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说话的俩人顿时禁了声，被抓住的男生错愕转头。
女生小脸绯红，一双水润带着薄怒的双眸瞪着他。
显然是非常不满意在这里看到他。
对面的男生看江放的反应倒是笑笑，“认识？”
“下次我去找你吧。”江放看了一眼佯装生气质问他的游夏，朝对面男生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真无情。”男生啧啧两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游夏，转身走了。
“你作业写完了吗？”游夏绷着脸又问一遍，抓住他的手收紧。
江放见她不太正常的样子，把她带到一边，低头看着眼前醉醺醺的女孩，抬眼问她：“你现在几年级？”
“高三。”游夏不明白为什么他明知故问，努力板着脸教训他，“就算你作业写完了，也不能来这里喝酒。”
江放听到她的话，忽然笑了，这是把他当成高中生了。
游夏上高三时，是江放的家教老师。
三年前的某天，江放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乖乖补课，而是去了一家清吧给朋友过生日。
庆生进行到一半，游夏追了过来。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双手捏着书包带，局促地站在人群中间，无论是打扮还是神情，都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加上周边有人大声起哄，江放以为她脸皮薄很快就会跑出去。
结果她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放，紧张地说话卡壳，“回、家、补课。”
江放一瞬间觉得他这个小家教老师真犟。
也是这一次，江放和游夏吵架了，后来哄了她好久。
往事在脑海重现，江放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女孩巴掌大的脸上。
游夏皮肤白皙，曾经稚嫩的轮廓如今已褪去，取而代之的带着点女人味的落落大方，却又不失清纯。
江放稳住她的身形，挑眉，“那游老师为什么在这里？”
“我这是……”游夏张了张嘴，迷茫地眨着眼睛。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她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了。
江放看着她迷糊的样子，俯身和她平视，低声道：“一个人来的？”
游夏摇摇头，这次回答的干脆，“和付瑶一起来的。”
“哦？”江放直起身子，挑眉：“你室友？”
游夏重重点头。
江放又问：“她人呢？”
游夏四周看了看，用另一只手敲敲脑袋，细想了一会儿，摇头，“不知道”
“……”
清吧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大家都坐在各自的卡座上喝酒聊天，偶尔会有人来回走动。
“你怎么好像，”游夏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努力抬头盯着他看，江放也不躲，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她微微拧眉：“和之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嗯？”江放挑眉，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游夏另一只手也搭在他的胳膊上，踮起脚尖微微往前，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
带着果香清甜气息的女孩靠过来，江放呼吸一滞，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游夏这才收回目光，轻言轻语：“好像，长高了不少。”
“醉成这样还能看出来。”江放轻笑，扶稳她，“我看你，倒是胆大了不少。”
游夏嘟囔着什么，突然神秘兮兮地拽着他往角落走，压低声音，“其实我是你爸爸派来监视你的。”
“这个啊......”江放笑笑，声音懒散，“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游夏瞪圆了眼睛，“那你肯定不知道叔叔让我特别关注你什么？”
江放配合她，“是什么？”
“不能说。”游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隔着衣服布料捏了捏江放的手腕，突然抬头，转变了话题，“其实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江放视线落在她眼睛上，里面浸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欺负你了？”
“我去年不是一直在做实验吗......”游夏说着，似是想起来什么，连忙打住，她抬头警惕地看着江放。
江放看她闭紧嘴巴，明白了：“还是不能说？”
游夏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能给你说。”
江放被逗笑了，耐心问她：“为什么不能给我说？”
“你会笑话我的。”游夏瘪着嘴，异常委屈，“就像上次我讲错题的时候......”
江放一怔，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刚要开口解释，游夏突然松开他的手，和他拉开距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快回家吧，我朋友也要回来了。”
已经看了好一会儿戏的付瑶觉得时机成熟，赶紧走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付瑶一把搂住摇摇晃晃的游夏，转头看江放：“她喝多了就这样，没打扰到你吧。”
江放认出来是游夏的室友，淡声道：“没有。”
“付瑶！”游夏突然精神一振，指着江放说：“他作业写完了！”
“是是是，他作业写完了。”付瑶一边哄一边拽着她往卡座那边走，转头对江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实在不好意思......”
付瑶把她带到卡座上，看她晕晕乎乎的，叹了一口气，“要不要回学校？”
“回。”游夏点头，她又站起来，“付瑶你等我一下。”
付瑶：“？”
游夏追着江放的身影，终于在他进洗手间之前拦住了他，“等一下。”
江放停下脚步看着突然追过来的游夏。
相比于三年前，游夏的齐肩短发已经长长了许多，她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薄毛衣，搭配浅灰色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德训鞋，因为酒精和跑来的缘故，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呼吸还有些不稳。
“明天。”她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日历，“老时间，记得提前预习一下要学的内容。”
“……”
江放忍不住轻笑出声。
付瑶捂脸，绝望地走过去拉住游夏，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被游夏丢光了。
付瑶对江放露出一个尴尬又礼貌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真的喝醉了，你就当她发疯。”
游夏没跟付瑶走，她收起手机一副期待地目光盯着江放，一副他不答应她就不走的模样。
江放忍俊不禁，“行，那游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游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都什么跟什么，听着俩人毫无厘头的对话，付瑶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直到被付瑶拖出酒吧，游夏还在念叨着“要预习新知识。”
“你是不是喝傻了？”付瑶把手心放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体温，“也没发烧啊？”
“我没傻。”游夏对付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付瑶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的脑袋。
-
第二天游夏醒来时，头还有点痛。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在宿舍的床上。
付瑶拎着一篮草莓哼着小曲儿走进来，见游夏像个颓废小猫猫坐在床上，幸灾乐祸地笑了：“呦，醒啦？”
她们宿舍本来是四人寝，但是有两个女生去年接连搬出去住了，现在只有游夏和付瑶住着。
游夏抓了抓乱哄哄的头发，“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醉得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付瑶把洗好的草莓放在桌子上，笑着问她：“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她想了一会儿，只想起来付瑶说要去卫生间，后面就是一片空白。
不过她也不担心，有付瑶在，她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样想着，她在枕头旁边摸了摸，摸到了手机，但是在手机旁边还躺着一张学生卡。
她疑惑着拿起来，举着卡问付瑶：“我们学校计算机系的学生卡，怎么在我这儿？”
“不知道。”付瑶边吃草莓，边给游夏讲了下昨晚她喝醉后发生的事，“这卡我也是在昨晚咱俩回到宿舍以后才看到的，你回来就一直握着，怎么也不肯松手。”
“啊？”游夏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行为，她又重新躺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我真抓着那个男生不放啊？”
“后悔啦？”付瑶憋着笑说，“要不是我赶紧把你拉走，估计你都要抱着他跟他走了。”
“……”
游夏觉得自己也不至于对一个陌生的男生这样，一定是被酒精和论文双重buff冲昏了头。
她轻叹一口气，想着还是把学生卡还给这位倒霉的同学，再请他喝杯咖啡道个歉。
游夏又低头看后面的名字班级。
2302班，江放。
电光火石间，游夏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她继续看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眉眼清俊，她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她又仔仔细细盯着照片上的这个人看了两分钟，记忆中三年前那张青涩的脸渐渐与这张学生卡上眉宇间褪去少年稚气的面庞重合。
一瞬间，游夏觉得这张学生卡像是烫手的山芋。
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她又不死心地确认一遍：“你确定我抓着他不放？”
“对啊。”付瑶起来看了一眼学生卡，点点头：“就是他，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你俩认识？”
游夏：“……”
付瑶见她不说话，一脸郁闷地坐在床上，顿时来了好奇心：“你俩真认识啊？”
“就，”游夏轻叹一口气，“我高三的时候当过他一段时间的家教老师。”
“怪不得昨晚你会说那样的话。”付瑶安慰她：“没事，醉酒行为不是本人行为，而且你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看他倒也是不介意。”
这不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
游夏深吸一口气，眼巴巴看着付瑶：“你能不能帮我还给他？”
“我可不去啊。”付瑶坐在椅子上，斜她一眼：“昨晚尴尬地我直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没脸见人。”
游夏：“……”
“你俩不是老乡吗？”付瑶又拍拍她的手，笑着说：“怕什么，说不定今年过年回家你俩还能一起回呢！”
“还是别了。”游夏全身写着抗拒，“我和他不太熟。”
付瑶眨眨眼，“多聊聊不就熟了，而且我看他长得不错，交个朋友总是可以的，多个朋友，多个人脉嘛。”
游夏拒绝。
游夏在床上静静思考了会儿，才认命地下床。
学生卡被她放在桌子上，收拾好洗漱用品和衣服，去洗了个澡，进浴室前她突然转头问：“今天是不是有早八来着？”
付瑶正在低头给人发消息：“放心吧，帮你请过假了。”
“还是你最好。”游夏抛给她一个爱心，付瑶抬头回了她一个，“赶紧去洗吧。”
二十分钟后，游夏收拾好从浴室出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下，谢共秋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问她现在有没有空，到办公室来。
游夏没回，她吹干头发，穿好衣服，吃了几块面包和草莓，收拾好这些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她这才拿起手机。
游夏：[老师，您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谢共秋：[在的]
游夏：[好的，我现在过去]
“你要出去？”付瑶见她换了衣服和鞋子，又开始扎头发。
“谢老师找我。”游夏换上鞋子，洗了手，又从她篮子里拿一个草莓咬着。
付瑶：“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游夏拿上钥匙出了门，“祈祷是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