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铁了心要参加宗门比试,可练气后期的修为只能让她无功而返。于是宗门比试那日之前,她偷偷放开了自己身上的禁制,灵力在一瞬间充斥四肢百骸,修为暴涨至筑基后期。
不仅同门很惊讶,她也十分惊讶。当时众弟子都在晚间打坐,她却突然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容榕又一次将她扛起来,送到灵隐谷。
……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云大师!”
千籁站在床头,气得脸色青白。
她一边指挥着灵隐谷的侍女们将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去,一边把她扶起来喂药。
云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魔人吸干了似的,只剩下一副轻飘飘的虚弱皮囊。
“我也不知道……
“没想到修为暴增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说着说着话,她脑袋一痛,鼻血又流了出来。
千籁连忙用帕子将她的鼻血堵住。
“恭喜你,为了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舅舅把你的灵根都给剔了!你现在是个单属性水灵根的修士,天资进步了一大截。”
云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把千籁的话再心里过了两遍,才开口问:
“你……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她怔怔地看着千籁,冷汗直流。
千籁不说话,神色平静。
“什么?!”
云影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我的灵根,没了?”
“没了。”千籁扬起眉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身上两股力量冲撞得太厉害,火灵力来势汹汹,烧得你血流不止,舅舅干脆直接把你灵根拔了。”
“你!你们!”云影气结。
火灵根伴随她几百年,早已成为她身体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用火剿灭了多少魔人,赢下了多少对决,她自己都数不清。剔掉她的灵根,还不如卸掉她的胳膊和腿。
“你们不问问我,就擅自……”
云影将千籁塞到自己嘴边的玉勺推开,神色颓废到了极点。
“你是要灵根还是要命?”
千籁看到她这副模样就来气。
“云大师不是号称什么属性的灵力都能运用自如吗?没了火灵根,你就不能用火灵力啦?”
这句话醍醐灌顶。
对,她是阵法师。
没有灵根算什么?她依旧能用赤练,能用各种奇异的灵力,她当初怎么教殷罗的来着?
云影艰难地抬起手腕,掌心向上,以自己为中宫将灵力汇于指间,启动阵法。
良久,指间也并没有冒出橘红色的火苗,甚至连一缕烟尘的影子都没有。
“……”
千籁吞了吞口水,温声安慰道:
“一定是……一定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她立刻将云影放倒。
“别浪费灵力了,快躺下歇息吧!过两天你肯定能行的!”
云影面如死灰。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为离她而去的灵根悲伤,窗外便天雷滚滚,一幅阴沉可怖的景象。
雷劫,要来了。
————
“扶我出去。”
云影将擦鼻血的帕子往水盆里一扔,手臂搭在她肩头。
“可是……”千籁忧心忡忡。
“如果你想要上官真人的居舍被炸成平地,可以不管我。”云影有气无力道。
千籁立刻将她扶了出去。
灵隐谷的位置好似一个巨大的树洞,抬头便能看到天上的星子。而此刻,那方天空正乌云密布,紫光藏在云层中隐隐欲现,如同凝结着夜色的胭脂。
“离我远点,小心被劈。”
她扶着虚弱的身子席地而坐。
“翩翩……”
尽管有一万个不放心,千籁还是听她的话回到竹筑檐下,和她拉开几丈的距离。
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云影只是吐出一口鲜血,脊背微弯。
然而,老天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
千籁心惊肉跳,冷汗涔涔,好几次想拔腿跑回屋内,躲进被子里发抖。
从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雷雨天。
可是不行,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受苦受难的人是云影,自己难道连看都不敢看吗?那未免也太过庸懦。
终于,风云变幻,乾坤清明,雷劫结束了,云影也彻底倒下。
千籁立刻冲上去,流着泪将血肉模糊的她扛回屋里。
一次小小的结丹,竟惊动老天赏给她六道天雷。
千籁将她安放在榻上,怔怔地看着榻上之人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满脑子的不知所措。
门口的脚步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她连忙将手从她身下抽出来,看了看双手沾满的血。
“小莲,去取一盆水……”千籁转头吩咐道。
来人并不是侍女,而是她舅舅。
他提着刀进来了。
“我后悔了。”上官隐音色沉沉。
“她现在完全就是个废物,我还指望她能扭转乾坤?”
“舅舅……你……”
“让开,我给她一刀,她也不用再痛苦了。”他对自家外甥说。
“不行!”
千籁挡在榻前,花容失色。
“结个丹都能要她半条命,元婴呢?分神呢?不到分神后期,她有能力对抗宁韵座下的那些弟子吗?”
“倒不如现在杀了她,灵晖宗才能风平浪静。”
“师父!”千籁拔高了声音。
上官隐眉头微微皱起,举着刀的手却分毫未移。
“……你的假设根本就不成立!”
千籁低下头,眼珠快速转动,思考对策。
舅舅是认真的,她从没见过他这副认真的模样!
“……若她真的是废柴,怎么会威胁到灵晖宗?若灵晖宗终有一天会倒塌,你杀死她一个人又有什么用?”
听了这话,上官隐将右手手掌抚上额头,千籁知道,他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她立马爬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抱住他瘦削的腰。
“舅舅……云影当初答应了你的请求,和你签订了血契,你也说好会帮助她,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归处,不想把赌注都押在她一个人身上……但请你相信我的眼光,云影是个忠厚人,她既然答应了会用命来保护我,她一定不会轻易死掉的!”
千籁看上官隐举着刀的手渐渐放下,立马起身扶他坐下,给他倒茶擦汗。
“舅舅最近头疼越来越厉害了,晚上睡得好吗?我给你的香囊有安神之效,你可以放在床头呀。”
“你看看你,可别胡思乱想随便动怒,一大把年纪了,心态要平和。”
千籁像个狗腿一样把茶双手奉到上官隐唇边。
上官隐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喝了。
“那……您能把云大师给医好吗?让人家血渍呼啦地躺那也不好吧。”千籁小声道。
“放心吧,死不了。”
上官隐摸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冷笑。
————
云影睁开眼,眼前的景象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千籁的表情由悲转喜。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千籁趴到她被子上呜呜咽咽。
“吓死人了……”
云影抬了抬手臂,发现自己灵力回归平静,修为涨至金丹初期。
“……谢谢。”
她将手放在千籁纤瘦的背脊上。
上官隐挠着头发走过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将一条银色链子甩到云影怀里。
“你的灵根。”
链子上拴着一枚红色晶石。
“收着吧,说不定哪天有人能帮你安回去。”
云影脸色立刻变黑了,她开口质问道:
“上官真人,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为什么擅自剔除我的灵根?”
上官隐又去拿刀了。
听了这话,千籁赶紧去捂她的嘴。
她害怕舅舅真的一时上头把她给杀了,又赶紧去抱舅舅的大腿。
就在三个人互相拉扯时,门响了。
一个侍女进来说,风颂求见。
千籁看向上官隐。
“让他进来。”上官隐吩咐道。
片刻后,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千籁打开门,风颂正揣着手站在门外笑眯眯地看着她。
“风师兄。”
她很难形容对风颂的感觉,从不怎么熟络的师兄,到雾观相依为命的同伴,而现在……
“我来祝贺云师妹顺利结丹,顺便转告她师父的话。”
“请进。”
“上官真人也在。”他行了个弟子礼。
上官隐看都没看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跷着二郎腿喝茶。
风颂快步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云影的手。
“师妹受苦了。”
“师父看到天雷,才知师妹已经结丹。特让我来告知师妹,请师妹参加明日的宗门比试。”
“她的伤还没好。”千籁在一旁硬邦邦地说。
她看着他对云影一脸热切、动手动脚的样子,十分不满。
“知道,比试会持续几天,我会把她出场的顺序往后调的。”
风颂依依不舍地放下云影的手。
“不多叨扰,你好好休息。”
说完后,他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
千籁尽心尽力地帮上官隐给她疗伤,几乎是衣不解带。云影看在眼里,十分感动,以至于她差点忘了——戒指还留在她卧房里。从吐血到经历雷劫,她留在灵隐谷已有三四日,恐怕此刻殷罗见不到她,正急得团团转呢。
上官隐说,她这病至少要修养四五日才能好个大半。千籁在旁边安慰她,说不打紧的,宗门比试共有五日,还能再休息几天。
这厢乌鸦嘴刚说完,那厢侍女又进来通报,说有弟子求见。
来的人依旧是个青衣修士,不过并不是风颂,而是众弟子避如蛇蝎的大师姐顾霏霏。
“云翩翩,掌门特让我来通知你,今日午时,准时参加宗门比试。”
她眯起了剪水般的双眸。
“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