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消息连续轰炸的那种震动。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眼看屏幕——才他妈八点五十。
平时这个点，她还在梦里跟周公下棋。
微信图标上标着鲜红的99 ，全是萧竹。点开，最新一条是两分钟前：“雾雾！醒了吗！还有一小时！我紧张到拉肚子！”
林雾把手机扔回床上。
挣扎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炮轰过。随便抓了件睡衣外套披上，光脚踩在地板上往书房走。
电脑开机的时候，她点开萧竹的语音条。
“雾雾你一定记得提前登录账号啊，地址我昨晚发你了，你别填错，这牌子不退不换的……”
声音又急又快。
林雾一边听着，一边打开浏览器。收藏夹里果然躺着那个奢侈品官网链接。点进去，登录，自动填充地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眼都没完全睁开。
语音播到下一条：“对了对了，付款方式记得选支付宝，他们家信用卡通道特别卡……”
林雾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回复框里跳出两个字：“已登。”
顿了下，又补一句：“拉黑三天。”
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萧竹拖进了黑名单。
手机终于安静了。
林雾瘫在椅子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离十点还有五十八分钟。
她打了个哈欠。
本想趴回去再眯会儿，又怕睡过头。最后认命地摸过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条就是#《那些年》影视化#。
后面跟着个“沸”字。
林雾眼皮跳了跳。
点进去，热门第一条是营销号发的：“爆款小说《那些年》确定影视化，目前正在选角阶段。据知情人士透露，已有数位一线演员接触……”
评论里猜什么的都有。
【男主肯定是陆景逾啊，这角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我也觉得！清冷挂的学霸人设，内娱除了陆景逾还有谁能演？】
【可是陆影帝从来不接言情改编剧吧？】
【万一呢！原著作者能不能去敲敲他工作室的门啊求求了】
林雾刚喝进嘴里的水呛了出来。
她捂着嘴咳了半天，脸都涨红了。
让陆景逾演？
演她写的男主角？
这他妈什么地狱笑话。
她手指快速往下滑，想把这话题划过去。结果又刷到一条陆景逾本人的微博。
是昨晚发的。
没有配文，就一张照片——窗台上摆着盆多肉，叶片肥厚，沾着水珠。窗玻璃反射出半张模糊的侧脸。
点赞已经破百万了。
林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最后还是按了下去。顺手点进评论区，热评第一是江白：“陆老师养得不错。”
陆景逾回了句：“还行。”
就两个字。
下面CP粉已经疯了，各种解读小作文写了几百条。
林雾退出微博，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眼不见为净。
时间跳到九点五十。
她重新坐直，握住鼠标，光标悬在“立即购买”按钮上方。页面还是灰色的，显示“即将开售”。
心脏莫名其妙开始加速。
林雾觉得有点好笑——她高考查分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她疯狂点击鼠标。
页面卡住了。
白色的加载圈转个不停，屏幕中央弹出提示：“当前访问人数过多，请稍后再试。”
“我靠。”林雾骂了一句。
刷新，再点。
还是卡。
反复折腾了快三分钟，页面终于跳转到了付款界面。她手速飞快地勾选尺码、颜色——黑色，和陆景逾那件一样。
结算，确认。
支付宝弹窗跳出来，她指纹验证一气呵成。
“支付成功”四个字弹出来的时候，林雾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
她瘫在椅子里，看着订单详情页，突然笑出声来。
至于吗。
就为了一件外套。
拿起手机，她把萧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聊天框里还停留着对方刚才发来的十几个问号。
林雾打字：“抢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跳出来一大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雾雾我爱你！！！！”
“你是我唯一的姐！！！！”
“今晚火锅我请！！不，请一个月！！！”
林雾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又笑了。
她回了句：“有病。”
刚想把手机扔一边去补觉，萧竹又发来一条：“那个，雾雾，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骂我。”
林雾眼皮一跳。
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条消息跳出来：“我会议临时取消了……所以我也试着抢了一下。”
“然后呢？”
“也抢到了。”
林雾盯着这五个字，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抓起手机发语音：“萧竹你他妈——”
“我错了我错了！”萧竹秒回，附带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但你把我拉黑了我没法说啊！我想告诉你的，真的！”
林雾按了按太阳穴。
行，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现在怎么办？”她打字，“退一件？”
“别退啊！”萧竹说，“钱我照给你，那件你自己留着穿呗。就当……被我种草了？”
林雾挑眉：“四万八的草？”
“哎呀，你现在又不是买不起。”萧竹发来个挤眉弄眼的表情，“《那些年》版权卖了多少钱来着？够买一柜子这种外套了吧？”
这话倒是真的。
林雾看着订单页面上的价格，确实没有以前看到这种数字时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了。
她想了想，回：“行吧。”
就当和萧竹穿闺蜜装了。
虽然这闺蜜装贵得离谱。
萧竹又发来一堆“爱你”“么么哒”的表情包，然后说：“对了，下周《那些年》的影视化发布会，你要去吧？”
林雾手指顿了顿。
“还没定。”
“去嘛去嘛！”萧竹又开始撒娇，“原著作者出席多正常啊。而且万一能看到陆景逾呢？听说他工作室也收到邀请了……”
“再说吧。”
林雾没再回消息。
她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萧竹发来的外套官网图，黑色那款，模特穿着确实好看。
林雾点开大图看了看。
然后鬼使神差地，长按保存。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洗脸的时候，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头发凌乱。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没睡醒的二十六岁女人。
和热搜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名字，隔着一整个世界。
她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让她清醒了不少。
走出浴室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萧竹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萧竹发的：“说真的雾雾，如果你去发布会，帮我拍张陆景逾的生图呗？”
林雾没回。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基本都是基础款。角落里倒是挂着几件撑场面的——签售会穿的裙子，领奖时穿的小礼服。
还有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
高中时候买的，款式早就过时了，洗得有些发白。
林雾伸手摸了摸那件外套的袖子。
布料很薄，已经起球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衣柜门。
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盖子扣得很紧。
林雾没打开。
只是把手搭在盒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