能扯出多少鬼话。
这段时间,陈衍行因为一个IP忙得焦头烂额,仓促地和许微打个照面,又被迫投入工作。
借着饭店的光,他这会儿凝神打量起许微。
相比之前聚那会儿,许微脸的轮廓更利落,眼下覆着一层青黑,无端的疲惫感包围着她。
陈衍行说:“电影约下次。”
恰好顺了许微的意,她和陈衍行单独吃完饭再单独去看电影,会很尴尬。分开做那份怪异好似能一点点浅下去。
许微应声:“好。”
“你和刘遥远打游戏的时候会聊什么?”
“是和裴晗之、盛一鸣、刘遥远以及张博文他们。”许微修正,单独拿自己和刘遥远来说,听上去有鬼。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说,我听。偶尔会问我一句我答,家长里短的事情。”许微真是饿了,急忙赶稿,晚饭没吃,一门心思想着吃饭。
陈衍行嘴角漫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