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千籁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三个月前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跟他走没有好果子吃的……而且掌门很变态，经常派门下弟子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好多人至今有去无回。”
听到“有去无回”四个字，云影微微挑眉。
“千籁。”云影唤她。
“你可知上官真人为何要与我结契，让我保护你？”
千籁背对着她，听了她的话也没有转身。
她顾左右而言他：“我才不听他胡说八道呢，他想把我甩给你，自己去浪迹天涯？想得可真美！”
“千籁，我不想瞒你，你应该也猜到了吧？”云影上前去，扳过女孩的肩膀，让她和自己面对着面。
“我是殷罗的师父，如今却沦落到这等地步，有些东西，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可我不想让你走……”千籁水杏般的眸子里波光粼粼。“万一你会死在掌门那儿呢？你还是待在灵隐谷吧，这里最安全……”
云影没有说话，只是回应她一个拥抱。
那一晚，千籁断断续续地哭了一整宿。一半是因为云翩翩的离开，一半是因为上官真人的病。她是个敏感的孩子，白天可以和舅舅，和宫人们嬉笑怒骂，恣意快活。可到了晚上，恐惧就会如潮水一般向她袭来。她害怕舅舅真的离开她，害怕这样平静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第二天清晨，云影拜别了这对舅甥，跟随风颂离开灵隐谷，正式拜入掌门宁韵的门下。
晚上，云影回到风颂为自己安排的房间，换上灵晖宗弟子的服饰，束起头发。她震了震衣袖，金色的暗纹随风飘荡。
她坐在桌前仔仔细细地描了几张符纸，一股脑儿塞在腰间，收敛起自身的气息，摸黑出门。
她灵力已恢复了三成，普通弟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只是修为一直被压着，旁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实力。
这样很好，省了她不少麻烦。
云影在廊间穿梭，深夜的宗门静得要命，偶尔有只夜猫子看见了她，在草丛里叫唤，云影直接用符纸让它闭嘴。
她不多磨蹭，直接奔往神殿方向。
灵晖宗的神殿，类似于蜀山的闲云六阁，是存放秘籍和法宝的地方，当然，也是存放机密的重地。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都有修士看守。
果然，云影缩在神殿附近的一座建筑后面向上望，看到神殿灯火辉煌，每层楼上都有六七名巡逻的修士。
他们的修为，应该不会低于金丹。
云影不和他们硬碰硬。她从灵识空间深处把老胡揪出来，给它身上贴满隐身符，自己则钻入它口中。这样就算老胡被发现了，他们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如果老胡被他们抓起来，她就把老胡收回自己灵识空间里，逃出去。反正以老胡现在的灵力，他们为它准备的笼子不会比关夜猫子的高明多少。
这计划不错，她顺利瞒过了看守的一众弟子，来到了神殿最顶层。
老胡的爪子还没有碰到栏杆，就被一股极强的气流震飞了。
不仅飞上了天，而且震出去两里地，老胡“嗷呜”一声，裹满符纸的身子在半空中“刷啦啦”地抖，最后径直落进后山的小树林。
云影从它嘴里爬出来，恢复原身，老胡已不省人事。
云影：“……”
她喂给它一点灵药，老胡含着泪悠悠醒来，委屈地直往她怀里钻。
“你到底触发了什么禁制？”
云影就知道，不可能这么顺利。
“主人，那是很可怕的禁制，恐怕只有元婴以上的修士能破解一二……”说完，它就回到云影的灵识空间里睡觉去了。
哦。
那她修炼三五十年后才能摸到顶楼的门。
正当她起身抖抖衣袍上的落叶和尘土，要回房睡觉时，一道尖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谁啊？”
云影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回过头。
远处有一女子提着剑，向她走来。
云影来不及躲闪，那女子就把剑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你不知道后山是禁地吗？”
她连忙做小伏低：“弟子云翩翩，初来乍到，一时好奇，误入禁地，还望师姐恕罪。”
“云翩翩？”女子拧着眉。“没听说过。”
“既然你这么喜欢乱闯，就在后山给我待一晚上，好好思过吧。”
说完她甩出一根闪着银光的铁链，把云影绑在一棵树上。
云影借月光看清了她的脸，明明是一副柔美清秀的皮相，眼含秋波，罥眉微蹙。
她人狠话不多，直接转身走了。
云影尝试运功，挣脱不了，甩出符纸，也毫无用处。
潜入灵识里叫醒老胡，这家伙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死活醒不过来。
云影就在山顶的寒风里哆嗦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色微亮，她才睁开冻僵的眼皮。
这座山盖满了苍青色的草木，缥缈的雾气中隐隐可以看到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与深夜时分黑漆漆光秃秃的模样大不相同。
云影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灵晖宗也有此等胜景。
————
灵隐谷中——
“舅舅……”
千籁来到上官隐的房间，看到他正立在一旁煎茶，便从背后抱住他纤瘦的腰。
“她走了吗？”
“嗯。”千籁又红了眼眶。
“你没法把她留住的，她不属于这里……当然，也不属于灵晖宗。”
“舅舅，你说……我那天带她回来，是不是引狼入室了？”她闷闷地问。
“哦？”她竟然还知道什么是“引狼入室”，看来平时的戏本子没白读。“你害怕她会威胁到灵晖宗？”
“灵晖宗和我们灵隐谷有什么关系？”千籁往地上啐了一口。
“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天天发号施令，用不着我们的时候就把我们晾在一旁。你病了这么多年，换了多少掌门，有一个想过给你好好看病的吗？”
“我这病，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上官隐语气轻松，好像说了个玩笑。
“你非得往我心上捅刀子你才痛快吗？！”千籁松开他的腰，往后退一步。
“我才不管什么宗门和掌门，也不管那个云翩翩到底有什么阴谋，甚至灵隐谷我也可以不要……我只要和你一起，除了你，其他什么人我都不在乎！”
“所以我求你了舅舅，好好活着……”
“千籁……”上官隐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
千籁感觉自己快断气了，一个病人竟然还能有这样大的力气，她在他清瘦但高大的身躯下蜷缩成一粒虾米。
“舅舅，放开……”千籁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想让他抱得松一点，却透过他袖子的缝隙，看到他摆在柜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面不到巴掌大的镜子。
“舅舅，那是什么？”千籁脸色由红变白。
“那个啊……是我在吴家村祠堂里捡到的，应该是一件法器，我还没研究明白呢。”他回答道。
“舅舅，把它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千籁锁着眉，神色凝重。
上官隐：“怎么了？”
“……”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