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了警局，闻潇墨还是忘不了林清酌他妈打林清酌的那一巴掌。
起初他以为他妈旁边的那个男人是他爹，那男人还没走近，就听到许思源喊了声“爸”，到现在闻潇墨还是觉得滑稽得可笑。
闻潇墨看着林清酌和许思源这两个分明刚才还在拳脚相向的两个人——即便是林清酌单方面的，现在竟然坐上了同一辆车离开了。
雨后的空气总是清新怡人，闻潇墨抬头看了眼月亮，深吸口气。
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喂？”
“闻哥，你在哪儿呢，怎么放学没看见你？”电话那边传来何文瑞的声音。
闻潇墨眼角带着几分笑意，语气也不自觉放轻下来，“我请假了，下周返校。”
“怎么了哥？”那边的声音有些担心。
“不想去了，烦。”闻潇墨顿了顿，道，“我班儿调位置了。”
闻潇墨深吸口气，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林清酌那张冷硬倔强的面孔，胸口忽然觉得有些滞闷，话也好像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
“那……你跟谁同桌了？”
闻潇墨没料到何文瑞会问这么直接，只得开口应付：“林清酌。”
“林清酌？”何文瑞那边忽然沉默下去。
闻潇墨垂眸，手下意识地伸向口袋，可是里面空空如也。
“那么，哥，你……能不能不跟他说话啊？”
闻潇墨瞥了眼从周围走过来的几个男的，似乎是在烧烤摊见到过。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有事，先挂了。”
手机放到口袋，闻潇墨忽然觉得很烦，撩起眼皮看向对面那个黄毛小子：“怎么？”
那黄毛小子登即将手伸向口袋，看来是观察了很久，拿出盒烟，双手捧着递给闻潇墨。
闻潇墨没有反应，疑惑地看着黄毛，冷声道：“不抽。”
“闻……闻哥，我是——”
闻潇墨绕过他向前招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那几个男生互相对视几眼，表情各异，显然都有些挂不住。
闻潇墨打开车门，一手按在车门上，回头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人家的家事，你们为什么要掺和？”
那黄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估计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闻潇墨关上车门坐进出租车里驶离了这里。
林清酌和许思源坐在车后座一路无言，到了家进了门，谁都没想到许思源会突然跳脚，拎起门口的花瓶抬手朝着林清酌砸去——
啪嚓——
碎片破裂的声音，林清酌偏了偏头，他反应很快了，还是没有完全躲过。他只觉得左脸还在痛。
冯安立刻回头看向林清酌。
右脸被溅起的碎片刮擦出一道短而细的口子。
许游瞪着眼，登即上前一步劈手拽过许思源的手腕，将许思源一把摔在了鞋架旁。
“欠管教的东西！在学校里就学了这些东西？你带着那几个小孩儿想要干什么？”
许思源捂着另一边胳膊，虽然问审的时候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但还是觉得很疼很麻木。他僵硬地蜷缩在那里，看着许游狰狞的面目，大口喘息。
许游一把拎起许思源的衣领子，将人甩到沙发上，说道：“这么晚了你阿姨叫你回来，你怎么不回来？清酌每天自己回家，你跟他一般大，难道还要你阿姨大半夜的去那里接你吗！”
许思源听着话已经涕泪横流，许游说完他就忍不住了，嘶哑着怒吼：“谁要她接了！谁要他接了！你没看着我胳膊这样了吗！”
许游看着自己这不着调的儿子就觉得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来，他坐了下来，深吸了好几口，而后看向一直和林清酌僵持着的冯安，说道：“我代替他向你们母子道歉，我没管好他。”
“爸！！”
“你给我闭嘴！”许游猛地抄起手边的杯子砸到许思源脚边，忽然捂着头佝下身子。
冯安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似乎那一巴掌，已经是全部的爆发。
她坐到许游对面，倒了杯水，推到许游对面，却没跟许游说话。“清酌，你的那个同学，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清酌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忽而浮现出郑晓敏的模样，他尽量平静地开口，缓声道：“他非要跟来。”
冯安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良久，她收回视线，对许游说道：“过几天我们出差，这两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她语气那么平静，许游深吸口气，喝了那杯水，沉默不语。
林清酌站在门前，许思源斜瘫在沙发上，许游扶着额头，不知过了多久，许游终于拿下手，回答道：“我把他送到国外。”
许游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清酌，说道：“清酌，先回屋吧。”
林清酌没动。
冯安也没说话。
“许思源现在太不像话，他的那些朋友，也不会把他带到正途。”许游说道，“过两天，我们出差之前，我也早就有这个考虑了。”
冯安还是没什么反应，她仿佛在沉思，良久，她起身，对林清酌说道：“把脸洗一下，别在这儿站着了。”
声音很轻，却透露着让林清酌不能忽视的疲惫。
林清酌在洗手池洗着手，看着左手上的针孔。
现在天还不热，衣袖长，她，应该没有看到。
林清酌靠近镜子，最先看到的却不是被碎片刮破的地方。
他的嘴角，沾上了点火锅的红油，怎么没擦干净。
林清酌洗净回到卧室，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好友申请。
[午休吗]：你好，我是闻潇墨。
“……”林清酌顿了顿，走到书桌边拿出套题，做了半个小时，将手机拿过来，同意了那条消息。
[午休吗]：明天来办退院手续。
闻潇墨在医院？
林清酌注视着闻潇墨那深色海面的头像，想了想也是，他该在医院的。
回到那间病房，闻潇墨坐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开灯。
他拿出手机，还在震动。
“喂？”
“闻潇墨？你怎么去派出所的？”
听到他妈的声音，他还以为出现了错觉。
什么时候，他妈竟然关心起他这个儿子来了，他还以为早把他忘了呢。
“伸张正义，做个笔录。”闻潇墨将手机放到一旁的座椅上，手掌放到脑后，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翘了一会儿，突然顿住了。
他听到了他爹的声音。
他简直快要笑出声了！怎么他爹还和他妈用一个手机！原来进派出所威力这么大，他们俩竟然都能一起跟他说话了！
“你别撒谎了，耍什么小聪明，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整天在学校干些什么？”
俨然一副好家长的风范，不错不错！
闻潇墨唇角上扬着，合上眼眸，漫不经心道：“郑晓敏告诉你们的？”
“……不是，你就是个混世魔王，还用得着谁说！”闻泽远道。
“我看了你最近的成绩。”褚绪冷冰冰的声音倏地响起，“不好。潇墨，我们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的生活物质条件，但是我想，也许我们做得也不对，你这么大的孩子，还不应该这么纵容，这件事也引起了我们的警觉，你们下次考试是期中考是吗，只要你的年级排名在五百名之外，你期中考之后的生活费就只给你原本的五分之一，直至下次考试出成绩。”
闻潇墨心里拔凉，他糊了把脸，不想说话。
“潇墨？潇墨？”褚绪冷冷地问了两遍，说道，“我知道你听到了，你有什么事跟妈妈讲吗？”
“没有。”闻潇墨躺下了。
躺躺吧，躺躺很舒服。
“我很同意你妈说的话，先这样吧，晚安。”闻泽远等了两秒，挂了电话。
闻潇墨眨了眨眼，倏地起身，一把抓过手机。
妈的闹着玩儿呢？他现在年级一千多名了上哪进步这么多？
怎么一谈到他的事情他们反而这么默契！
林清酌都躺下了，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午休吗]：你睡了吗？
林清酌莫名其妙。
[z]：睡了。
那边没了消息。
明天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去，因为他的书包还在医院。
林清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在现在才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他点开闻潇墨的朋友圈。
夜色中，闻潇墨自拍四宫格的光影落在林清酌的侧脸，林清酌向下划着，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