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忱半夜开直播的话题大早上还挂在热搜上，居高不下，引起广泛讨论。
说什么的都有。
有半夜不睡觉的人跑到他直播间逛了一圈，本来不是粉丝，莫名其妙粉上了，俗称颜狗。
有些闲得无聊的人对着直播切片，用放大镜扒细节，奈何像素太低，画质太糊，什么都查不到。
程忱直播设备相当简单，一部之前碎了屏的旧手机。
扒地址扒不到，查衣服品牌也搜不出来，但还是有人敏锐发现，他身后的那些花品种相当稀有名贵，价格更是高到离谱。
不少人好奇他的家世出身。
程忱在网上的信息少得可怜，但人一红关注度自然就上来了，认识他的人也变多了。
有人自称是他校友，在网上说了一些程忱以前的事情。
【居然真的是他，居然成了大明星，真是离谱到家了。】
【CC是我隔壁班的，我们班主任是他科任老师，他成绩非常烂，经常交白卷年级倒数，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跟一大堆女生暧昧不清，还在校外认了个大哥，跟混混打架逃课不务正业，他父母都懒得管他】
【后来高考前模拟考试，他还因为作弊被记过了，结果运气好，被音乐公司签走，据说是抢了别人的名额，本来那家公司是要签另一个人的】
【他签了公司之后，高考直接弃考，去都懒得去】
【这样的人居然能红，真是恶心】
这番言论一出，不知真假的网友纷纷震惊。
【真的假的，造谣是犯法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他的名声居然这么差，估计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太恶心了，居然是这种人】
网上唾弃一片，粉丝自然不满。
【你们怎么说什么信什么，思考问题不用大脑吗，证据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我看就是见CC火了，嫉妒】
双方很快陷入争执。
有人要求之前发布言论的人拿证据说话，对方却销声匿迹，造谣不需要证据，需要证据的是澄清谣言的人。
宋明阳大清早起来，看见网上挂的热搜两眼一黑，后悔昨晚让程忱开直播。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他对着电话吐槽道：“当年明明周天泽骗着你进去的，怎么就成抢了别人的名额。”
程忱站在偌大的草坪上，手里握着一条晃动的牵引绳。
一只通体黑色的长毛犬叼着一颗球，瘫倒在草坪上，长长的尾巴在程忱裤腿上扫来扫去。
这是江荆雪养的格罗安达犬，叫阿斯蒂修，刚满三岁，平时有专人喂养遛弯，程忱推江荆雪去外面散步的时候，会顺便带上它。
它精力非常旺盛，喜欢被人带着跑，或者带着人跑，程忱早上没事会带它跑步，阿斯蒂修也很缠着他。
不过程忱不太习惯被犬带着跑。
“他出来了？”程忱随口问道。
他在阿斯蒂修面前蹲下，叩开它身上的牵引绳，将它嘴里的球单手掷出去，阿斯蒂修很快起身追着球跑远。
宋明阳愣一下，点头道：“好像是，前几天刚出来，还挺快的。”
阿斯蒂修很快就跑了回来，把球放在他手上，用嘴叼起牵引绳蹭了蹭程忱裤子。
它想让他跟自己一起跑。
程忱揉了揉阿斯蒂修的脑袋，低头看着它越来越长的毛，出声道：“找人盯着他。”
“你怀疑这事是他干的？”宋明阳很快反应过来。
程忱推开咬他裤子的嘴，重新扣上牵引绳，把球还给阿斯蒂修。
“不是怀疑。”
程忱清楚，周天泽的性格出来肯定会找他报复，不记仇根本不可能。
宋明阳：“行，我联系楚越莘。”
电话挂断，程忱看向手机里多出来陌生短信，眼神微动，是程书荣的。
【小忱，你现在人红了，手里肯定有很多钱，能不能借两千万给我周转一下，我保证这次投资肯定能赚钱】
【你是我亲生儿子，以后我赚到的钱都会留给你】
【之前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我真的知道错了】
扫过上面的消息，程忱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他换过电话，程书荣不该知道他的号码。
阿斯蒂修见他不动，绕着程忱晃了几圈，最后绳子都缠在他身上了。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跑吧。”程忱理清绳子，陪它跑了十圈。
一个小时后，程忱衣服湿掉大半，头发往下滴水，脸色白里透红，阿斯蒂修奄奄趴在地上吐舌头，喘着粗气，尾巴也没力气晃。
太阳晒得厉害，它的管理员过来带它回去，拽都拽不动，阿斯蒂修的伙食太好，体重超重，管理员根本抱不动它，找推车把它带走了。
程忱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刚下楼就碰到准备离开的赵玉真。
程忱遛狗的时候，赵玉真在四楼给江荆雪治腿伤，昨晚江荆雪在老宅待得太久，没让赵玉真过来。
“听说你去遛狗，把人家阿斯蒂修累傻了。”赵玉真看到程忱眨了眨眼，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他听说那只犬出了名爱折腾，没想到有天它被折腾了。
程忱在餐桌前坐下，擦了擦手，看向赵玉真问：“赵医生吃过了？”
赵玉真听出他要留自己吃饭，笑眯眯道：“吃过了，不过可以勉为其难再吃一顿。”
不等程忱说什么，他已经坐到了对面。
江荆雪三餐由厨房专门准备，大部分时间不跟程忱一起，有时会特意避开。
所以餐桌上只有程忱和赵玉真两人。
赵玉真知道程忱有事问他，一边夹菜往嘴里塞，一边抽空抬头看向程忱。
“说吧，想问什么？”
程忱淡声问：“手术成功率到底是多少？”
赵玉真闻言放下筷子顿了顿，只说了一个字：“高。”
过了几秒，他补充道：“放心吧，非常高，他现在身体恢复得不——”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程忱的眼神，他想说的话意外说不出口。
仿佛他骗程忱会让自己良心不安。
赵玉真摸了摸下巴，轻咳两声：“别这么看我，这话不好说。”
程忱直直看着他。
“架子上的药是什么意思？”
江荆雪除了吃之前开的药，还在吃另一种药。
赵玉真表情错愕，愣了几秒：“你……”
“算了。”
“你想知道就知道吧”赵玉真叹了口气，低声道，“江方意过几天的手术不是治腿的，是治心脏。”
“他出过车祸，身上扎了一堆玻璃，有一块玻璃刚好扎进了心脏，人差点就没了。”
赵玉真指了指左胸的位置，盯着程忱道：“你没见过他胸口的疤吗？”
“那颗心脏不是他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程忱耳朵，他胸腔里的东西好像掉地上了。
“江方意的身体从里到外都坏了，如果这次手术不成功，就算人没死下次手术也活不长。”
赵玉真一口气说了长串，似乎一早知道有心理准备，语气非常平静。
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人，夹了一道菜塞嘴里嚼了几下，皱眉道：“御苑的厨子做饭这么好吃，我之前跟江荆雪吃饭吃的都是什么？”
“别想那么多，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他要是真死了不会亏了你，江方意对身边人都大方。”
程忱听懂了他的意思，放下筷子低头擦拭双手，出声道：“我想他好好活着。”
赵玉真眉毛微挑，罕见没多说什么。
刚刚那些话都是赵玉真唬鬼的，也是在安慰自己，他从来没想过让朋友死在自己手上。
他只是有些意外程忱的态度。
在赵玉真看来，江荆雪死了，程忱就更早自由。他们关系再特殊亲近也不算伴侣，没有爱情，出于义务的关心只是义务，不是有多在乎。
相处时间太长，其实是对彼此的折磨。
通常人都厌倦折磨，期待早日解脱，除非这人很善良，也可能是生了不寻常的情感。
赵玉真走后，程忱独自坐在一楼沙发上看剧本，江荆雪在楼上没下来，他也没上去。
许久后，他的手机响起了，是孙舒月打来的。
“奶奶想见见你，中午有空到医院来一趟吧。”
程忱察觉她语气不对，问：“她怎么了？”
孙舒月沉默道：“没怎么，就是想见见你。”
医院人流量惊人，网上关于程忱的舆论很严重，他其实不适合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不过程忱本人行踪不定，在网上不怎么露面，也没红到谁都认识，低调一点不会有人专门注意他。
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孙晁德一家都在病房外面等着，没有进去。
孙晁德面色奇怪，看到程忱后一反常态，挥手说：“你外婆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程忱推开门，看向房间里的人。
赵玉兰躺在病床上，扎过针的手露在外面，很瘦，像骨头上盖了一层泛皱的皮，没有一点肉。
护工在给她戴帽子，她的头发很早就掉光了，孙晁德给她买过假发，但她更喜欢戴帽子。
赵玉兰看见程忱眼里闪过笑意，招手让他坐到身边。
“过来坐。”
程忱坐下，护工跟他点了下头，关门离开：“你们慢慢聊，赵姨有事记得叫我。”
“最近忙吗，我有没有打扰你？”赵玉兰开口问。
程忱说：“忙不忙都不打扰。”
“我昨天就该来看你。”
赵玉兰笑了笑：“他们跟我说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程忱：“嗯。”
赵玉兰点头说：“当大明星好，有很多人喜欢你。”
程忱轻轻笑了一下。
赵玉兰盯着他的脸，突然笑着问：“小忱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了？”
她眼神很亮，又亮又透，程忱沉默不说话。
过了许久，他回答：“嗯。”
赵玉兰听见后，脸上露出微笑，拉着程忱的手说：“蓉城那套房子好好留着，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以后可能用得上。”
老人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我在老房子给你留了一样东西，以前答应留给你的，本来该给你母亲，但没机会给她。”
她抓紧程忱的手说：“你以后要好好的，不管怎么样，一直平安幸福。”
程忱察觉到她说话不对劲，手松开几分，抬头望向赵玉兰，想开口问什么却没出声。
“好。”
老人沉默良久后说：“小忱，我想回蓉城了。”
明天更不了，先欠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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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要好好的