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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凌晨六点的京市还陷在浅眠里,淡青色的天光刚漫过东边的楼群,许念安房间的窗帘就被她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

窗外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楼下的柏油路干净得能映出天空的颜色。她缩回手,转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白色牛仔裤是昨天晚上就熨好的,搭在衣柜最上层的横杆上,旁边挂着那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她指尖碰了碰大衣的料子,是去年冬天在设计师工作室订的,质感软糯,长度刚好到膝盖下面。

“念念,好了吗?” 门外传来妈妈周曼的声音,带着点清晨特有的清亮,“你爸把车已经开到门口了。”

“马上就好。” 许念安应了一声,迅速套上衣服。雪地靴是棕色的,靴口毛茸茸的,她弯腰系鞋带时,头发从肩膀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确实是乖顺的样子,皮肤很白,眼睛是偏圆的杏眼,嘴唇的颜色淡淡的。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上面没戴任何饰品。

她抓起床头的红色围巾挂在脖子上,围巾边缘盖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里面放着几本复习资料——离高考只剩一百多天,就算是去外婆家,周曼也没忘了让她带上习题册。

“走吧。” 许念安拉开房门,客厅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咖啡香。

爸爸许建明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看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东西都带齐了?身份证学生证什么的,别落下。”

“带了,在书包侧袋里。” 许念安走过去,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爸,新年快乐呀。”

大年初五,按老理儿是迎财神的日子,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昨夜零星的鞭炮味。许建明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新年快乐,路上别一直玩手机,多看看书。”

“知道啦,许局。” 许念安吐了吐舌头,转身走向厨房。

周曼正在吧台前倒咖啡,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羊毛连衣裙,外面套着驼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作为大学教授,她总是这样,哪怕是出门走亲戚,也保持着得体的精致。

“过来吃点东西。” 周曼把一片涂了牛油果的吐司推到她面前,“就烤了两片,垫垫肚子,到了你外婆家,中午肯定有好吃的。”

许念安咬了一口吐司,牛油果的清爽混着面包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她含糊不清地问:“妈,姑姥爷今天过寿,咱们带的那瓶酒,是上次李叔叔送的那瓶吗?”

“嗯,” 周曼点头,把咖啡递给她,“你姑姥爷就好这口,那瓶年份刚好,他肯定喜欢。”

许念安喝了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她看着窗外,阳光已经升得高了些,把对面的楼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H省离京市不算太远,开车大概四个小时。往年他们都是初二就去外婆家,今年因为许建明单位有值班,就推迟到了初五,正好赶上姑姥爷的六十大寿。

“走吧,该出发了。” 许建明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看了眼腕表,“争取十一点前到你姑姥爷家,别误了开席的时间。”

许念安背上书包,跟在爸妈身后出了门。

他们家的独栋别墅在京市东边的一个小区里,院子里种着几棵玉兰树,此刻枝桠上还挂着去年冬天的残雪。许建明把后备箱打开,周曼把准备好的礼品放进去,许念安则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路过门口的保安亭时,保安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许念安也抬手回应,直到车子拐过街角,熟悉的景物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睡会儿吗?” 周曼从副驾驶转过头,递给她一个U型枕,“路上要几个小时呢。”

“不了,” 许念安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语阅读,“趁现在脑子清醒,做两篇阅读。”

周曼欣慰地笑了笑:“别太累了,累了就歇会儿。”

“嗯。”

许建明开着车,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空调送出的微风声。许念安低头看着单词,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

其实她没怎么看得进去。

外婆家在H省的一个小城里,离姑姥爷住的村子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小时候经常跟着爸妈回去,对那里的印象停留在爬满青苔的石板路、外婆家院子里那棵结满果子的石榴树,还有姑姥爷家那只总爱追着她跑的大黄狗。

只是这两年忙着准备高考,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上次回去还是去年暑假,匆匆待了两天就赶回来上课。

她合上书,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离了市区,路边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和偶尔掠过的村庄。田里的麦子盖上了一层薄雪,远远望去,像一片白色的绒毯。

“快到服务区了,要不要下去透透气?” 许建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好啊。” 许念安推开车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点田野的土腥味。她深吸了一口,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服务区里人不多,大多是赶路的司机。周曼去买了几瓶热饮,许念安站在停车场边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山尖尖上覆盖着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在想什么呢?” 周曼走过来,把一杯热可可递给她。

“在想外婆家的石榴树,” 许念安接过杯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不知道今年结的果子甜不甜。”

“等暑假回去就知道了,” 周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到时候让你外婆给你留着最大的。”

许念安吸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妈,这次回去,会碰到其他亲戚吗?”

“应该会吧,” 周曼想了想,“你姑姥爷家那边的亲戚多,他过寿,肯定都要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 许念安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总跟我抢糖吃的那个表哥,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了。”

“你说的是你大舅家的明明吧?” 周曼笑了,“他去年结婚了,听说年底刚生了个孩子,这次说不定能见到。”

许念安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对那些亲戚其实没太多印象,毕竟一年也见不上一面,大多是点头之交。

重新上车后,许念安靠在后座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她做了个模糊的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外婆家的院子里,石榴树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她踮着脚去够,却被大黄狗追着跑,笑声在院子里荡来荡去。

“念念,醒醒,快到了。”

周曼的声音把她从梦里拉了出来。许念安揉了揉眼睛,窗外的景象已经变成了熟悉的乡间小路,路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上贴着红色的春联,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厚重棉袄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车子驶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结了层薄冰,几个孩子正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滑着玩。

“前面左拐就到你姑姥爷家了。” 许建明放慢了车速,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院子,“你看,门口停了不少车呢。”

许念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姑姥爷家的院子确实比平时热闹多了,大门敞开着,门口停着七八辆轿车,还有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在门口追逐打闹。

车子刚停稳,就有人迎了出来。是姑姥姥,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脸上堆着笑:“哎呀,建明,曼曼,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姑姥姥,新年快乐!” 许念安跟着爸妈下车,笑着喊人。

“哎,念念都长这么高了!” 姑姥姥拉着她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快让姑姥姥看看,真是越来越俊了!”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简易的棚子,几张圆桌摆在里面,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几个帮忙的乡亲正忙着端菜摆碗,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鞭炮的硝烟味。

“姑父呢?” 许建明问。

“在屋里呢,跟你几个舅舅说话呢。” 姑姥姥领着他们往里走,“快进去歇歇,路上累坏了吧?”

正屋里暖和得很,暖洋洋的阳光顺着玻璃棚打进来。几个长辈围坐在一起聊天,看见他们进来,都笑着打招呼。许念安挨个喊了人,把带来的礼品放下,找了个靠墙的小沙发坐下。

她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姑姥爷和姑姥姥的结婚照,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墙角的柜子上摆着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糖果和瓜子。

“念念,今年高考吧?” 二舅笑着问她,“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考个好大学?”

“还行吧,” 许念安腼腆地笑了笑,“尽力学就是了。”

“这孩子,跟她妈一样,低调。” 二舅母在一旁说,“曼曼当年可是咱们这儿的状元呢,念念肯定差不了。”

周曼笑着摆手:“别这么说,孩子压力大。”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是姑姥姥热情的招呼声:“哎呀,老姐姐,你们可算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许念安顺着声音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着深色棉袄的老太太被人扶着走进来,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女的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看起来气质都不错。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颜色很亮,在满是暗色衣服的人群里格外显眼。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露出一点白色的高领毛衣。他身形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腿长,站在那里,莫名的有点显眼。

许念安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

男人的头发是黑色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的五官很周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有点薄,下颌线的弧度很清晰。他进来的时候,眼神淡淡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冷。

“这是……?” 许建明看向姑姥爷,带着点疑惑。

“哦,这是你陈叔的外孙,叫陈砚。” 姑姥爷笑着介绍,“他外公跟你姑姥爷之前是老战友了,过命的交情,论辈分,你得叫他一声表哥。”

许念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妈妈提过的,陈爷爷的外孙。她之前只听过名字,还是第一次见。

“陈砚,快叫人。” 陈砚的妈妈推了他一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许叔叔,周阿姨。” 陈砚开口,声音是偏低沉的音色,没什么情绪起伏,目光落在许建明和周曼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许念安。

许念安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帽檐滑下来一点,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抬起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完整的脸,小声说:“哥哥好。”

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气氛一时有点安静。许念安觉得有点不自在,又坐回了小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的带子。

“快坐快坐,” 姑姥姥连忙打圆场,把陈砚一家往屋里让,“路上堵车了吧?我看时间,刚好赶上开席。”

“是啊,高速上堵了一会儿。” 陈砚的妈妈笑着说,“本来以为要迟到了,还好赶上来了。”

大家重新坐下聊天,话题很快就转到了陈砚身上。

“陈砚现在在京市工作吧?” 二舅问。

“嗯,在做程序员。” 陈砚的爸爸回答,语气里带着点玩笑,“没点正经事。”

“真厉害啊,” 姑姥姥赞叹道,“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比我家那小子强多了。”

陈砚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指很长,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

许念安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红色的冲锋衣穿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得俗气,反而衬得他皮肤更白了。他身上有种很干净的气质,像是刚从雪地里走出来的人,带着点清冷的疏离感。

“开席啦!” 外面传来帮忙乡亲的吆喝声。

姑姥爷站起来:“走走走,都去外面坐,菜都齐了。”

大家纷纷起身往外走,许念安跟着周曼,刚走到门口,就被姑姥姥拉住了。

“念念,你跟你陈砚表哥坐一桌吧,都是年轻人,好说话。” 姑姥姥笑着把她往旁边的桌子引。

许念安愣了一下,那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她正想找个空位坐下,就听见姑姥姥又说:“陈砚你旁边还有个位置,让念念坐那吧。”

陈砚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抬起头,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露出了身边的空位。

许念安没办法,只好走过去坐下。

椅子挨得很近,她坐下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陈砚的袖子。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小声说了句“抱歉”。

陈砚没理她,继续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

桌上的菜很快就上齐了,大盘的炖肉,红烧鱼,炸丸子,都是地道的农家菜,香气扑鼻。许念安拿起筷子,夹了个丸子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在聊天,说的都是村里的新鲜事,许念安插不上话,就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她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许念安转过头,看见陈砚放下了筷子,手里拿着一张纸巾,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嘴角。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摸到了一点油渍。估计是刚才吃丸子的时候蹭到的。

“谢谢。” 许念安的脸颊有点发烫,赶紧拿起纸巾擦了擦。

陈砚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姿势也很端正,不像桌上其他的年轻人那样咋咋呼呼。

许念安偷偷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好像不太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夹的大多是青菜和豆腐。

桌上有人给陈砚敬酒,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笑着说:“陈砚哥,听说你今天有好事啊?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

陈砚皱了皱眉,拿起面前的饮料杯,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酒杯:“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 那男生挤了挤眼睛,“张阿姨都跟我说了,今天特意让你过来,就是为了……”

“吃你的饭。” 陈砚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许念安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不耐烦。

那男生识趣地闭了嘴,嘿嘿笑了两声,转而和别人聊起了别的。

许念安心里有点疑惑,张阿姨?是指陈砚的妈妈吗?特意让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她没再多想,低头继续吃饭。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大人们碰杯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充满了过年的气息。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陈砚,他正望着远处的院墙,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不知道在想什么。红色的冲锋衣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他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许念安忽然觉得,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表哥,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